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輕馳在攝影棚拍雜誌封麵,做造型時汪小鷗接到柳眉打來的電話,聽了兩句連忙給隋輕馳遞了過去。

隋輕馳在做造型沒辦法接電話,她就把手機遞到隋輕馳耳邊,隋輕馳聽了沒一會兒眉頭就皺起來:

“什麽鬼?版權出問題他們現在才知道嗎?!”

汪小鷗注意到造型師撥他頭發的手都在抖。

柳眉在手機裏說:“我已經和節目組說過了,你到錄節目當天之前都沒有時間,他們也理解,你不去也沒關係,就是和你說一聲。”

“那就行,我沒時間給節目組擦屁股。”隋輕馳說完就把臉側開了,汪小鷗會意地把手機拿走,走到化妝間外和柳眉最後說了兩句,掛了電話。

沒一會兒化妝間的門開了,隋輕馳換了一件煙灰色襯衣和黑色修身長褲出來,造型非常輕熟男。拍攝時攝影師說要露出小臂,隋輕馳說那你給我一塊表,攝影助手拿了表過來,隋輕馳才解開袖口挽起衣袖,沒讓助手幫忙,自己戴上了那塊時裝腕表。拍攝時他換了幾個姿勢,搖搖頭抬手示意空落落的手掌:“少了點兒什麽。”助手給他拿了一隻拉杆箱過來,隋輕馳瞄到攝影棚後麵擺的道具麥克風架,指了下說我要那個。助手忙又取來麥架,遞到隋輕馳手上,有了麥克風和麥架,汪小鷗感覺拍攝狀態瞬間不一樣了,秒變王者風範!拍攝時隋輕馳有一個架著麥架往後看的動作,雖然看著很帥,但回頭有點太多了,攝影師拍了好幾張都是側麵,還老是一個方向,停下來開玩笑地說:“為什麽老往後看啊?”

隋輕馳把麥架提起來豎地上放好,垂著眼睛說了聲:“習慣了。”

除去這個插曲,拍攝一氣嗬成。拍完這一套拍下一套時攝影師問要不要休息一會兒,隋輕馳說不用,中間都不休息,希望一點前能拍完。

汪小鷗不知道隋輕馳為什麽要趕進度,拍完這套他連片都沒看,直接回去換了另一套接著拍。隋天王放了話,所有人都不敢怠慢,造型師手速也很快,把頭發抓上去隨便噴一噴固定住,隋輕馳看了一眼說了聲可以,就進棚開拍了。

一點一刻的時候隋輕馳離開了攝影工作室,在車上隋輕馳讓汪小鷗打電話給《地表最強音》的總導演,問給鍾島安排的排練時間是幾點。

汪小鷗按捺下心中的吃驚,連忙給導演打去電話,問完後說:“他們說是兩點。”

隋輕馳點點頭:“那我們過去吧。”

“你還沒吃飯呢……”汪小鷗說。

隋輕馳坐起來往車窗外看了看,看見一家麵館,說:“去買幾碗麵,車上吃吧。”

汪小鷗感動得不得了,下車去買了麵,隋輕馳的麵還是老樣子,牛肉麵上鋪一層透爛的豌豆,外加一隻煎蛋。司機已經吃過午飯了,她和保鏢在車上吃完麵,本來還有點困意,吃飽喝足後也沒了,就開始玩手機。她微博雖然也有關注隋輕馳,但關注最多的其實是唐杜,首頁一刷開往往都是唐杜大神的消息,今天也不例外,隻是今天這個首頁看得她有點心塞。

首頁有人轉發了吳瀟的微博,吳瀟大概也知道自己在比賽現場懟隋輕馳的部分會被剪掉,竟然在微博上發:之前我點讚誇唐杜大神敬業的微博,有人問我是什麽意思,不用問,就是你們想的那個意思。

他開了評論審核,所以評論下方是一水兒的罵隋輕馳的:

——果然歌品不代表人品……

——隋輕馳和唐杜都是CTR畢業,怎麽差這麽遠呢?

——不一樣,人家唐杜CTR正經學位,隋輕馳我記得一直就沒畢業吧!

——唐杜全家學霸名門之後,隋輕馳這種婊子生出來的小混混怎麽能比?

