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小鷗陪隋輕馳在電視台錄《一呼萬應》,以前錄這種訪談節目前都得提前發提綱給他們,柳眉姐看過後采訪提綱才能通過,不過這一次隋輕馳是自己看的提綱,他一個問題都沒有劃掉,拿到提綱時他從頭看到尾,汪小鷗覺得他其實對某些問題也是有猶豫的,但最後還是把提綱遞還給她,說就這樣吧,直接返給他們吧。

於是這是第一次采訪提綱一次通過,完全不需修改,還是隋輕馳本人確認過的,連節目PD和主持人妃姐拿到反饋的提綱都不敢相信。隋輕馳來電視台的時候PD還派助手來休息室反複詢問提綱有沒有問題,隋輕馳看了眼點頭哈腰小心翼翼來問他的小助手,破天荒很理解地說:“我都看過了,沒問題。”助手還是一臉的難以置信,多問了一句:“真的沒問題啊?”沙發上的隋輕馳就抬頭看向他,可能是皺了下眉頭,男助手忙說:“我知道了,打擾了!”助手關門離開後,隋輕馳看著那扇門,抬頭問她:“我很凶嗎?”汪小鷗頭搖得像撥浪鼓。

錄節目時妃姐又問到隋輕馳喜歡的女生類型,汪小鷗記得以前這種問題都是被劃掉的,給的原因是問太多次了。實際並沒問過很多次,她記得的也就兩次吧,出道時有被問到一次,那次隋輕馳回答了,她當助理後隋輕馳上一個代言活動被現場問到一次,那次隋輕馳臉色不怎麽好,就回了句:“不知道,別再問我這麽無聊的問題了。”當時場麵都有些尷尬。

其實不是專門針對這個問題,而是但凡與愛情相關的,隋輕馳都是明顯不想回答的。

這會兒妃姐問完自己也想起來:“這個問題我記得你第一次上我們節目時我問過你,你還記得你那時候的回答嗎?”

隋輕馳說記得。

妃姐賣了下關子,說:“那你現在先別回答,我們來看看以前你是怎麽說的。”

隋輕馳手攬在膝蓋上,和妃姐一起回頭看向身後的大屏幕,畫麵上出現了剛出道時才二十二歲的隋輕馳,觀眾們看到年輕時的天王,也都被勾起了回憶,現場一片笑意融融。

屏幕裏的隋輕馳被冷不丁問到喜歡的女生類型,卡了一下,皺著眉頭像是在思考,觀眾們大約搞不懂就這麽個問題他能想這麽久,妃姐也提醒他:“可愛的?孝順的?……”

最後隋輕馳投降一樣低聲說了聲:“溫柔的吧。”

後麵還有一些當時的采訪畫麵,汪小鷗也仰頭看著津津有味,隋輕馳那個時候真的好年輕,穿一件墨藍色的牛仔外套,頭發是深咖色,那時候他換過不少造型,記憶中甚至一度染過白色,現在隋輕馳頭發基本不會染,都一直保持本色了。他那時采訪沒有現在放得開,采訪時很多時候都很沉默,讓他看攝影機的時候他偶爾還會找不到方向,讓他對鏡頭前的粉絲說話他一副沒話講的樣子讓妃姐都急了,說:“隋輕馳你再不說點什麽你粉絲都要流失光了!”

“那時真的好年輕啊,我第一次見你時就想,媽呀這孩子太好看了吧。”VCR播完,妃姐笑著說,“我們PD宏先生一個大男人,看了你都說心慌得很!”

觀眾們笑起來,隋輕馳也低頭笑了一下。

“那時喜歡溫柔的,那現在變了嗎?”妃姐又問。

隋輕馳搖了搖頭:“沒變。”

他頭是半低著的,雙手還攬著膝蓋,嘴角似乎帶著一點笑意,妃姐也跟著低頭饒有興趣地去看他的臉色,半吐槽地說:“雖然你自己一點都不溫柔,但是看起來是真喜歡溫柔的女孩子啊,這個就叫互補吧?”

被這樣吐槽,隋輕馳都沒有生氣,隻淡淡一笑,有點自我解嘲。

妃姐後來又問打算多少歲時結婚,隋輕馳說遇到喜歡的人,立刻就可以結婚。

“不擔心會影響事業嗎?”

