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林海聽出水媚娘有意在門前挑撥離間,打擾殷漸離閉關,不禁擔憂地問孔畢生:“想必師叔已經聽見了外麵的聲音,可他卻這麽久沒動靜,是不是……”
“師叔才閉關了一半天數,就發生這樣的事……”孔畢生握緊盤龍杖,“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讓這女人在我清風府裏放肆!”他說著,忽然施展輕功高高躍起,盤龍杖一甩,把季葵攔腰頂起,甩向清風弟子。
水媚娘見季葵被救走,也不在意,躍至半空和孔畢生對了幾招,落到地上站穩之後,鄙薄道:“掌門的武功也不怎麽樣嘛,我看今天清風派就會在江湖上消失了!”
“求敗劍!”孔畢生性情平和,本不會有什麽情緒的起伏,今日一聽這話,頓時怒氣橫生,手一伸,要來了求敗劍,立刻跨前幾步,使出了清風絕學——求敗劍法。
這是水媚娘第二次見識到求敗劍法,因此格外小心。武功大有進步的她,身法也靈活許多,孔畢生使劍毫無破綻,水媚娘也毫不含糊,兩人又大戰了幾百招,居然戰成個勢均力敵。孔畢生心中悲憤,自知他們在門前打鬥的聲響必會影響到殷漸離閉關,所以極力想把水媚娘引到別處,隻是這陰險的女人不吃這一套,偏要在這裏打鬥。
“對於這種人,還跟她講什麽江湖道義!”有的弟子不平,“大家一起跟她拚了!”
“不可!”周仁德阻止道,“你們看!”
弟子們紛紛轉頭看去,官兵們架好弓箭,一旦大家暴亂起來,他們一定會馬上射箭!
“師兄!”季葵拉著林海,“你們快去幫幫掌門吧!”
“求敗劍適用於單打獨逗,我們上去幫忙,反而會影響掌門的發揮。”林海歎口氣,這求敗劍法骨子裏很是高傲,對付一人,也是這一套劍法,對付一萬人,也是這一套劍法,就是不允許別人插手幫忙。
“真是個孤僻的劍法!”聞霸天捂著胸口站在一旁觀戰,不禁想起多年前自己和楊清風比武的時候,那一套求敗劍法是多麽的所向無敵。
水媚娘與孔畢生打得難解難分,湯若華臉色蒼白地倒臥在地上,發抖地喚過帶隊的官兵,命令他們放箭。
“得令!”
“不好!”林海大吼一句,“弟子們小心!”
烏黑尖利的箭如同雨點一樣鋪天蓋地射來,水媚娘和孔畢生被迫躍上屋頂繼續交戰,其他清風弟子則在底下應付那些箭。好幾個弟子不幸中箭身亡,連保護弟子們的林海和周仁德也被箭射傷。
季葵擋開幾支箭,卻無力應付其餘射來的箭,她眼看幾支箭尖就要射入她的胸口,不禁閉上眼睛,雙手握拳,心想,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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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好像什麽東西反彈了一下似的,季葵居然平安地站在那裏,身上一點傷口也沒有。她還來不及睜眼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就聽射箭手一個接一個地慘叫,周圍呼嘯的箭聲也停止了,這時,就聽林海和周仁德大喊一句:“師叔!”
季葵睜開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一切。
隻見殷漸離一身淡青色的寬大袍子,衣角隨氣流翻飛著,束在腰上的碎白玉腰帶,迎風瀟灑地一揚。他的頭發未用任何發帶束起,及腰的長發飄飄,慢慢從空中落在地上。黎琛劍握在他右手,剛才,他就是用這把劍掃開所有飛來的箭,並將弓箭手一一解決,這一切,隻在一瞬間。
殷漸離轉過臉來,看了一眼季葵。
他的眼中,盡是久違了的傲氣和自信,披頭散發的他,在風中更添許多魅力,季葵的心沒理由地狂跳起來,頓時覺得,自己即便是馬上死了,也甘願了。
孔畢生見殷漸離竟然出關,大驚,一劍揮開水媚娘,躍下屋頂,落在他麵前。
“師侄,你們辛苦了。”殷漸離淡淡看了一眼滿臉殺氣的水媚娘。
“殷漸離,哼,受死吧!”水媚娘一見他,殺氣更盛,她不管殷漸離究竟為什麽沒有走火入魔,提劍就向他刺去。
殷漸離不慌不忙地把求敗劍拿回,一手握黎琛劍,一手握求敗劍,向上劃了兩個劍花,高高躍起,在空中與水媚娘對上幾招,居然在十招之內,擋開她刺來的所有招數,翻了個跟鬥,落在屋頂上,水媚娘馬上逼上去,兩個人在屋頂上打得難解難分。
“這是……”孔畢生雙眼圓瞪,剛才見到殷漸離左右手同使求敗劍法,配合巧妙,而且能做到雙劍合一,同守同攻,這是清風武學裏沒有的招數。求敗劍輕巧,黎琛劍沉重,運起雙劍來,左右氣息本不能統一,如果堅持使用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很容易受內傷,殷漸離是如何雙劍合一的呢?孔畢生想了很久,忽然叫出來:“八卦陰陽劍!這是在江湖上消失幾百年的八卦陰陽劍啊!”
