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葵拿著幾頁紙,搖頭晃腦地背誦著,背了好久,勉強結結巴巴背了一頁。她以為師父要教的是《清風心法》,可如今,她為什麽在背易筋經?最關鍵的是,師父為什麽會有易筋經?難道,師父要——脫離清風派?

“怎麽不背了?”殷漸離坐在一旁,開口問道。

“真難背呀……”季葵愁眉苦臉道,“比那些酸溜溜的詩啊詞啊還難背呢。”

殷漸離笑而不語,他不會告訴她,自己看了兩遍就能倒背如流了。

“師父,你還是教我點穴吧,我看別人手指一點,敵人就定在原地不能動了,免去打架的麻煩,多輕鬆呀。”季葵放下易筋經,充滿向往地眨著眼睛。

“我拒絕。”殷漸離臉色一變。

“哦,原來你也不會呀。”季葵歎口氣,“你是名門正派,當然不屑學這種歪門邪道。可是對我這種半桶水,學點穴是最劃算的呀。既然你不教我,以後我隻能再請教別人啦。”

“不下功夫,如何點穴?”殷漸離抬手,示意她過來,季葵乖乖過去了,殷漸離讓她坐正,食指和中指撫上她兩眉之間,問:“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我皺眉頭的地方。”季葵傻傻地回答。

“這是眉心穴,致命三十六穴之一。”

“啊!”季葵忙捂住眉心,“原來你會啊……那為什麽不肯教我?”

殷漸離點穴功夫本來不錯,甚至可以隔物點中穴道,如今內功還未恢複,雖然能準確指出穴道,但即使點中,也不能發揮作用。“為師教你內功,再給你一張穴位圖,你自己練便是。點穴這門功夫,男師不傳女徒,女師不傳男徒。”

“為什麽?內功都可以教,點穴卻教不得?”季葵不明其中微妙的意義,隻顧著打破沙鍋問到底。

“實練之時,需要摸其全身尋找正確穴位……”

季葵撇嘴,老不高興地打斷殷漸離的話,“原來你怕我失手,點中你什麽致命的穴道啊,我哪有那麽笨?你不要教我致命的穴道在哪裏就是了,我隻想讓對方不能動,又沒有要殺了對方。”

殷漸離失笑,簡直不知該如何跟這小丫頭解釋。

“我去倒點熱水上來,一會兒師父練完功,洗洗臉睡覺。”話雖這麽說,季葵還是嘟著嘴瞥了一眼殷漸離,還在賭氣他不教自己點穴的事。罷了罷了,師父不教她,並不代表反對她學,她自己琢磨琢磨就是了。

待她端了一盆熱水上來時,看見住在隔壁的一對新婚夫妻手拉著手,倚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看月亮,竊竊私語著,那個男人忽然低頭碰了碰那女人的唇,然後抱在一起親吻著。季葵的眼睛瞪得老大,心裏疑惑極了,這場麵她從沒見過,但是好像自己也……

她和師父,好像也是這樣的吧?

小夫妻忽然驚覺身後有人,忙麵紅耳赤地分開,那男人不滿地指著季葵,大嚷:“看什麽看!不懂規矩的丫頭!”

季葵垂著頭逃開,把熱水送到師父房裏,就馬上跑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這事果然不好麽?她看見了別人做壞事,結果被罵了,早知道不看了,嗚……她懊惱地用手捂著臉,蹲在門邊。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季葵沒及時躲開,像個陀螺一樣被撞得滾了好幾個圈。“哎喲……”她抱著腦袋呻吟著。

“怎麽回事?”殷漸離上前一步,半蹲下是身子摸著她的頭。

還不是你害的,你要是不忽然推門進來,我會撞到頭嗎?季葵苦著臉,小小聲說:“我不小心看見別人做壞事,被罵了一頓。”

怪不得她送水進來的時候臉色這麽不正常。“什麽壞事?”