“我沒想這麽多。”隋輕馳聳了聳肩。

台上還在錄製,隋輕馳的錄製現場,台下永遠有相關的,不相關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圍了很多人,汪小鷗注意到不知從何時起,這些人開始交頭接耳,幾個人簇擁在一起看著手機,目光頻頻瞄向隋輕馳,看隋輕馳的眼神變得十分古怪,她有些不安地轉身打開手機微博,剛刷開熱搜,臉色一下就白了。

隋輕馳有那麽一兩次肯定也察覺到了,看了一眼台下的汪小鷗,汪小鷗極力想偽裝出平靜無恙,然而當隋輕馳的視線看過來時,身體和表情的緊繃還是交代了自己的不淡定。隋輕馳收回了目光,下頜線緊了緊,汪小鷗無從得知他此刻在想什麽,但隋輕馳依然鎮定自若地錄著節目,後半場他完全無視了場外的小波動,而來自天王極其強大的氣場也漸漸掩蓋過了現場異樣不安的氛圍,演播廳裏終於又恢複了之前的專注氣氛。

隻有汪小鷗手心冒汗地捏著手機,暗自心驚膽戰。

從隋輕馳的別墅離開後,傅錯回酒吧時便有點晚了,駐唱時拿到的第一首歌,是隋輕馳第一張專輯裏的《愛過》,是一個年輕女客人點的,那女孩喝了點酒,趴在吧台紅著眼圈,扯著嗓門對他喊:“這首拜托好好唱啊,我聽過這首就再也不愛他了!”

失戀買醉的人酒吧裏太常見了,傅錯搖搖頭,這首歌的歌詞他不太記得,就找姚可要了手機查了一下,在搜索欄剛剛輸入“隋輕馳”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輸入歌名,頁麵上已經自動彈出今夜的爆炸新聞。

他一下呆住了。

駐唱樂隊歌詞查著查著就熄火了,酒吧裏的客人也覺得奇怪,紛紛往台上看過來,影子探頭在背後小聲喊他:“哥,怎麽了?”

小滿也說:“唱不來就換歌吧……”

傅錯捏緊手機放進衣兜裏,從椅子上站起來,燈光下顯得他臉色煞白,他放下吉他回頭對兩人說了一句:“對不起,你們先撐一下……”

影子和小滿看著匆匆離去的傅錯,麵麵相覷。

傅錯回到後台的房間,拿出手機,想隋輕馳知道了嗎,他現在怎麽樣,他撥了那個號碼,才想起隋輕馳現在應該還在錄節目。

是故意選在這樣的時候嗎?他一點反擊的能力都沒有。

他們等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下來了。

就在一個多小時前,微博上有個娛樂圈營銷八卦號發了一串照片,配圖沒有文字,隻有三大排驚歎號,這條微博發出到現在,轉發量已經超過三百萬。

所有照片都來自一個派對現場,中央有一個泳池,入鏡的人臉上都打了馬賽克,以泳池派對的標準看有些畫麵尺度不小。而其中一張引發核彈效應的照片也是唯一一張室內拍攝的,一個年輕俊美的青年半**上身躺在沙發上,有個女生正掀了裙子跪在他腰胯上,拍下了這張照片,在沙發旁邊還有個女生湊到他臉側舉著手機自拍,兩個女生穿得都很“清涼”,裏麵都是比基尼,外麵是薄紗或是超短裙,女生的臉部都打了馬賽克。

雖然照片上的人頭發很軟,搭下來的劉海遮住了閉著的眼睛,但傅錯仍一眼就認出,這就是隋輕馳,他垂在沙發一側的左手手腕上還紋了一個閃電的紋身。

——狗屁泳池Party!我懷疑這是性趴現場!

——不可能是隋輕馳求大家睜大眼睛啊!!

——這就是他啊,隋輕馳又不是大眾臉,不要自欺欺人了,這不可能是別人。

——粉絲怎麽有臉說這不是隋輕馳,自己主子的臉都認不出來了嗎?

——這世界上有種技術叫PS懂嗎?

——PS:這鍋我不背。

——隋輕馳要完了,以前塞林格隻是交往的女性有點多還能被黑出一條街,隋輕馳這種**石錘真沒法洗!

——感覺自己在見證曆史……

——中二天王求仁得仁,就知道他夜路走久了遲早會見鬼的。

——真是一出好戲,圈內知情人都跑出來了,真真假假各種料我都看不過來了。

——事情還沒搞清楚了扣什麽**的鍋啊!這照片裏隋輕馳是醒著還是醉了都不清楚呢!

——不管他是醒著還是醉了他去參加了性趴,這是石錘你們懂嗎?!

