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那天的場麵不斷出現在季葵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她有種怪怪的感覺,很新鮮、很難過卻又很期待……鳥兒唧唧喳喳的聲音把她從睡夢中喚醒,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殷漸離的傷,可是——
不見了。
殷漸離居然不見了!
他的床整理得輕輕爽爽,床頭的衣服全部不見了,屋裏沒有,屋外也沒有,他真的不見了!他走了嗎?還是……從來就沒有回來過?
季葵一下子傻了,她現在根本分不清什麽是夢,什麽是現實。她那麽深刻地記得自己再見到師父的情景,也深刻地記得這幾天來自己那又心酸又欣喜的感覺,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嗎?師父早就死了,而她隻是在做夢?
“啊,你師父呢?!”聞蜜兒闖了進來,一臉驚慌。
聞蜜兒……季葵回過神,堅定地告訴自己,是的,這一切都是真的,師父沒死,他回來了,隻是,現在又不見了。他為什麽走了?為什麽不告訴自己一聲?難道,難道是為了昨天的事?季葵不禁抱住自己的肩膀,思緒停留在殷漸離扯開她上衣的那一刹那……當時她真的好怕啊,她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麽了,為什麽要那樣做,不過,那時真的好親密,她從來沒和任何一個人這麽親密過……
師父對自己做了壞事,所以走了?這……這怎麽可以!
“他去哪裏了?”聞蜜兒急急地問。
“他……他可能……走了……”季葵環視四周,衣物、書、八卦圖,全部不見了,一定是師父把他們都帶走了,他從來都是這麽利落,走得總是這麽幹淨。季葵真怕他一走,就又不回來了。
“他怎麽可以走?!”聞蜜兒大驚失色,“那我怎麽辦?他怎麽可以不管我!”
“你們成親了?”季葵斜眼看她。
聞蜜兒臉一紅,忙說:“沒、才沒!”
“那他幹嗎管你!”季葵說著,甩頭離開。
“喂,季葵!”聞蜜兒大聲叫住她,“你要去哪裏?”
季葵轉身,“師父既然還活著,我就沒必要守孝了。我嘛——我要去找師父,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幹嗎要找他,可是……徒兒不是應該跟著師父嗎?”她看了一眼聞蜜兒,“說實話,他真不是一個好師父。”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聞蜜兒不由分說地開始收拾著自己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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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漸離坐在杭州城的安泰樓內,叫了一壺女兒紅,自酌自飲。昨晚,他不聲不響地離開逍遙穀,沒有打擾到季葵和聞蜜兒,與其說是離開,不如說是——逃離。他不能再見季葵了……走之前,他去過季葵床前,她睡得很熟,看來是累壞了,而那時,他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撫上她的臉頰,借著暗暗的燭光,看清她的臉。
他照顧季葵成了習慣,從被動照顧變成主動照顧,盡管他經水媚娘一事,對季葵冷漠許多,但隻要她一有事,他就坐不住。這樣也就罷了,他現在對季葵好像超乎了普通的師徒情,他的行為也越來越不在自己的掌握中。
欲可抑,情難絕?當他想起師父的話,進而想起自己曾經說的“一輩子不碰女人”,便愈發覺得罪惡。於是,他縮回放在季葵臉頰邊的手,轉身飛快離開。
殷漸離一個人喝著悶酒,卻見一個妖嬈女子踏進安泰樓,他本不在意,可定睛一看,那居然是水媚娘。
冤家路窄。
隔了好幾張桌子,水媚娘一開始並沒有發現他,一心隻想著怎麽跟鄭穎達他們說自己聽見的爆炸性消息。
殷漸離的右手漸漸握拳,目中忽然露出憤恨的色彩,如一把利劍,將水媚娘的背後刺得陣陣發涼。
水媚娘轉過頭,找尋這冰冷目光的來源。是他?!她身子一挺,坐得端正,目光與殷漸離在空中交匯,迸發出激烈的火光。他真的沒有死,還堂而皇之出現在杭州城!水媚娘怎麽也想不通,自己那天下手如此之重,他就算死不了,也早成了癱子,怎麽可能如此平安無事地在那兒喝酒?難道那百草仙就這麽厲害,能從閻王爺那裏搶人?