最後一條真的把汪小鷗都看怒了,這人一看就不是唐杜的歌迷,利用唐杜來踩隋輕馳真是惡心死了!

順手點了舉報,但也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被處理,吳瀟能把這種評論都放出來,可見之前在節目組的禮貌客氣都是裝出來的!隋輕馳看到這些微博隻是時間問題,網上黑他的料他大部分都看過,有些人覺得隋輕馳恐怕都習慣了,但她覺得那根本不是習慣了,隻是積攢到一定時候才會爆發而已……

隋輕馳這會兒就坐在她旁邊,靠著椅背閉著眼睛,汪小鷗默默關掉了微博。

兩點差十分隋輕馳就到了CBS大樓,意外的是一向早到的鍾島卻還沒到,節目組主動提出要不要去貴賓室休息一下,隋輕馳說:“就十分鍾,過去幹嘛?”電視台的人就領著他們一行去了排練房,然後隋輕馳就坐下來耐心等待了……四十分鍾!!

等的時候他甚至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後來門外有運樂器的工作人員在吆喝,他才醒,睜開眼坐起來,問:“我睡多久了?”

汪小鷗都不知怎麽回答,隋輕馳已經自己摸出手機看了時間,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

鍾島遲到二十分鍾了。

連汪小鷗心裏都有點氣鍾島,晚點兒還有通告,隋輕馳硬是為鍾島滕出了寶貴的一個多小時啊!

鍾島抵達排練房時是兩點二十二分,推開門看見陰沉地坐在沙發上的隋輕馳就知道糟了,電視台的人在他進來前就警告他不要給自己找借口,趕緊道歉,他一頭霧水,但不敢讓隋輕馳久等,沒有多問就敲門進去了。

其實壓根沒想到隋輕馳今天還會來排練房指導他,他本來已經做好就自己用原伴奏唱《衛星》的準備。

“對不起老師。”一進門他就說了,沒給自己找任何借口,不管怎樣,讓前輩等他都是他的不對。

隋輕馳抬頭睨著他:“你是不是覺得你要紅了?你知道半小時對我來說代表什麽?”

他說得慢,嗓子沉,不是那種暴跳如雷的憤怒反而更讓人印象深刻。鍾島卻不解,為什麽是半小時?電視台和他說的時間是兩點半啊,腦子裏一團亂,他也沒替自己辯解,低頭彎腰,承受了隋輕馳的怒火:“真的對不起。”

隋輕馳瞪著戴棒球帽的少年,那頂白色的帽子有些舊了,上麵起了一些毛茬兒。他曾經也喜歡戴這種帽子,也喜歡把帽簷壓得很低,也是見了誰都不脫。

“歌選好了嗎?”他強壓下火氣,問。

“《巨浪》說是版權出了點兒問題,”鍾島說,“節目組讓我改歌……”

“我知道,”隋輕馳不耐煩地打斷,“問你改的什麽?”

“……《衛星》。”

他隻說了個歌名,還沒說是唐杜的歌,隋輕馳聽完臉色就陰轉暴雨了。

隋輕馳從沙發上沉默地盯著他,鍾島能從他身上感到那股低氣壓,卻完全不明白怎麽了。

隋輕馳冷冷地看他一眼,按著膝蓋站起來,道:“那去請唐杜當你的老師吧。”

說完拉開門就走了。

雖然也清楚隋輕馳和唐杜是王不見王的那種關係,但隋輕馳這個反應著實出乎了鍾島的預料,他注視著隋輕馳和保鏢助理離開的方向,十萬個想不通,都可以接唐杜的盤來當《地表最強音》的導師了,為什麽自己隻是選了唐杜的一首歌就好像觸了他的逆鱗?