——這就是隋輕馳在藍田郡的別墅,有圖片對比。

——其他八張照片都是在泳池,隻有這一張是室內,而且隋輕馳明顯是醉的,事實沒水落石出前你們能不能嘴上留點德?他一個夜店都不去的宅男會玩NP,打死我都不信!

——隋輕馳躺沙發上褲子都還穿得好好的呢,衣服也沒脫隻是襯衫的扣子解開了,能說明啥?這幾張照片裏就隻有他沒打馬賽克!如果他真的在性派對上**了,被傳來出來可能隻是這種級別的照片?!

——那可能是更猛的還在路上呢?

——看隋輕馳這個造型應該是在他參加《樂隊狂潮》時期,已經有人扒出來了開這個派對的是他的前吉他手,圈子裏風評很差的一個人,隋輕馳最近把他開了,估計是報複

——這就開始甩鍋別人了?

——這真的是隋輕馳嗎?

——粉絲快要說這是隋輕馳的雙胞胎了我笑死!

——所以毛正沒撒謊?

——找到隋輕馳的雙胞胎兄弟了嗎?@隋輕馳全球後援會

傅錯一邊往電視台趕,一邊給隋輕馳打電話,手機卻一直關機。

電視台外人不能進入,傅錯心急如焚,看見下班的工作人員也不管認識不認識,上前就說自己是隋輕馳的助理汪小鷗的男朋友,問隋輕馳和汪小鷗現在還在樓上嗎。

女工作人員看這帥哥這麽急,就說:“節目錄完了,隋輕馳走了啊。”

“錄完了?沒發生……什麽問題嗎?”

“沒有,就是錄完了唄。”

傅錯茫然不解,站在電視大樓外,在瑟瑟寒風中又撥了隋輕馳的手機,依然是關機,他改撥了汪小鷗的手機,之前占線,這次終於通了。汪小鷗在手機那頭也急瘋了:“傅錯哥,怎麽辦啊?我找爺好久了,他就是不接電話也不回信息!”

傅錯不解:“你不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嗎?”

“本來是,後來他讓我去給他買咖啡,我一回來他人就不見了!我和唐哥他們現在都到處在找呢……”

唐燁是隋輕馳的保鏢之一,這麽多人都看不住一個人嗎?

傅錯低聲問:“節目錄製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嗎?”

“……應該沒有吧,”汪小鷗的語氣聽著也很難受,“錄節目的時候他看著還好好的,我也沒跟他說啊,不會是柳眉姐給他打電話他就知道了吧?……傅錯哥,你說他會去哪兒啊?”

隋輕馳一個人走在CTR的校園裏,他身上沒帶口罩,就把黑色的圍脖拉起來罩住下巴和嘴,戴了一副黑框鏡,刻意避開了行人多的地方,雖然偶爾還是會被經過的人瞥上一眼,但借著夜色,並沒被認出來。

在自動販賣機前買了一瓶芙寶,瓶身上還有他的代言,是在LOTUS之後接下芙寶飲品的代言的,這是他的第一個大代言,也是持續時間最長的一個。他出道才兩年就已經各種亂七八糟的黑料包亂飛,每到年底的時候都覺得這代言該散夥了,但每次都續簽了。不過這次應該是走到頭了。**兩個字連他自己都覺得難聽。

那張照片他自己都沒見過,因為當時已經喝得不省人事,後來記得是柳眉來接他回去的,沒想到那群瘋子玩得這麽嗨。他現在拚命想要想起那兩個拍照片的馬賽克女孩的臉都想不起來,對當天出現在藍田郡的陌生人他沒有一點印象。

他隻是去喝酒的,隻想找個有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喝一夜,找個喝癱了能有人給他收屍的地方。那天好像是駱斌的生日,但他並不是去給那混蛋慶生的,他還記得駱斌開了門見他空著手,還有些不高興,可能期望自己把揣在外套衣兜裏的手拿出來,手上能有個價值十幾萬的生日禮物等著他,畢竟他才落地幾個小時就來赴宴,結果自己進門就問:“有酒嗎?”

那家夥有時候就是這麽賤,吃著他的住著他的,還期望他每年能送他個十幾萬,他到底是怎麽容忍那種人渣這麽多年的?