“八卦陰陽劍?!”林海奇道:“相傳自從東方即白前輩逝世以後,就再沒人見過八卦陰陽劍了,師叔怎麽學會的?按理說,師叔隻會清風內功而已,還有一種內功從何而來?”
“師妹,你知道嗎?”周仁德問。
季葵點頭道:“那個八卦什麽劍,是師父看了八卦圖和一段東方即白留下來的字領悟的。還有一種內功是易筋經,師父說,是他去少林寺的時候看見的,當場就背下來了。”季葵說著,心裏暗讚,自己要是有師父那種記憶力,早就是女俠了。
水媚娘很久沒遇見這麽強的對手了,心裏竟然有點慌,虎口幾次被震得麻麻的,見殷漸離表情輕鬆,動作隨意,卻一點破綻沒有,心裏更加慌亂。按理說,一個人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恢複武功,而且還練就這麽一個邪門的功夫?
殷漸離忽然雙劍交叉,向水媚娘身上兩個死穴刺去,水媚娘一劍難敵,匆匆躍開數米,正想站穩攻上前去,隻見殷漸離高高躍起,起碼有一丈高,黎琛劍忽然變長,像個軟鞭一樣向她抽來,她使劍去擋,黎琛劍卻像隻滑溜的泥鰍,狡猾地與她的劍絞纏著,既擋不開,也難以抽手。
驀地,殷漸離的身子旋轉起來,黎琛劍像一條結界一般環繞在他身邊,水媚娘近不了他的身,隻能恨恨地望著他,見他的左手又使出了求敗劍法,水媚娘隻能吃力地對抗著。
“乒——”水媚娘手裏的劍被震飛出去,她大駭,忙躍下屋頂,叫官兵放箭去射殷漸離。
殷漸離還是用黎琛劍將劍全部擋回去,甚至戲謔地在屋簷上坐下,將求敗劍放在一邊,空出一隻手,抓住了好幾支箭,以嘲笑官兵的無能。
被箭反射中的弓箭手倒了一個又一個,最後,左右弓箭手都被射傷在地,無法動彈。
殷漸離跳落地麵,把兩把劍暫時留給清風弟子保管,自己赤手空拳,又攻向水媚娘。
“三十二勢長拳!”季葵欣喜地拍手,覺得師父恢複武功之後,使出來的三十二勢長拳才有氣勢,和戚將軍當初使的時候一樣厲害!
“不對,師叔手上使的是三十二勢長拳,步法卻很奇怪,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步法。”周仁德探究地望向季葵,“這又是什麽武功?”
“那也是師父看八卦圖領悟出來的八卦步法。”
“看來,師叔這一路,學到不少新東西。”孔畢生摸著胡子道。
殷漸離雙指一勾,扣住水媚娘的胳膊,從下往上一劃,水媚娘立刻大吼一聲:“臭小子,你想做什麽?!”她的手臂又酸又麻,手筋刺痛,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廢你武功!”殷漸離話音剛落,又是幾個來回,震斷水媚娘的手腳經脈,使她癱軟在地,再沒有反抗的力氣。他運勁於右掌,在她身後一拍,又廢了她多年修煉的內功,這麽一來,水媚娘口吐鮮血,咳嗽不止。
沒想到殷漸離也是個狠角色,居然將她的八脈同時震斷,她好不容易練成的絕世武功就這麽被殷漸離徹底廢去,而且,將來也是廢人一個。水媚娘一咬牙,死意已決:“你要殺就殺,何必多此一舉!”
“要死不死隨你便,然而,從我身上竊走的功夫,你一點也不能留。”這是清風派向來的作風,恐怕楊清風在世,也會這麽做——先廢對方武功,再將其了結。殷漸離掏出匕首,丟在水媚娘麵前,讓她自我了斷。
“殷漸離,我下輩子一定饒不了你!”水媚娘瞪他一眼,滿是鮮血的手顫抖地抓過匕首,一閉眼,恨恨將它插入自己的胸口。
水媚娘自殺以後,和她一起上山的江湖人士和官兵全部跪下求饒。
“湯若華在哪裏?”殷漸離問。
官兵的手指一起指向靠在樹幹上,下身血流不止的湯若華。殷漸離向他走去,看了他的傷勢,眉頭一皺,低聲問:“這本是我將要做的事,誰搶先了?”
“是我!”聞霸天大步上前,雖然殷漸離此刻武功卓絕,可是聞霸天一點也不怕他,“這**賊侮辱我的女兒,誰也別想跟我搶!”
殷漸離歎口氣,再怎麽說,聞霸天已經搶先了,再爭下去也沒意思。
聞霸天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又道:“不知我剛才下手是否精準,殷漸離,你不介意的話,再補上一刀,幹脆切個幹淨!”