汪小鷗也不解,連隋輕馳本人都不解,離開電視台上了車他腦子才從滔天怒火中冷靜下來,剛剛那個一言不合就摔門走人的家夥是自己嗎?他怎麽能夠在鍾島麵前做這麽掉份兒的事?讓一個十八歲的男孩在內心裏瞧不起自己,還是傅錯的學生,真的**透頂……

可是網上這兩天連篇累牘地攻擊他,他們用來對付他的武器正是唐杜這個各方麵都是自己反麵的模範歌神,每一句誇獎唐杜的話都是在踩踏他的神經,這時候鍾島提出要唱唐杜的歌,他根本沒法思考,自尊和本能就替他做出了反應。

道理他都懂,但為什麽非要在這個節骨眼唱唐杜的歌?還是那個外界皆知他求都求不來的與非寫給唐杜的歌?這天底下是沒有好歌了嗎?!*!

哪怕《衛星》的確是一首好歌,他也接受不了。很早以前就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事,他明知是對的,卻做不到,明知是錯的,身體卻會誠實地執行。

汪小鷗想說那就直接去下一個通告吧,一回頭卻沒說出聲,隋輕馳靠著車窗,手掌撐著額頭,窗外陽光照著他緊閉的眼睛和緊鎖的眉頭。他看起來很煩躁,非常煩躁,汪小鷗心裏也很難過,隋輕馳似乎真的不喜歡她的偶像,太遺憾了……

傅錯在酒吧接到鍾島發來的微信,問他:傅錯哥,你有我導師的手機號嗎?

傅錯看到“導師”兩個字還反應了一會兒,覺得奇怪,鍾島突然找他要隋輕馳手機號,膽子也太大了點兒,但以鍾島的個性,這不像是他會做的事,就回了句:你要他手機號幹什麽?

過了一會兒手機就響了,是鍾島打來的,傅錯接了電話,少年在那頭直奔主題硬邦邦地說:

“發生了點事兒,我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

“發生什麽了?”傅錯皺眉。

手機那頭好半天沒聲兒,傅錯都以為是不是信號不好打算掛了重新撥,才聽見鍾島帶著幾分沉悶和固執的聲音:“……你能不問嗎?”

那口吻似是故人,閃電之間他就好像又站在了學校的走廊上,栩栩如生地再次見到了那個死不鬆口的少年。換了以前他不會問的,但不問的結果嚴重到他們都無法承受。他轉過身,背對著吧台外,說:“不能。”

這一招對十七八歲的傅錯有用,對現在的我沒用了。

十六歲的隋輕馳是座堡壘的話,十八歲的鍾島也許隻到掩體的程度。他花了點兒時間大致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糾結了許久要不要給鍾島隋輕馳的號碼,最後還是沒有發過去,而是走出吧台,回後台小房間給隋輕馳打了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汪小鷗接起。

“喂,傅錯哥嗎?”

傅錯愣了一下:“是我,”斟酌了幾秒,“他……在忙嗎?”

“嗯嗯!”汪小鷗聽起來也像是很忙,在忙中抽空接了這個電話,“在準備錄節目了,沒關係我告訴他!”

“不用了,”傅錯說,“等他錄完節目吧。”

“沒事兒,”汪小鷗說,“他和我過如果是你的電話就幫他接一下!”

傅錯沉吟了一會兒:“還是算了,你別告訴他我打來過,你們在哪裏錄節目,我過來一趟當麵和他說吧。”

汪小鷗想了想:“那好吧,不過……他今天心情不是太好,傅錯哥我給你提個醒。”

“嗯,謝謝你。”

接到汪小鷗發來的位置後,傅錯直接打了個車過去,地點在天空娛樂的拍攝基地。傅錯之前隻在電視和網絡看過天空娛樂製作的幾個熱門綜藝,包括《舞台之王》《大咖行》和《舞舞舞》,不過這地方並不比電視大樓好進,沒有通行證保安不給放行,他隻好又打給汪小鷗。

汪小鷗很快接了電話:“喂,傅錯哥你到了嗎?”

傅錯看了一眼入口方向:“你方不方便幫我搞個通行證?”

“啊我都忘了這茬了!”汪小鷗一拍腦門道,“那你先等一下啊傅錯哥,我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後他便在樓下等著,進出拍攝基地的人不少,他獨自一人站在角落,透過落地玻璃望著外麵停泊的一排排車輛,發現通行證什麽的也未必那麽嚴格,有三個二十幾歲的女生自下了車以後就站在他不遠處,其中一個女生拿著手機開了免提在對話,聲音挺大,似乎正給她認識的工作人員打電話,她們好像是衝著隋輕馳來的,對話裏一口一個“中二”,一會兒“中二來了沒啊”,一會兒“奇了,我以為他那麽中二肯定不會按時到的哈哈哈”……

不少人朝她們的方向看過來,傅錯深吸一口氣,想這可能就是小姑娘的虛榮心吧。

手機那頭的男聲說給她們送通行證來了,又問:“你不是他的黑嗎,還跑來看他啊?”

