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見鬼了——季葵目瞪口呆,雙手緊緊捂著自己張得足以塞進一個雞蛋的嘴。
殷漸離沉默著,堂而皇之和她對視,看見她這般表情,隻覺得萬般可笑——該死的可笑!
季葵咽了口唾液,抬眼看看天空。明明是白天,自己也沒做夢,為什麽師父忽然出現在自己麵前?她記得昨晚自己睡得很香,今天沒理由眼睛花掉,出現這樣的幻覺。可是,那確實是師父呀!你看——他雖然穿著她沒見過的外衣,也不再係著漂亮的腰帶,可是那臉、那體形,不是殷漸離,還會是誰?
以前聽別人說,鬼都是晚上出現的,而且鬼沒有腳,還是是透明的。不知道為什麽,季葵見了殷漸離,並沒有產生害怕的感覺,相反,有一種欣喜從心底冒出,她覺得,即使是鬼,她也好高興。
季葵慢慢上前,走到殷漸離麵前,伸出食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衣服。呀,有觸感,他不是透明的!季葵小吃一驚,伸手又推了推殷漸離,他站著不動,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那個……師父?”她抬手在殷漸離眼前晃了一晃。
“啪!”殷漸離反手一揮,打開她在自己眼前晃悠的手。他厭惡地瞥了一眼“殷漸離的墓碑”,沉聲問:“我還沒死,就迫不及待為我披麻帶孝?”
季葵捂著被打疼的手,雙眼微微一睜,剛才,他說了什麽?他說,他沒有死?!“師父——”季葵幾乎要欣喜若狂,她顧不得其他,隻想上前看看師父到底說的是真是假。
“滾開,離我遠點。”殷漸離退後一步,無比陰鬱地瞧了她一眼,轉身走掉。
季葵仿佛被澆了一桶冷水,簡直不敢相信那是殷漸離。她以前問這問那,他沒有一點不耐煩,如今怎麽會叫她滾開?對了,他一定是知道水媚娘的陰謀,所以怪自己中了人家的奸計。呀,師父在生她的氣呢……好!既然師父還活著,她一定要想辦法讓他原諒自己!
天啊,太美好了,師父竟然還活著!季葵激動極了,一路跑回木屋。“師父——師……”季葵眨眨眼,驚異地發現屋裏除了殷漸離之外,還有個不認識的姑娘。她是誰?季葵站在門口,上下打量著聞蜜兒。同樣的,聞蜜兒也用驚異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季葵。
聞蜜兒急了,拉著殷漸離問:“她是誰呀?”
季葵嘴一撇,心想,我還想問你是誰呢!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見聞蜜兒拉著殷漸離,總覺得很刺眼。
“誰都不是。”殷漸離不去看季葵。
“師父……”季葵受了好大打擊,愣在原地,“我錯了,你別再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知道水媚娘那麽壞,居然串通……”
“水媚娘”三個字恰是殷漸離最不想聽到的名字,尤其是從季葵口中說出來,讓他覺得恥辱萬分,當天的情形一幕幕浮現在他眼前,那刺目的紅色紗帳,從自己胸口噴湧而出的刺目的鮮血,疼痛、侮辱、掙紮、狼狽……“給我閉嘴!”殷漸離大吼,咬牙瞪著季葵。
季葵和聞蜜兒都嚇住了,她們從未見過殷漸離如此狂怒的樣子。聞蜜兒更是萬分好奇,季葵居然能將殷漸離刺激成這樣,真不簡單。她一直聽見季葵叫殷漸離“師父”,怎麽,他們是師徒關係?她差一點以為季葵是殷漸離的妻子呢,真是虛驚一場。
看來師父是真的生氣了……季葵灰溜溜地倚在門邊,目光在聞蜜兒和殷漸離身上轉來轉去,猜測著他們的關係。啊,也許……季葵心裏“咯噔”一下,那個女的該不會和殷漸離……這麽想著,季葵忽然覺得心涼了一半,她有“師母”了?
聞蜜兒看時間不早,該吃午飯了,就小心翼翼地問殷漸離:“你想吃點什麽?我做給你吃……我看後院有好多隻山雞,不如我做一道清燉山雞好不好?”