殷漸離看了一眼湯若華血淋淋的下身,心生惡心之感,於是回絕道:“聞教主下手哪有不準之理?殷某就不多此一舉了。”
可憐的湯若華,當年高中狀元的時候,一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被人爭著閹個幹淨。
季葵狐假虎威地揚揚手,對那些官兵道:“收拾幹淨,否則一個都別想完整的下山!”那些官兵嚇得麵如土色,紛紛清理起空地來。季葵好不爽快,原來威脅人的滋味是這麽爽呀,怪不得別人總喜歡借著勢力威脅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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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鬧事的一幹人等紛紛下山,殷漸離的作為很快就會傳遍江湖,這麽一來,沒有人再敢找清風派的麻煩了。化解了清風派最大危機後,幾個人回到內堂裏休息。
“師叔,不是需要六十四天才能出關嗎,為什麽隻練了一半天數,你就可以達到這種境界了?”林海好奇地問。
殷漸離接過季葵端來的茶,道:“八卦陰陽劍譜本應是左右合練,一邊隻練一種內功。我閉關的時候,思量著水媚娘和湯若華必定等不急我出關,就會攻上清風府,於是,我試著左右同練兩種至陰至陽內功,然後再運氣將它們分於左右,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原來是這樣。”林海稱讚道:“師叔真是聰明絕頂。”
“以後,我會將八卦陰陽劍譜寫出來,作為清風派又一武功秘籍。”殷漸離道,“又了這個秘籍,我派人士就不必再受清風內功的約束,可以像普通百姓一樣生活。”
“什麽意思?”季葵不解地插嘴問。
周仁德驚訝道:“難道……師叔的意思是,可以成婚?!”
“正是。”殷漸離低頭喝茶。
季葵心裏一驚,忽然覺得很悲傷,清風派的人可以成婚了?那不就代表,師父也可以?她心裏很難過,雖然師父說過什麽要娶她的話,可是那時候,師父還不能成婚,說這些話一定就是在哄她。而且,她是個失去清白的女子了,怎麽配得上武功高強又聰明絕頂的師父呢?想到這裏,她默然離開內堂,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椅子上發呆。
有人敲門,隻聽一個弟子在外麵喊:“師叔祖有請季師叔到內堂一敘。”
“跟他說我不舒服,不去了!”季葵回答。門外的腳步聲遠去,季葵起身正要趴到**去,就聽門“吱呀”一聲開了,殷漸離站在門口,定神望著她。
“師父。”季葵沒精打采地叫了一句。
“趁這兩天收拾好你的包袱。”
什麽?難道師父化解危機之後,就要趕她下山了?季葵咬著下唇,雙手背在身後,不停絞著,手指關節都泛白了。最後,她鼓起勇氣問:“要我下山麽?”
殷漸離點頭應了一聲。
他真的要趕她下山?!季葵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兒高高一撅,“師父,你說話不算話,你明明說我可以一直跟著你的,現在又要趕我下山!我偏不下山!我就是要留在清風府!”
原來這丫頭誤會他的意思了,殷漸離的臉一沉,故意嚇唬她:“居然不聽為師的話,看來為師是教導無方,教出你這個逆徒。”他大步進門,用力把門甩上,“為師今天不教訓教訓你,你是不會有長進的。”
季葵嚇了一跳,但是毫不懼怕地一昂頭,背過身去,一撅屁股,“你要打就打!打死我,我也不下山!”
殷漸離快步上前,翻掌扣住季葵的肩膀。季葵以為殷漸離真的準備揍她,就飛快地使出幾招三十二勢長拳,準確地打在殷漸離胸口和腹部,隻覺得像是打進棉花裏一樣,對他一點傷害也沒有。季葵大喝一聲,剛準備給他一招她新學會的“推山掌”,就見殷漸離右手襲來,捏住她的下巴,左手馬上塞了一個東西過來,她反射性地一咬,發現,那是一個……蘋果。
奪命蘋果功?!
“跟我回逍遙穀。”殷漸離凝住她,“我說過,我會娶你。”
“你……”季葵一張嘴,蘋果掉在地上。她忙擺手拒絕道:“不行!我不是個清白的女子,配不上師父的!我知道的,不清白的女子,沒有男人願意娶,師父,你不能娶我,我、我不能害你被別人笑!”
“誰敢笑我?”殷漸離反問。
季葵沉默了。
殷漸離趨前一步,“或者,你想嫁給姓湯的那個太監?”
“不是!”季葵猛搖頭。
“你仔細回憶一下,逍遙穀裏,是誰碰了你不該被別人碰的地方?”殷漸離握住她的肩膀,“按照禮教,最先毀了你清白的是我,殷漸離。”
季葵雙頰爆紅,低下頭去。
“我不管姓湯的對你做了什麽,你這輩子都隻有一個男人,那就是我。”殷漸離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
“師父……”季葵心花怒放,“你真的不介意我被……”
“葵兒……”殷漸離擁她入懷。
躲在外麵偷聽的林海和周仁德相視一笑,繼而又歎著自己逝去的青春時光,如果殷漸離早生幾十年,得知了八卦陰陽劍譜,他們現在或許兒孫滿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