此時遇見水媚娘並不是什麽好事,殷漸離握住酒杯,心知憑自己現在的武功,恐怕是凶多吉少。
水媚娘站起來,手指赫然彎成鷹爪樣,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她的嘴角泛著來自地獄的冷笑,慢慢朝殷漸離靠近。
殷漸離皺著眉頭,一動不動。
“媚娘——”鄭穎達和湯若華出現在酒店門口,他們一接到信,就快馬加鞭趕來了約定地點,一進門,先看見的是一身紅衣,倍加醒目的水媚娘,接著便是——
“殷漸離!”不知怎麽回事,聞霸天忽然出現在杭州,並飛快地從門口衝了進來,以驚人的氣勢擠開愣在門口的鄭穎達和湯若華,無視的存在水媚娘,一手將她隔開,上前抓起殷漸離的領子:“好小子,居然敢拐騙我的女兒?!虧我跟你師侄打聽出你住在杭州,一路追了過來,今日居然就讓我碰見你!看我今天不一掌劈死你,來個先斬後奏,我女兒要哭要鬧隨她便!”
這就是所謂的“前有豺狼,後有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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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葵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正要出門去,聞蜜兒就在外麵唧唧喳喳叫起來,她探頭一看,隻見鬼王神婆帶著大黑,正遠遠向她們走來。聞蜜兒不知對方來曆,拚命叫著季葵的名字。季葵走出門,就見大黑朝自己奔來。
聞蜜兒以為狼要撲向季葵,嚇得捂住眼睛。
季葵拍拍大黑的背,對鬼王神婆行個禮,“前輩,你好。”
鬼王神婆不應她,四下觀望著,半天才問:“你師父呢?”
早知道她是來找師父的……季葵對這個老太婆一點好感也沒有,要知道,她打傷了師父!她又來做什麽?難道來打聽什麽仙的事?師父不是都跟她說明白了嗎?季葵眉頭一皺,回答道:“師父不在。”
鬼王神婆臉上盡是失望,“他回來的時候,叫他來找我。”
“他不會回來了。”季葵道,“他走了。”
“什麽?!”鬼王神婆一步上前,抓起季葵的手,“他是不是去找百草仙?!”
“他……他什麽也沒說。”季葵的手被她捏得好痛,原來那什麽仙的真名叫百草仙啊,好奇怪哦,她聽了好多遍才聽出來呢。
“他一定是去找百草仙了……”鬼王神婆猜測道,慢慢將手鬆開。
“師父真的去找百草仙?”季葵喜道,這下總算有個明確的目標了。她隻要去打聽打聽百草仙的下落,就可以找到師父了!
殷漸離居然認識百草仙……聞蜜兒很是驚奇,她聽父親說,百草仙失蹤好多年了呢。昨天他們師徒倆關在房裏嘰嘰咕咕,就是在說百草仙的事?這算什麽秘密,幹嗎不讓她聽!
“看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鬼王神婆轉過臉,過於白皙的麵色讓季葵膽怯地退後一小步,“我必須出穀,找他問個明白!我這幾十年,究竟算什麽!”
季葵抿唇,眼裏流露出淡淡的哀傷。鬼王神婆等一個男子用了幾十年,用情何其專也,與其這樣苦等,還不如當年就出去問個明白,也不枉費在山洞裏消逝的寶貴青春。想到這裏,她忽然一愣,青春?如果師父真的死了,她是不是真的會在逍遙穀裏守孝十年呢?她的回答是肯定的,那麽這十年的青春流逝,真的一點也不可惜嗎?現在知道了師父沒死,如果師父給自己一個承諾,別說十年,就算二十年、三十年又怎麽樣?她一定等,等到師父回來!為什麽她也願意等?
如果要她在這裏等別人,她一天也呆不下去,那麽,讓她等殷漸離,為什麽她會和鬼王神婆等百草仙一樣的心甘情願?
她喜歡師父?!季葵意識到這一點,心馬上跳漏了一拍。
“你跟我走,一起去找你師父和百草仙!”鬼王神婆說著,又拉起季葵的手。
“等等!”聞蜜兒跺腳道:“還有我呢!”
“你是誰?”鬼王神婆臉色一黑,“你也是那小子的徒弟?哼,那小子功夫下等,騙女徒的手段可是一流的。他要不是知道百草仙的下落,我鬼王神婆早宰了他!”
“她不是我師父的徒弟。”季葵解釋道,“她是……”對啊,聞蜜兒是師父什麽人?師父從來來提過,自己也從來沒問過呀。
“既然不是徒弟,我才沒空管你死活!”鬼王神婆不屑地瞅了一眼聞蜜兒,偏頭對季葵說:“你馬上收拾好東西,跟我走!”
聞蜜兒氣極,眉心打結,還嘟著嘴。
季葵進屋拿了包袱,見聞蜜兒那副委屈的樣子,有點不忍了,便對鬼王神婆說:“我和她是一起的,還是帶上她吧?”