“隨便。”殷漸離別開頭。
她不僅不會被師父凶,還能做飯給師父吃啊……季葵羨慕地望著聞蜜兒,自己若也能這樣討好討好師父就好了。
聞蜜兒去後院捉山雞,直嚷著捉不到,季葵報複心起,暗笑道,嘿嘿,捉不到才好,最好滑一跤,讓師父看看你怎麽出醜。正暗爽著,見師父瞥了自己一眼,馬上板起臉,很熱心地說:“不如我去幫她捉吧?”
殷漸離不答,移開目光。
師父叫自己幫那姑娘捉山雞呢,看來他好像很疼她呀。季葵無奈地轉身,落寞地走到後院,見聞蜜兒追著山雞跑,就是捉不住。山雞早被自己喂得肥肥的,飛不起來了,她怎麽還是捉不到呢?季葵一個箭步,捉起一隻山雞,交給聞蜜兒。
“謝謝。”聞蜜兒接過,“你叫什麽名字,真的是殷漸離的弟子?”
“我叫季葵,確實是他的弟子。”
“我叫聞蜜兒。”
聞蜜兒——真好聽,她的名字跟她的人一樣甜,怪不得師父那麽護著她。季葵心裏閃過小小的自卑,忽然覺得自己怎麽什麽也比不上人家。這時,就聽聞蜜兒小聲問她:“你怎麽讓他做你師父?他又沒有武功,也不是讀書人,他到底教你什麽了?”
“誰說的?師父的武功可好了!”季葵反駁道。
“他哪有武功啊,你別騙我了。”聞蜜兒笑道,揚揚手中的山雞,“我去把它燉起來,到時候你也一塊兒吃點吧,我做的東西可好吃了。”
季葵氣惱,幹嗎說她師父沒有武功?師父隻是沒表現出來而已,等哪一天遇見強敵,師父一出馬,你就知道他的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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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真厲害!季葵坐在飯桌前,望著桌上三菜一湯,暗自驚歎,聞蜜兒居然用一隻山雞、幾條魚、幾棵青菜,就做出這麽精致漂亮的食物,真讓人舍不得動筷子。自己做的東西可不行,雖然味道還不錯,可賣相就差了點。
季葵照例等到殷漸離動了筷子,才開始吃東西。這回,她可不敢再搶師父看中的東西了,再說,她就是想搶,也搶不到——聞蜜兒把所有好東西都送到了殷漸離碗裏,多刺的溪魚,她竟然將刺一根根挑出來,放在殷漸離麵前。那道雞湯也是,聞蜜兒把雞腿揀出來,盛上湯,還注意著湯是否太燙,吹到不燙嘴了,才送到殷漸離跟前,殷漸離沒喝幾口,她就又盛滿。
季葵呆呆地望著聞蜜兒,見她如此伺候著殷漸離,殷漸離卻默不作聲,隻是把東西一一吃掉,當他放下筷子不再吃了,聞蜜兒才開始吃飯。
這大概才是賢妻良母應該有的品質吧?季葵自慚形穢,匆忙扒了幾口飯,掩飾自己羞愧的臉——就自己這樣,還想討好師父?
聞蜜兒吃完飯,又要收拾飯桌,季葵怕師父覺得自己厚顏,吃了人家做的飯,還要人家收拾殘局,於是對聞蜜兒說:“還是我來吧,你陪師父坐著就好。”
聞蜜兒答應著,坐到殷漸離身邊削果子給他吃。忽然,她發現矮櫃上放著一個古箏,就抱了過來,問殷漸離:“這是你的嗎?”
殷漸離望著古箏,見上麵一塵不染,就明白季葵每天都有擦它,哼,她總算做對一件事。他輕撫上古箏,低聲說:“這是我師姐的東西。”
他的師姐?季葵回想著墓碑上的名字,輕聲猜道:“柳知知?”
雖然她的聲音極小,可是殷漸離還是聽見了,他偏頭盯住季葵,冷道:“她的名字,是你能隨便叫出口的嗎?”
“對不起……”季葵心裏一慌,覺得自己一定又犯了大錯,在心裏大罵自己。
殷漸離見她那緊張兮兮的樣子,便不再看她,低頭撫摸著古箏的弦,仿佛又見到柳知知在瀑布下彈奏《高山流水》的情景,他忽然抬頭望向季葵,開口問:“師姐的墓,你有常去打理嗎?”
