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梭,湯若華順利通過了鄉試、會試,終於在第二年三月迎來最關鍵的殿試。殿試由皇帝新自主持,隻考時務策一道。殿試畢,次日讀卷,又次日放榜。錄取分三甲: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第一名稱狀元、鼎元,二名榜眼,三名探花,合稱三鼎甲。
毫無懸念地當選水家莊新任莊主的水媚娘早就勾搭皇帝寵臣,買通宮裏太監,注意觀察皇上在殿試前一晚都翻了哪些書,在哪幾頁上做了記號,並將一切有可能考到的題目連夜送去給湯若華,湯若華更是熬夜琢磨,冥思苦想,準備了十幾套用於應對的文章,就等著明日對答如流。
至於鄭穎達,在武舉考試中戰無不勝,打得過的對手自己應付,打不過的,水媚娘就暗中幫忙,一路下來,早就成為武狀元的最大熱門。
殿試當天,皇上的題目一出,湯若華便胸有成竹,回答之時更是行雲流水,旁征博引,皇上喜出望外,當場將狀元名次授予他。
不多久,鄭穎達也考中武狀元,在鄭觀的錢財疏通下,馬上得到重用。
在三月底的一次早朝上,湯若華和鄭穎達英姿颯爽地出現在金鑾殿裏,與百官一起叩拜萬歲。一個大臣向皇上啟奏關於土匪作亂擾民之事,湯若華馬上借題發揮:“啟奏萬歲,臣素聞土匪與邪教人士相互勾結,欺壓百姓,收斂錢財,囤積兵草,實為國之大患。此患不除,國之危矣。”
皇上問道:“愛卿有何高見?”
湯若華再拜,“如今,江湖上興起一武學流派,名曰清風,派內人士皆非善類,並已於多年前占山為王,名為清風府,實為土匪聚會之用。”
皇上聞言,馬上嚴厲地問:“真有此事?!”
“臣鬥膽稟報。”鄭穎達上前一步,“此清風派不但與土匪勾結,更與東南沿海一窩外寇有所聯係。”
皇上不明真實情況,被二人一說,馬上戰戰兢兢,生怕清風派犯上作亂,危及他的皇帝之位,於是,他馬上命人徹底調查此事,一旦掌握足夠的證據,便要出兵剿滅清風派。
湯若華與鄭穎達對看一眼,二人眼裏都露出陰險的神色。他們已害死了殷漸離,卻難保清風派人士得知真相後不找他們麻煩,水媚娘武功高強,自然不必擔心,而他們倆將來還有許多榮華富貴,可不想這麽早升西天。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幹脆除掉整個清風派,永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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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當日水媚娘拍在殷漸離背後的那一掌極要命,要不是遇見百草仙,殷漸離就算勉強活下來,也一定是全身癱瘓。
殷漸離在百草仙隱居的地方一住就住了近半年,才把身子養好。近幾日,他將熟背於心的《達摩易筋經》默寫出來,正巧背百草仙看見。
“好你個阿離呀!”百草仙仍改不了他一貫的大喊大叫,“教你認識草藥,你一副膿包樣,寫起八股來倒是順溜得很!說!你是不是想背著我偷跑出去考狀元?!”
殷漸離頭也不抬,將寫好的東西往百草仙麵前一推,“先看看這是什麽。”
百草仙撅著嘴,看了好一會兒,“嘿嘿……原來不是八股呀……這都是一些練功的姿勢,你寫它們幹什麽?”
“這就是易筋經。”
“什麽?!”百草仙瞪圓了眼睛,“你怎麽會背易筋經?難道你真的出家當過和尚?!”