鬼王神婆非常不耐煩,虎著張臉道:“多一個人,多分麻煩!這死丫頭要是敢跟著我們,我一巴掌打死她!”
“可是……”季葵覺得很不妥當,聞蜜兒畢竟是師父帶回來的人,把她一個人丟下很不好,聞蜜兒嬌嬌弱弱的,萬一遇到什麽危險可怎麽辦?
“可是什麽?!再不走,我就打斷你的腿!”鬼王神婆揚起拐杖,看來是說到做到。
“走!都給我走!”聞蜜兒衝她們嚷,捂著眼睛跑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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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教主,既然我拐騙了你女兒,那麽,你怎麽不先找找你女兒在何處?”殷漸離鳳眼一抬,對上聞霸天圓瞪的虎目。
聞霸天被他這麽一說,忽然反應過來,“我女兒在哪裏?!”
殷漸離緩緩扯下聞霸天緊拽自己衣領的手,“請坐,聞教主。”
聞霸天心想,這小子一定逃不出自己手掌心,打聽女兒下落要緊,知道聞蜜兒現在何處之後再殺他也不遲。於是,他在殷漸離對麵坐下,忽然感覺一個女人一直往這裏看,就順著那目光看過去,原來是那個自薦要當抗倭副盟主的女人。聞霸天不知道這女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立刻板起臉,道:“有何貴幹?”
“小女無意冒犯,聞教主別見怪。”水媚娘深深鞠了一躬,半個胸脯幾乎從她低低的領口裏跳出來。
誰知,聞霸天隻是淡淡看她一眼,沒露出什麽**褻的目光,揚揚手以示告別。
麵對著第一邪教的教主、“萬千暗器在一人”的聞霸天,水媚娘可不敢輕舉妄動,再說,現在殺不了殷漸離,以後機會多得是!她衝鄭湯二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換一家酒樓談。
殷漸離望著水媚娘走出大門,身後跟著如狗腿子一般的鄭穎達和湯若華——他們果然是一挑的,合謀將他騙到了水家莊……
“我女兒在哪裏?”聞霸天一拍桌子,將殷漸離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她在逍遙穀。”
“你把她接過來,馬上成親!”聞霸天似乎覺得,這才是萬全之策。
“三個月的期限未到,聞教主急什麽?”殷漸離斟酒,“再說,我未完成的代價是死,不是娶你女兒,除非,你覺得和她結婚是一個懲罰人的好辦法。”
“這麽說,你有頭緒了?”聞霸天果然對八卦圖十分熱衷,馬上緩和了臉色。
“在下資質不夠,怎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參透?”殷漸離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讓人看不出一點破綻。
“也對。”聞霸天一想,我這麽多年都沒研究出來,你怎麽可能幾天就參透了?傳了出去,豈不為江湖人恥笑?這小子到最後一定解不出個所以然,哼,最後還不是得死?就姑且讓他多活幾天。
“八卦圖之事,我已有了眉目,隻是還有地方沒想明白,時間一到,我定會給你答案。”殷漸離抿酒,當務之急,是再想出一套八卦圖的解,以用來答複聞霸天。
聞霸天見他這麽自信,心裏一喜,卻又頗為懷疑地眯著眼,“你不會武功行走於江湖,縱然有楊清風三弟子的名號,但是活的到給我答複的那一天嗎?”
殷漸離最反感人家提起他不會武功的事,又聽聞霸天把楊清風的名號提出來,好像自己從來就是靠師父的名氣活著一樣。他不禁眉頭一皺,道:“我遭奸人暗算,武功盡失,與我師父的名聲毫無關係,聞教主不用總是提起這件事。聞教主不必擔心,哪日我再被奸人所害,無法將答案給你,你另尋高人便是。”
聞霸天總算知道了為什麽殷漸離毫無武功的真相,又怕他解出的答案讓那個“奸人”逼問了去,就從懷裏掏出一個護腕樣的東西,交給殷漸離,然後壓低聲音道:“此物收好,這三個月裏你決不能死,否則我……我饒不了你們清風派。”
殷漸離接過那個黑色的護腕,戴在右手臂上,見護腕上延伸出三個連著線的指環,便將它們一一套入手指中,每個指環上均有一個凸起,想必一按就會有暗器飛出。殷漸離翻看一會兒,道:“這就是虎塚教最出名的暗器‘虎嘯赤壁’?”
“算你有眼光。”聞霸天露出讚賞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