因為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彈了一段電吉他solo,聽著很像傅錯。

他一下就對那段solo迷醉了。像個傻逼一樣讓柳眉要把這個吉他手簽進來。

直到今天他都沒搞懂,為什麽天淵之別的兩個人能有相似的吉他風,駱斌是個什麽王八,他憑什麽彈得像傅錯?!而一旦本尊出現,那家夥就立即相形見絀到塵埃裏,他都不想多看多聽一秒鍾。

他還記得和駱斌某一次吵架,他嫌他彈得太炫,講道理那種彈法傅錯可以,傅錯怎麽彈都可以,駱斌那種技術還想炫技簡直可笑,他喊了幾次,駱斌依然自我感覺良好,屢教不改,後來他直接摔了麥架,說:“你再這麽彈就給我滾出去!”

駱斌當眾出醜,也不甘示弱地回擊:“隋輕馳你他媽別過分了,管天管地你還要管我怎麽彈吉他?!”

他記得那時自己上前一步,站駱斌麵前,很幼稚地用身高壓著人說:“我不是在跟你玩樂隊,你也不是我的吉他手,如果有個機器人能彈出我要的效果,我他媽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現在想想,駱斌雖然是個人渣,但作為一個人渣吉他手,確實也有理由報複他。

行吧,你們盡情踩著我狂歡吧。

前麵有一家便利店,隋輕馳忍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進去,要了一包煙,店員把煙擺在櫃台上,隋輕馳卻遲遲沒有拿,他低頭盯著那包煙發起了怔,店員本來就有些好奇在打量他,見他發呆不由更好奇了,重複了一遍價錢。隋輕馳把煙推了回去,手指從架子上拿了塊口香糖,低啞著嗓音說:“煙不要了,要這個。”

他不知道他低音頻其實更好認,店員小姑娘心裏咯噔了一下飛快地抬頭又瞄了他一眼,隋輕馳從平光眼鏡後冷冷掃了對方一眼,小姑娘忙低下頭,隋輕馳問店員:“這種能吹泡泡嗎?”

“吹泡泡的話,這個吧……”店員沒抬頭地又給他換了幾塊泡泡糖。

隋輕馳朝她伸出手,他手上戴著黑色的毛線露指手套,女店員把那三片五顏六色包裝的泡泡糖放進他掌心,頓時看著有點少,想問夠嗎,隋輕馳已經揣進手心,付了錢後就推門離開了。

離開便利店,又到了CTR一教樓,他還記得那裏的門廳有兩把長椅,走進去,發現沒記錯,椅子都還在。他走過去坐下,拉下了罩在下巴上的黑色圍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走了很久的路,在疲憊不堪時來到了從前的落腳處。

向後靠在椅背上,朝前伸長了腿,背後是個天井,從樓上窗戶透下來的光在地板上幽幽地拉出他的影子,他歇了一會兒,緩緩坐起來,從兜裏掏出一塊泡泡糖,剝了一片放進嘴裏。

樓上的琴房不停傳來各種樂器聲,他側頭看去,從天井能看見上方不隻一扇亮著的窗戶,鋼琴聲,鼓聲,大提琴聲徐徐而來……他有些後悔浪擲了最好的歲月,他還沒從這裏畢業,可是已經回不去了。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隻想好好的,腳踏實地和傅錯一起從這裏畢業,等他們有了更多的默契,更多的了解,再談遠方和夢想。

然而現在他隻能在這樣的時刻偷偷地重溫過往,躲在昏暗的門廳,避人耳目地弓著背,刷著手機。手機一開機就被各種信息留言轟炸了,好幾通電話十萬火急地打進來,他都拒接了。其實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反正也不是沒經曆過,但孟靜還是比他想的更狠,拇指一下一下劃著微博上那些對他失望透頂,粉轉路人甚至轉黑的留言,他沒忍住哼笑出聲,釜底抽薪啊,讓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也好,他關了手機揣進夾克的兜裏,這樣就不欠她什麽了。

慶幸自己已經做過完美的謝幕,再沒有什麽遺憾了。

應該吧……

起身時,恰好幾個提琴盒的女生從樓梯上下來,從他麵前經過,他往後站了一步,退進了牆壁的陰影裏,還能聽見她們口中“豔照門”三個字,三個女大學生對著手機上那些照片和是是而非的八卦分析得頭頭是道,隋輕馳目視她們津津樂道著走遠的背影,雖然知道當公眾人物就是這樣,但偶爾還是會感慨於人的無情。聽我的歌的時候,唱我的歌的時候,明明也算是建立了某種善意的聯係,結果到頭來,善意什麽的,不存在的。

其實他也不那麽在乎,他配不上這些人的善意,如同這些人配不上他的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