“就是那個嘛……”季葵抬頭,看了一眼殷漸離的唇。

“哪個?”殷漸離再怎麽聰明,也絕對想不到季葵所謂的“壞事”是什麽,詢問許久,這事也隻能做罷。

懊悔的季葵,早把點穴的事忘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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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神婆在南京城門口等待著,已是中午時分,她顯然已經不耐煩了,正要回頭往城裏走,就聽身後傳來季葵開心的叫喊聲:“婆婆——我們來了!”她一驚,猛地回身,看見殷漸離和季葵並肩走來,不同於季葵的蹦蹦跳跳,殷漸離步伐平穩,鬼王神婆便看出他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甚至還很是健康。

她沒有想到殷漸離居然能挺過三天,而且還能如此神采奕奕。

“前輩,殷某感激不盡。”殷漸離把兩個小瓶還給鬼王神婆,鄭重地鞠了一躬。

鬼王神婆也不言語,觀察了殷漸離好久,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用我這毒去練什麽毒掌?”

“如此陰毒的武功,不是我清風派人該練的。”殷漸離笑道。

還好,師父還承認自己是清風派的,說明他並沒有要脫離清風派。季葵拍拍胸口,這幾天她一直擔心師父如果執意脫離,她該如何好言相勸呢。

三人來到南京城內的廣福樓,發現樓上雅座幾乎被人占滿了,叫過小二一問,才知道有個官員在上麵用飯。三人不想同官員打交道,便要離開,小二叫住他們道:“三位客官,那位大人並沒有不讓別人上去坐,你們可以上去的。”

“還有這樣的官員?”鬼王神婆哼了一聲,“我倒要上去看個明白。”

三人來到樓上雅座,並無士兵阻止他們坐下,季葵好奇地偷看那官員的樣貌,殷漸離則是漠不關心地倒茶。

那個官員和身邊的議論什麽,季葵隱約聽見“湯若華”的名字,不禁豎起耳朵認真聽著,果然,那官員提到什麽“湯若華”。季葵憤起,猛地站起來,大聲說:“湯若華不是什麽好東西,各位若不想遭殃,還是多多避開他比較好!”

那個官員挑高一道眉,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一看竟然是個姑娘,就起身笑道:“人人都說新科狀元湯若華才高八鬥,你為何說他的不是?”

新科狀元湯若華?殷漸離一皺眉,看向那個官員,隻見那人身材結實,看上去不到五十歲,留著中等長度的落腮胡,麵目甚是和善。此人不知是不是湯若華的同僚,季葵如此叫嚷,也許會惹上麻煩。

“湯若華虛偽、狡猾、做作……”季葵把自己所知道的貶義詞都說了一遍,本想引用什麽詩句,可苦於文學涵養不夠,一時想不到什麽形容湯若華的詩句,就總結道:“他就是很壞、非常壞!”

“哈哈哈……”那桌的人都笑起來,剛才問話的官員說:“天下女子都為湯若華的文采相貌深深折服,說他不好的姑娘,你倒是第一個!”

“文采?”季葵惡心地吐吐舌頭,“會背幾首酸詩就是文采了?什麽‘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哼!我隻知道,人家給他一個桃子,他扔來一堆狗屎!”

此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捧腹大笑起來,季葵更加起勁,用一種嫌惡的眼神說:“相貌?天下比他好看的人多了去呢,我師父就比他好看百倍!”說著,她雙手一比,將大家的目光引到殷漸離身上,殷漸離一下子成了全場的焦點。

“這姑娘有趣得緊,不妨過來一敘。”那官員走出一步邀請道。

鬼王神婆怕耽誤了他們上路,於是不滿地說:“我們素不相識,還是不必了!”