殷漸離早已習慣他的一驚一乍,一開始還覺得不適應,現在卻對他天花亂墜的想像力佩服得五體投地。他慢慢將自己去少林寺求九轉大還丹、然後遇見花不留藏易筋經的事告訴了百草仙,他聽得津津有味,聽完之後就開始罵殷漸離腦子不正常。
“我又如何不正常了?”殷漸離無奈道。
“九轉大還丹根本不能解毒,那老和尚才不會給你!”百草仙拍著桌子,“你要找他拿血蛤丸才行。”
殷漸離剛想說方丈給了他血蛤丸,就聽見很不尋常的腳步聲。這裏是震澤的一個小島,除了他和百草仙之外,根本沒有人住。百草仙為了逃避大內侍衛的追捕,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吃的青菜自己種、雞鴨自己養、魚自己釣,從不去市集買東西,更別說和外人交往了。這腳步聲不尋常,殷漸離和百草仙對看一眼。
難道是水家莊的人?殷漸離站起來,將寫著易筋經的紙張收進袖口,下意識地把百草仙擋在身後。
“臭小子別逞能,滾一邊去!”百草仙推開他,大步走了出去。隻見一艘船停在岸邊,好幾個侍衛模樣的人走下船,他們個個帶著佩刀,見了百草仙,紛紛喜出望外,高喊著什麽“原來在這裏”、“終於找到了”之類的話。
“他們……”殷漸離側頭看著百草仙。
“哼哼,你們這些三角貓,十年前抓不到我,現在也別想抓我!”百草仙盤腿往地上一坐,咬牙切齒道:“世上大夫都死光了嗎?你們就盯著老頭子我!你們再不離開,我就死給你們看!”
帶頭的侍衛討好地彎腰行禮,“老前輩……”
他才剛說三個字,百草仙就大吼一聲:“前輩就前輩,前麵幹嗎還加個‘老’字?!我就這麽老嗎?!瞧瞧你自己那個樣子,就算叫我聲大哥,我都嫌你老!”
“是、是……我老,我老……”侍衛頭子眯眼笑著,“我們也是受人之命,您就別再別扭了……這次我們找到這兒來呢,不是要您回去做禦醫的……”
百草仙又打斷他的話:“不是做禦醫?!你們找到別的人選嗎?醫術比我還高?!哼!我不服!叫他過來,我們比比!”
“不、不是這樣的。”侍衛頭子慌忙解釋,“其實呢……上次您跟我們討價還價,說隻要我們別讓您進宮做禦醫,就把那部《百草秘籍》給我們,結果您自己逃了。”
“你說話別說一半行不行?”百草仙不滿地說:“是你們硬要留我下來,我才走的,我可沒有出爾反爾!”
“對對!您當然沒有。”侍衛頭子眼睛一亮,“我們不再抓您做禦醫了,所以,您就把那本《百草秘籍》給我們吧。嗬嗬,我想,這麽好的書,就應該放在皇宮書院裏,將來流芳百世嘛。”
“呸!當日白送你不要,今日又厚著臉皮來討了!”百草仙一躍而起,雙手亂舞著,“不給不給就不給!”
“這就是您的不對了,您當年是不是允諾隻要不讓您進宮,您就給我們?”
百草仙抓著自己的腦袋,似乎有點被他們忽悠住的感覺。“是倒是……”
侍衛頭子滿意地接話:“現在我們不再逼您了,您是不是應該給?如果您不給,那麽就跟我們進宮去當禦醫。”
“嗬嗬……”一直在一邊聽他們說話的殷漸離笑出聲來,“如果按照你們的說法,我倒有一事想請教請教。”
“你又是誰?!”侍衛頭子警覺地瞪著他。
“他是我徒弟。”百草仙插嘴。
“你想問什麽?”
殷漸離開始發問:“你娘當日將你生下,可有問過你的意見?”
“這……沒有。可是,跟《百草秘籍》有何關係?!”
“竟然沒問你是否同意,就將你生下來了?”殷漸離十分惋惜地說,“你娘和十年前的百草仙一樣,沒經過你同意就擅自作了主。既然你說百草仙因為逃走了,又不願交出《百草秘籍》就得回去做禦醫,那麽,現在你趕快回去,鑽回你娘的肚子裏,等自己想通了,同意出來了,再讓她將你生下,免的你爹怪你娘自作主張,不遵守三從四德,生下個生長不完全的你。”
侍衛們被他繞得暈暈乎乎,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誰對誰錯。連百草仙自己也在心裏想:我娘當日生我之時,也沒有得到我的同意,我是不是也該鑽回去考慮一番再出來?可是我娘死了好久了,想鑽回去也不可能了呀……
“哼!我不聽你胡說八道!”侍衛頭子雖然還沒想明白,“你們趕快把《百草秘籍》交出來,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稍安毋躁。”殷漸離作了個“停”的手勢,“為什麽當日給你,你不要,現在又來討?”
