汪小鷗提著兩杯拿鐵,進錄音間前把多出來的一杯給了小柯,要不然隋輕馳看到兩杯咖啡臉色肯定很難看。小柯接過來好奇地問:“剛剛那哥們就是吉他手啊?怎麽這麽快就走了?”

汪小鷗啥也不知道,隻能搖頭,適時山芋從洗手間撇完條出來,拿著手機一臉興奮地湊過來:“我靠你知道那哥們是誰不?”

“誰啊?”小柯打開咖啡杯蓋子問。

山芋把手機亮給他們看,汪小鷗也靠過去掃了一眼,手機上是雲音樂的歌曲頁麵,歌是隋輕馳第四張專輯裏的一首歌,《時間倒退幾萬年》,作曲編曲的後麵寫著傅錯的名字。

小柯驚詫極了,把手機拿過去:“不會吧!”

汪小鷗也有點驚訝,驚訝的倒不是作曲編曲是傅錯,這張專輯發行時隋輕馳的隨行工作人員差不多人手一張,她知道作曲編曲人的名字,所以今天得知隋輕馳讓她去等的人是傅錯時還有點小興奮。小柯和山芋加入隋輕馳團隊還不到一年,不知道挺正常的。讓她驚訝的是雲音樂上的歌詞竟然添加了詞曲作者的名字,記得沒錯的話,她以前在雲音樂上聽隋輕馳的歌,唯獨這張專輯是一直沒有作詞作曲編曲等信息的,就隻有歌詞而已,所以是從什麽時候加上去的?寰藝在授權數字版權方麵一直挺不規範的,聽說就隻給對方音頻文件,其他信息一律沒有,雲音樂有時會自己添加歌詞,但歌詞經常有錯,信息也不齊,所以隋輕馳的歌詞幾乎都是歌迷在貢獻和糾錯,歌詞末尾的貢獻者一水兒的歌迷ID。這次汪小鷗留心瞄了一眼歌詞最末的貢獻者,是空著的,之前貢獻歌詞的網友ID也不見了,隻有一個報錯按鈕,這說明是版權方修改的。

寰藝竟然長進了嗎?她又用自己手機翻了下,發現隋輕馳其他專輯裏的歌詞還是老樣子,都是歌迷自己上傳的。

隻有第四張專輯,歌詞全由版權方重新添加修改過,汪小鷗看得有些咋舌,這什麽差別待遇啊……

走進通道還沒推門,門就從裏麵開了,隋輕馳拉開門看見她愣了一下,汪小鷗自己也愣了一下收起手機,隋輕馳顯然不是來給她開門的,汪小鷗甚至想該不該讓開好讓他能出去追傅錯哥什麽的……

媽呀我在想什麽狗血劇情!

隋輕馳飛快地往她身後看了一眼,問了句:“人走了嗎?”

汪小鷗忍不住在心中腹誹:全世界60億人呢,你說的是哪個人啊爺?

“傅錯哥剛走。”她問,“要我去追嗎?”

隋輕馳一臉無言以對的表情,低頭看見她手裏的咖啡,就拿了過來,沉默地轉身進了錄音間。

汪小鷗帶上門跟進去,見隋輕馳邊走邊打開咖啡杯的蓋子,直接就喝了一口,她剛要說小心燙,就聽見隋輕馳被燙得“嘶”了一聲。

她還注意到地板上那張demo盤,就在隋輕馳腳邊,嗯,一定是不小心掉地上的!想說自己要不要撿起來,隋輕馳已經停下來,彎腰把demo盤撿了起來,放在了調音台上,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

趁隋輕馳轉向電腦時,汪小鷗就小心繞到他身後,從隋輕馳扔在沙發上的夾克裏把那包煙順走了,剛轉身,就見隋輕馳朝她轉過來,嚇出她一頭冷汗,好在隋輕馳沒發現她的小動作,隻是朝她伸了下手,說:“煙給我。”

她“哦”了一聲,裝作在他外套裏找煙,兩邊兜都找遍了也沒掏出來,隋輕馳又回頭看向她,見她笨手笨腳的樣子,幹脆把椅子滑過來自己把夾克拿了過去。

汪小鷗從善如流地放開手,讓隋輕馳提著衣服自己找,自然也掏了個空,他皺著眉頭抬頭問她:“煙呢?”