“大膽!戚將軍邀請,你居然不領情!”終於有士兵出言恐嚇了。

“戚將軍?”殷漸離鳳眼微抬。

“本官姓戚,名繼光。”那官員自我介紹著。

“戚繼光?!”不但季葵、殷漸離臉上出現驚異的神情,連鬼王神婆都微張著嘴,露出難得的崇敬目光。

戚繼光是大名鼎鼎的抗倭將領、民族英雄,同時,他也是個富有傳奇性的人物,他這個官職其實是買來的,據說他看見大明已危在旦夕,便拿錢買通了官府,得了這樣一個抗倭救國的官,為國家付出。雖然這算“賄賂買官”行為,但買得好,抗倭救國。他招募農民和礦徒,組成新軍。嚴明紀律,賞罰必信,並配以精良戰船和兵械,精心訓練;他還針對南方多湖澤的地形和倭寇作戰的特點,審情度勢,創造了攻防兼宜的“鴛鴦陣”戰術,以十二人為一隊,配以盾、槍、叉、鈀、棍、刀等長短兵器,因敵因地變換隊形,靈活作戰。每戰多捷,世人譽為“戚家軍”。戚家軍的紀律嚴明也是聞名天下,但凡出征時有擾民行為的一律斬首示眾,所以戚家軍無論在哪裏作戰都能夠獲得當地百姓的支持,就連少數民族都願意為之誓死效命。

戚繼光在江湖上頗受好評,不僅僅因為他是著名的抗倭將領,還因為他是三十二勢長拳創始人,他號稱是大明真正的武聖,冷兵器火器的製作操作,拳法刀法的創建使用,陣法練法的改革創新,無與倫比的戰績是一個家族的榮耀也是中國傳統武將的智慧與風範的集大成者。其帶兵之才,變革之法,武器之精,為將風範,更是無出其右。

今日沒想到居然碰見了戚繼光,季葵驚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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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自己的兒子中劇毒的消息,陽城首富鄭觀立刻快馬加鞭趕到杭州。

湯若華引鄭觀進了房間,鄭觀一見昏迷不醒的鄭穎達,擔心得幾乎要暈倒。聽了大夫的診斷,他更是哭天喊地,後悔當初不該得罪清風派的人。

“世伯,鄭兄並非被清風武功所傷。”湯若華解釋道,“是那個殷漸離使用邪教虎塚教的暗器將他傷成這樣。”

“殷漸離?就是孔掌門的師叔殷漸離麽?”鄭觀問。

“正是。”湯若華回答道,“殷漸離嫉恨鄭兄當初協同武林人士上雙鳳山,所以下此毒手。另外……”他神秘兮兮地靠近鄭觀,“鄭兄以前的未婚妻季葵小姐您還記得嗎?”

鄭觀回憶一下,點頭道:“那個丫頭啊,記得!怎麽,她與此事有關係麽?”

湯若華假裝很遺憾地歎口氣,“這麽不堪入耳的事,小侄真是難以啟齒啊!當初季葵上雙鳳山拜師,與殷漸離日久生情,殷漸離就假裝收她為弟子,明為師徒,實為夫妻。無奈季葵已是鄭兄的未婚妻,殷漸離便十分忌恨鄭兄,多次想置他於死地,好獨占季葵。”

鄭觀氣得猛拍桌子,咬牙切齒道:“我說那丫頭年紀輕輕就能拜得如此高輩分的師父,原來有這層貓膩!”

“我見季葵心不在鄭兄身上,就勸說鄭兄把親事退了,這件事,您也是知道的。誰知殷漸離如此小肚雞腸,在杭州城外遇見來辦事的鄭兄,馬上出言諷刺,鄭兄非常生氣,就與他吵了起來,不小心說出他與季葵的醜事來,殷漸離惱羞成怒,竟然……唉!我怪我一介書生,沒辦法救鄭兄,世伯,我真是沒臉見您!”

“太醜惡了!”鄭觀俯在鄭穎達身上大哭,“你這個傻兒子,怎麽就得罪了這麽一個小人呀——你放心,爹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會為你報仇!”

“鄭兄,你放心,我一定奏明聖上,為你鏟除整個清風派!”湯若華轉身麵對死屍般的鄭穎達,信誓旦旦地說。

鄭觀拍拍湯若華的肩膀,“如今,你就如我親兒子一般,不如我就收了你這個義子。”

“幹爹!”湯若華馬上跪下。

鄭觀滿意地點頭,拉著湯若華一起坐下,商量著如何將殷漸離和季葵拆散並害死。最後,介於殷漸離不那麽好對付,二人一致決定,就從季葵身上下手。

“我猜那二人一定回了清風府,所以,我們派人一路追查,一定能得到他們的行蹤!”湯若華抿著唇,十分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