百草仙吹吹胡子,“一定是他們聽聞這本書裏有什麽長生不老之秘方,想討回去領賞!”說罷,又很小聲地對殷漸離說:“江湖上盛傳我的《百草秘籍》和你們清風派的密製丹藥有長生不老之效,也不隻那個殺千刀的給我惹來這樣的麻煩!我著《百草秘籍》,本想廣為傳閱,流傳後世,用來治病救人,可就是因為這樣的謠言,害我不敢拿出手,生怕江湖上的人因此你爭我搶,救人不成反害人。”
“你們嘰嘰咕咕說什麽?!兄弟們,上!”侍衛頭子大手一揮,一隊人馬舉刀衝來。
“早就說了,你們別想抓我!”百草仙一把提起殷漸離的腰帶,提氣一躍,馬上就躍出十丈遠,離地麵起碼三丈高,殷漸離本來也是輕功出色之人,見百草仙提著自己,還能將二人帶得如此高遠,也不禁暗暗稱奇。早就奇怪這百草仙除了輕功之外,其他武功都不會,當年是怎麽逃出皇宮的,原來隻是這一身輕功,就能助他順利離開皇宮!
百草仙足尖點著水麵,如同踩著平地一樣穩當,一眨眼工夫,就將殷漸離帶出好遠,漸漸,連島上侍衛的叫罵聲都聽不見了,四周是茫茫的湖水,仿佛置身大海一般。百草仙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蹬著水麵,殷漸離隻聽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一會兒,百草仙遇到水麵凸起的大石塊,就停在上麵。
“阿離。”百草仙連氣也不喘一下,從懷中掏出一本發黃的書,大概一寸半那麽厚,“這個給你。”
“這是?”殷漸離接過一看,那正是侍衛們夢寐以求的《百草秘籍》。
“唉,教了你這麽久,你就是對花草不開竅,我看你還是好好修煉易筋經吧,它能讓你迅速恢複內功根基,加上你原來會的武功招式,鬥幾個小嘍羅不成問題。你把這個帶走,撕掉寫有《百草秘籍》的那一頁,當作普通的醫術流傳出去,讓江湖上的人永遠不知道它的下落。那書裏夾了一張紙,是修煉上層輕功的方法,你學不會醫術,總得學會我的輕功,否則江湖上人說我百草仙唯一的弟子是個大膿包。”百草仙像猴子一樣四處張望著,好像發現了什麽似的,踮腳眺望。
殷漸離微微一愣,百草仙是不是又要重新找地方隱居?
“你我師徒一場,我讓你幫我辦件事。”百草仙話一出口,馬上紅了臉,支支吾吾,虎著臉警告道:“這件事不準跟任何人說!”
殷漸離將頭點了一點。
百草仙抓亂自己的頭發,終於說了出來,“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我和那個……那個鬼王神婆打的賭吧?哼,我承認我輸了,你去告訴她,我不賭了,叫她不要等我了!如果,如果她已經死了,你……你也在她墳前說一說。”
“她在哪裏?”
“在一個山洞裏。”百草仙見殷漸離好像還要問他什麽似的,忙甩著頭:“不準問不準問!我就跟你說這麽多!”說著,他又提起殷漸離,踏著水麵向前奔去,一刻鍾之後,他將殷漸離放在岸上,扔下一句“你不準告訴別人”,然後躍回水麵。少了一個人,他的速度更快了,一眨眼,居然已經不見蹤影。
殷漸離目送著百草仙,幾個月的相處,百草仙就這麽走了,還真有點舍不得。有人一輩子都見不著百草仙一麵,自己卻有幸成為他的弟子,這真是上天對自己最大的眷顧。現在,自己要去哪裏呢?
“逍遙穀……”殷漸離低聲對自己說,“是該向師父謝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