“黑都是深櫃粉啊,”女生回答,“我手機鎖屏都是他!能搞到他簽名嗎?”

“應該吧……”男方說得有些不確定,但顯然不太想讓女方失望,“一般嘉賓上節目前在休息室時我們都會送一大堆本子海報進去給簽,到時候找他們要看有沒有多的。”

女生顯得很開心:“合影呢?你們工作人員肯定很好要合影吧?”

“我不在《大咖行》啊,他們肯定多多少少能合上影,不過也要看嘉賓有沒有空,有的就很願意留下來合影,有的就不行,隋輕馳我看多半不行,能跟他合影的是少數。”

“哎呀你想想辦法嘛!”

男方就一直笑。

傅錯沒有再聽下去,走開了。這些人興致勃勃談論的對象是一個藝人,一個明星,就像季詩,塞林格,唐杜,顧桑妮,他不該覺得不適,然而隔著網絡看那些屬於隋輕馳的話題和紛爭是一回事,看到活生生的人把他當談資大談特談卻是另一回事。他還是沒有辦法隻把他當成一個毫無交集的明星,去接受這些圍繞在他身邊的流言蜚語。

隋輕馳出道至今六年有餘,流量和地位已經毋庸置疑,年僅二十七歲已經是國民度很高的“天王”,連跳廣場舞的大媽大嬸都能指著他的照片說出他的名字,她們可能完全沒聽過他的歌,卻因為他知道了“中二”這個詞,這太畸形了。別人的天王是真的天王,隋輕馳的天王似乎永遠隻是一個笑話,在這兩個字之前的潛台詞永遠是“中二”。這樣的隋輕馳更像一個商品,用來滿足人們各種感官情緒上的需要,是炫耀的資本,甚至可以成為男生追求女生的工具。又有多少人真的把他當成一個歌手呢?

所以鍾島提到唐杜,隋輕馳會炸毛。他對唐杜的看法一定也很複雜,但這其中一定有羨慕。人們拿一個他羨慕不及的真·歌手來攻擊他,這讓隋輕馳情何以堪,讓一個曾經的搖滾樂隊主唱情何以堪。

他走到人少的地方,本以為能清靜一會兒,忽然又聽見一個女工作人員對另一個女工作人員說:“看,那個是隋輕馳的助理!”

“哇,好胖!”

傅錯才看見匆匆趕來的汪小鷗,女孩隔著通行閘機朝他招手,他走過去,汪小鷗隔著閘機把卡拿給他,說:“不好意思啊傅錯哥,這個隻能用一次的,我出去了就進不來啦!”

傅錯看她跑得滿頭大汗,由衷地說了聲謝謝。

汪小鷗笑著說:“不用謝,我還搞不到這個呢,是打電話給柳眉姐讓她幫忙的。”

傅錯有點錯愕,他對柳眉隻剩下一點模糊的印象,還記得她微博的頭像,因為隋輕馳剛走那會兒他給她發過幾條私信,雖然她也回複了,但他感覺得出柳眉並不想和自己交流。

他不知道汪小鷗是怎麽跟柳眉說的,柳眉竟然會幫他弄通行證,實在有點意外。

跟著汪小鷗一起進去的時候傅錯問:“他通告是不是很多?”

汪小鷗點頭:“上午拍雜誌和文字專訪,下午有個音浪網的視頻專訪,現在錄《大咖行》,這個得錄很長時間……”

傅錯聽汪小鷗bbb說著隋輕馳精確到分的通告行程,這女孩似乎完全沒把他當外人,但她沒有說CBS的行程,所以這個原本不在安排中。

隋輕馳是擠出時間留給鍾島的。鍾島不知道,那CBS的人知道嗎?他們竟然真的讓隋輕馳白白等了半個多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