汪小鷗裝無辜地搖頭:“沒找著啊……”

她說話都有點結巴,從沒做過騙隋輕馳的事,害怕被識破,但隋輕馳大概是把她的支吾當成了沒找著煙怕被遷怒的緊張,沒說什麽。他站起來在沙發和地上掃視一圈,哪兒都沒有那包煙的蹤跡,隻好把衣服又扔了回去,對她說:“去買一包吧。”

“哦,”汪小鷗摸出手機,大著膽子道,“爺,我微信錢包沒錢了,你轉我一點吧。”

隋輕馳煩悶地瞥他一眼,抓起調音台上自己的手機一按,屏幕沒亮——沒電了。

汪小鷗心中竊喜,邊給他拿充電寶邊說:“沒事兒,那我找朋友給我轉點兒好了……”

隋輕馳沉聲說了聲算了,把椅子拉回去又坐下,竟然真的沒有再執著抽煙的事了。

汪小鷗看著隋輕馳戴上耳機靠在椅子上,什麽也沒做隻是盯著屏幕,像在聽歌,眼神又有些疏遠,像在愣神,她在他身後默默把手機接上充電寶,然後揣緊兜裏那包煙,悄悄帶上了門離開了工作間。其實她外套的衣兜很深,一包煙藏裏麵很安全,但這是隋輕馳的煙,是他才抽了兩支的萬寶路,那感覺就像揣著個燙手山芋,走哪兒她都忍不住把兜捂著,小柯都問她是不是冷,後來她找了個理由說要出去買點兒吃的,這才離開錄音棚。走到街上,她回頭看了看,迅速摸出那包煙扔進了垃圾桶,扔完還往裏瞅了瞅,應該看不見了。

要是被隋輕馳發現她扔了他的煙,簡直不敢想象後果,汪小鷗心有餘悸地想,那我要是說是傅錯哥扔的呢?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隋輕馳會啞火的。

不過那樣自己也太不上道了。

不管怎樣,她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把隋輕馳的煙扔進垃圾桶的那一刻,感覺比給公益組織捐了錢還有成就感。她理想中的明星生活助理,不該隻是唯命是從,而是需要時刻提醒藝人,可是敢提醒隋輕馳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的助理恐怕還沒出生吧……

從給隋輕馳當生活助理的頭一天起,隋輕馳就嫌她笨手笨腳,似乎不管她怎麽做都不順他心意。剛開始她也沮喪了很久,感覺自己見著隋輕馳就像老鼠見到貓,甚至祈禱隋天王能談場戀愛,找個女朋友鎮住他啥的。那時候每天都在掰著手指過日子,總覺得第二天隋輕馳就要辭退她,但是一直沒等來辭退,反而給她漲了工資,她很意外,問柳眉姐這是什麽意思啊,是不是搞錯了?

柳眉說:“你家爺給你漲的,說你穿得太寒磣了。”

她不敢相信:“這理由……是真的嗎?”

“漲了就漲了,你管它是不是真的呢,”柳眉看了一眼在小會議室裏和吳天選歌的隋輕馳,“你就當他是罵你太多給你的精神損失費。”

汪小鷗:“……”

她對隋天王的複雜情緒,彼時在專心與製作人討論新專輯的隋輕馳一無所知,他穿著一件黑色小圓領的修身T恤,啥造型飾品都沒有,可以說是她在娛樂圈接觸過的藝人中私著最簡單的了,因為不管怎麽穿都好看呀……她看見隋輕馳往椅背後靠了一下,兩隻手向後交叉在腦後,休息了片刻再坐起來時看見了傻愣在外麵的她,隻瞟了一眼沒再管她,還是那種又冷又凶的大貓看獵物的眼神,隻是這一次汪小鷗發現她不再那麽怕他了,甚至看出隋輕馳有些累,他靠向椅背時椅背都被往後重重壓了一下,因為負擔了他放鬆全身時的重量。

當明星挺累的,雖然隋輕馳不參加什麽綜藝,但是他的演出頻率挺高,每年都在巡演,場次一年比一年多,節目他隻同意上音樂相關類別的,譬如《樂王》,或純訪談類別的,譬如《一呼萬應》,雜誌會上,是為了滿足歌迷,代言會接一部分,是為了滿足公司,別的一律不參與。能爭取到不參加亂七八糟的綜藝聽說還是經過了一番鬥爭的,說是公司甚至打算給他接偶像劇把他往偶像的方向推,她當隋輕馳助理比較晚,也都是道聽途說,無論如何,隋輕馳是最後的贏家,至於怎麽贏的,似乎都不重要了。

姚可覺得傅錯不對勁。

自來酒吧後他就哪兒哪兒都不對,最不對的是……今天他明明休息!

女人的直覺讓她起身想走,傅錯已經從後麵換了衣服出來,邊低頭扣扣子邊拐進吧台:

“姚可。”

被冷不丁喊到,姚可隻得心虛地又坐下了。

“以後不要讓人隨便亂動我的東西。”傅錯看著她說。

姚可心口都提了一下,傅錯這人雖然平常都淡淡的,對什麽都波瀾不興的樣子,但是這一刻她感覺得出他是真的生氣了。

隋天王是個什麽來頭,能讓傅錯都生氣,真的太不簡單了!