師父問自己話了!季葵停下手中的活兒,認真地回答道:“師祖和各位師叔的墓,我都有按時清理、上香。”她本想在後麵接一句“包括你的墓”,可又一想,這麽一說,師父說不定又大怒,所以還是不說出口比較好。
“很好,以後也這麽做。”殷漸離沉下目光。
“我彈一曲給你聽好不好?”聞蜜兒又向他現寶。
“不必了。”殷漸離抱著古箏,將它放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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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季葵從山上帶了一隻野羊回來,另外,她還采了一籃子蘑菇和野菜,相信聞蜜兒又會做出一頓豐盛的大餐。她將野羊係在屋後的木樁上,到水池裏洗著蘑菇。遠遠望去,殷漸離攤著八卦圖,手裏翻著《易經》,還不時用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幾天來,他都是這個樣子,話也很少說,隻有聞蜜兒問他,他才答上幾句。至於季葵——唉,連話都不敢跟他說,見了他,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
自己現在居然這麽怕他。季葵望著殷漸離出神,她多希望他能喚她過去問幾句話,可是,他隻顧著做自己的事,不再像以前一樣關心她了。
聞蜜兒在殷漸離身邊為他磨墨,然後走過來與季葵一起洗蘑菇。季葵好奇地問:“師父為什麽一直看著那張八卦圖?他是不是想給誰算命?”
聞蜜兒搖搖頭,“那是我爹交給他的任務。”
“他都見過你爹了?!”季葵直覺地以為,殷漸離已經去拜見未來的嶽父了。
聞蜜兒心想,爹研究了那麽久,都沒有得出個所以然來,殷漸離有可能研究出來嗎?他如果失敗了,爹一定不會放過他的。想到這裏,聞蜜兒就很著急,到時候要怎麽勸爹不要殺他?唉,要是當初他答應娶她,就不會有這樣的事了!也許,三個月後,殷漸離願意娶她,即使解不出八卦圖,爹應該也不會為難自己的女婿吧?
季葵看看殷漸離,再看看聞蜜兒,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現在就算她再遇到什麽麻煩,他也不會再幫她了吧,師父不再是以前的師父了,不再是她一個人的師父了……季葵忽然捂著眼睛,“哎呀不好了,沙子飛進我眼睛裏了,好難受,我去拿布巾擦擦哦。”說著,她趕緊跑回屋,擦掉剛才落下的眼淚。“好討厭,我幹嗎要哭啊……”她深吸幾口氣,穩住自己的情緒。
不知自己會不會再哭出來,季葵呆在屋裏找點事做,不要去想師父的事。掀開一個小罐的蓋子,裏麵的赤血蛙鼓著腮,發出微弱的“咕咕”聲。她在牆縫裏捉了幾隻螞蟻,丟進去喂它。赤血蛙長舌一伸,吃得盡興。
“你在做什麽?”聞蜜兒探頭進來,季葵忙說:“沒什麽沒什麽!”聞蜜兒拿起那個罐子,剛想看看裏麵的東西,赤血蛙不甘寂寞,忽然從罐子裏跳出來,落在聞蜜兒的手上。
綠色的蛙已經很嚇人了,更不用說這隻紅色的蛙。聞蜜兒大叫出聲,拚命甩著手,赤血蛙被她甩掉,季葵眼尖手快,一下子接住赤血蛙,沒讓它摔個稀巴爛。
“好可怕……”聞蜜兒驚魂未定,指著赤血蛙,“你還不趕快把它扔掉!”
“不可以,這是我的。”季葵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回罐子。
“不要啦,我怕這個怪物。”聞蜜兒跑到門邊,回頭衝季葵吐吐舌頭,“你不扔,我叫你師父命令你扔掉,看你敢不從。”
季葵向窗外看去,隻見聞蜜兒對殷漸離說了些什麽,然後一路拉著他,走了過來。季葵知道自己沒有勝算了,隻想著先假裝扔了它,再找個地方偷偷養著,將來總會派上用場的。
“就在她手裏那個罐子裏麵,一隻可怕的紅色蛤蟆。”聞蜜兒一手拉著殷漸離的袖子,一手指著季葵。
“是赤血蛙,不是紅色蛤蟆。”季葵不滿地反駁。
“赤血蛙?”本是一臉不耐的殷漸離忽然凝住季葵,“你有赤血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