“對不起,我……”一開口她都有點語無倫次,“哎是我的錯,那天他突然來酒吧,我都嚇死了,他說你們一起在我爸的酒吧玩過樂隊,我就想都是朋友來著……”也是自己鬼迷心竅,情人都有分道揚鑣的時候,更何況是隊友呢……

傅錯也知道這事兒不能全怪姚可,能拒絕隋輕馳提出的要求的人並不多,女性多半因為他是男神(?)沒法拒絕他,男生也可能因為他的中二(?)而願意配合他,姚可是隋輕馳的路人粉,還是個顏控,可能沒幾分鍾就被隋天王攻略了。

“以後不要了。”最後他說。

姚可皺著眉頭一臉悔不當初的表情點點頭,末了感慨道:“他應該也不會再來了吧……”又偷瞄了傅錯一眼,傅錯正轉身擦杯子,一個眼色都懶得給,這怎麽看都是關係崩到極點了啊……

“來了也不要緊,我改密碼了。”傅錯說。

……真狠啊,姚可撇著嘴想,她又想到了那天隋輕馳在酒吧裏沉默憂鬱的樣子,雖然立場上她應該站在傅錯這邊,但是那樣的隋天王真的讓她同仇敵愾不起來。她盯著傅錯冷酷得像換了個人的背影,心想到底發生了什麽,至於對他這麽狠嗎?

適時酒吧大門被推開,兩人聞聲看去,推門而入的人是鍾島,少年推開門後自己還有點詫異,看著門愣了一下神,見吧台這邊兩個人都盯著他,才說:“哦,我以為門是關著的……”

門口還掛著“Closed”的牌子呢,傅錯心想,普通人就算選擇敲門也不會選擇直接推門試運氣吧……

姚可見著鍾島很開心,拉著他問了很多比賽的事,但畢竟是簽過保密協議的,鍾島瞄了姚可一眼,問:“你能保密嗎?”

姚可挺直了背:“當然!”

傅錯在她背後衝鍾島搖了搖頭。

鍾島垂下眼睛遺憾地聳了聳肩:“還是算了。”

姚可:“……”

再後來另一位酒保小哥也來了,沒能套到內部信息的姚可就跟人玩桌上足球去了。

從足球桌的方向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傅錯知道鍾島來酒吧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就說:“有事就說吧。”

鍾島也不客套:“我明天要去CBS選歌和定編曲,今天想過來唱幾首歌,請你幫忙參謀一下。”

傅錯有些納悶:“你不是已經彩排過了嗎?”不是說為了將就隋輕馳的時間提前就選好歌彩排好了嗎?

鍾島搖搖頭:“不知道怎麽回事,本來是要唱《巨浪》的,編曲都做好,彩排也彩排好了,結果節目組昨天和我說這首歌版權有點問題,不能用,讓我重新選歌,馬上就要錄節目了,也真是倒黴得可以……”

傅錯遲疑了一下,問:“隋輕馳知道嗎?”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可能知道吧。”鍾島無奈地歎了口氣,對隋天王他根本就不敢懷任何奢望,上一次彩排隋輕馳能給他那樣的指導,已經夠讓他受寵若驚了。

“那你選好歌了嗎?”傅錯問。

“算選好了吧,”鍾島拿出手機,劃了幾下,“節目組建議我選導師的歌,因為沒時間了,選導師的歌版權接洽起來最快,隋輕馳的歌我唱過了,安潔的歌我沒怎麽聽過,所以我選了兩首唐杜的,一首是《慚愧》,還有一首是這個……”

傅錯湊過去,鍾島給他放了一個開頭,怕他沒聽過,這首是比較冷門一點,但其實他不但聽過,還唱過,年底聚餐時和姚可小滿影子他們去唱K時他唱過這首《衛星》。

這首歌是與非寫的,唐杜的歌多是流行類,這首卻是一首慢搖,雖然冷門,但氣質獨特。是他喜歡的風格。

“你唱這首好了。”傅錯脫口而出。

鍾島愣了一下:“你覺得這首好嗎?我還以為我唱過以後你才會給意見。”

“《慚愧》都爛大街了,”傅錯說,“你的音色……唱這首會很好聽。”

鍾島看了看他,說這句話時傅錯中途停頓了一下,他心有疑問,但選擇了不問出口:“好吧,我聽你的。誰讓你是唯一坐過我親友席的人。”

其實還有一件事,他沒告訴傅錯,在參賽選手的私人群裏,有人曾私戳過他,問他有沒有和電視台簽約,他直接回答沒有,對方很久後回了一句:那我們可能要止步前九了。

到這條微信發過來時,他才忽然全明白過來,那天CBS來和他們簽約的用意。

雖然也覺得被欺騙,也覺得不公,但這樣的事說出來也無濟於事,傅錯幫過他太多,如果知道他做的這些努力最終還是敗在了資本麵前,隻會讓他也覺得備受打擊吧。

所以就當我是水平不濟止步九強吧。

這是你,我,AK大叔,還有某個也許你們不想提到的血雨腥風的天王共同造就的結果,這個結果可能不夠輝煌,但已經是我迄今生命中最榮幸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