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的狐狸眼中的恨意不斷,凝望著那綻放火焰之花。
“若這真是地獄,我仍不後悔以我的命詛咒他的生死,就算是燃盡我僅剩一切真元,我也要複這仇恨!”璞玉的眼底沒有懼意,她無可失去,如若連仇恨也消弭,她的命便再無意義。
火焰侵蝕著璞玉的全身,痛苦也抵不過恨意,她至始至終都合不上她的雙眼,咬牙切齒也要忍住著巨痛,璞玉的唇齒之間滲出血液,宛若撕裂靈魂的痛苦,讓她眼前猛然出現了一片光明。
此刻眼前的畫麵一轉,璞玉受不住自己眼前的強光,她半眯著自己的雙眼適應著光線帶來的刺激之感。
好半響之後她這才緩緩睜開眼前,之間她眼前的場景發生的變化,讓她覺得奇特,這時目光所及之處是梨花彩繪的屏風,那小桌之上精致的紫金香爐上飄起了嫋嫋細煙,熟悉卻又陌生的環境。
這一切實打實的出現在了璞玉的眼前,她還活著,不負紫紅狐族的托付,終究是活了下來,燃燒真元借屍還魂的成功,讓璞玉無端升起了一股竊喜,至少自己心中的仇恨能夠得到宣泄了。
璞玉能夠切切實實的,能夠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溫度,此刻她將自己的眼睛下移到那一雙原本應該是沁在血泊之中的斷腿卻發現它完好無損。
她側躺的身子緩緩支起,望著這個房間裏麵的格局,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隻是這一具身體的主人,又是誰呢?
“小姐,你醒了,剛好小蝶備好了小姐最愛吃的梨花糕,呐……嚐嚐吧!”
這時房門被輕巧的打開,走入了一個穿著丫鬟服飾的女子,她手上端著一藍色卷雲紋釉色瓷盤,而那瓷盤之中擺放著潔白的絲絨糕點,璞玉隻覺得一陣陣沁人的香氣傳來引入了自己的鼻腔之中。
聽得此話,璞玉卻楞了,自己眼前的這個自稱小蝶的丫鬟,並非是自己收下的丫鬟。
這般想著的時候,璞玉輕歎了一口氣,紫紅狐族早已經被無崖子覆滅,自己哪裏來的丫鬟,不過是失了身份的落草公主而已。
隻是眼前這個叫做小蝶的丫鬟,璞玉的的確確是見過一麵——這丫鬟是無崖子最愛的女子身邊跟隨的丫鬟。
想到此處,璞玉眼底閃過了一絲驚訝與疑惑,無崖子最愛的女人身邊的丫鬟叫自己為小姐……還有小蝶眼底的對於自己的親切之意,都讓璞玉感到疑惑以及躍躍欲試。
這時候璞玉為了確定自己的身份,她不動聲色的衝著小蝶點了點頭,側身坐在榻上,穿好了鞋襪。
心中帶著疑慮行到了那落眼便能夠望見的梨花木梳妝台上,那黃澄澄的銅鏡裏麵映照出的模樣,讓璞玉往後退了幾步,差點一個踉蹌就摔倒在地上。
就是這個人……這是他最為心愛的女人,若非是因為紫紅狐族的至寶,可以救她性命,自己又怎麽會被情感所迷惑,害的整個紫紅狐族覆滅,一切的起點是這個,一切的終點也是這裏。
那銅鏡裏麵的模樣不是她璞玉,而是無崖子深愛的女子——張寒。
璞玉打量著那著一身白衣繡梨花,頭上束著簡單發髻,插了一白玉垂鈴簪的女子,低聲呢喃道:“是啊……璞玉她已經死了,不管是肉體還是心靈,活著的是張寒……”
“小姐,你在說什麽?是不是在想老爺今夜會不會過來?”小蝶從梨花木繪畫屏風的另一邊竄了出來,抬手拉扯著璞玉的衣袖,低聲詢問。
嗬,老爺……原來自己死了之後,無崖子竟然真的娶了這張寒,提起無崖子她璞玉的心裏隻有恨意。
這都要多謝老天果然沒讓她就這麽含恨而死,否則她真的會死不瞑目,璞玉那一隻異種狐狸的的確確被人斬斷了雙腳割破了脖頸死了,她現在是“張寒”,一個新嫁無府,也是無崖子最為深愛的人。
此刻“張寒”的身體裏麵卻住著她璞玉,她隻當這是上天給她的一次機會,一次重生複仇的機會,忍受過那紫紅業火的燒灼而生的她,帶著仇恨與毀滅重生為張寒,就是為了讓無崖子那個大騙子不得好死!
心中的恨意澎湃洶湧,璞玉表麵上卻不動聲色的望了望邊上的拉扯她衣袖的小蝶,細下一想看來這丫鬟小蝶與“張寒”的關係不錯,按理說自己成為了“張寒”卻不清楚“張寒”的一切,應當要格外謹慎小心才對,可她是新嫁人又鮮少與人交流,熟識“張寒”的就隻有丫鬟小蝶還有無崖子。
隻是這裏麵最難對付的,也是璞玉必須要對付的就是無崖子,因此璞玉不得不得向邊上的小蝶取經,這是她唯一能夠了解“張寒”,然後利用“張寒”的身份,將無崖子推入萬劫不複之地的辦法。
想到這裏璞玉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望著眼前小蝶,抬手撫上小蝶的手,說道:“小蝶,其實你應當知道此時我的處境與你一般無二。”
“小姐,你是不是還想著王少爺?”這時小蝶眼裏麵隱隱約約泛著紅,她望著“張寒”壓低了聲音,問道。
璞玉聽聞這話心底一驚,王少爺?難不成這“張寒”心中還係著其他的人,她表麵上卻淡淡然的搖了搖頭,道:“我已是無府的人了,心頭怎敢有王少爺。”
小蝶緊張的臉色舒緩了一些,她這才鬆了一口氣,望著“張寒”低聲道:“小姐,你能這樣想就好了,你不知道老爺是什麽樣子的人,傳聞中他為了娶你,一手大旗便覆滅了整個紫紅狐族,你與王少爺本是良配,卻也被他拆散……這人惹不得。”
“……哎呀……我聽說紫紅狐族是妖靈異種,是一個大族。就這般被他滅門,未免也太過簡單了吧,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文章?不過這裏麵的文章,我當然不清楚,但我覺得他既然能夠騙取狐族公主的感情,借此覆滅狐族……這個人的狠心已經浮於表麵了,我真的替小姐你擔心!”
此刻小蝶臉上都是惋惜,眼底還滲著淡淡的恐懼。
璞玉嗤笑一聲,她怎會不知道,小蝶口中的狐族公主就是自己……原來對自己來說黃粱一夢,恍如隔世的事情,在她人的眼中僅僅隻是一個警惕而已。
他人眼中的真相是這番,可璞玉眼中的卻是另一番,她還記得那日自己與無崖子遊園的時候,有些體力不足暈倒在地,小狐扶著自己回到了梧桐洞,狐族大夫把脈之後親口告訴她,她已經懷有身孕。
那時的璞玉隻覺得自己無比的幸福,卻沒有想到厄運已經漸漸的降臨在了自己的身上,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無崖子那裝模作樣關心自己的模樣,璞玉就覺得十分的惡心。
璞玉還沒有來得及告訴無崖子自己已經懷有身孕的消息,她最愛的人就讓她的孩子離開了這個世上,僅僅隻是因為自己不肯告訴他狐族至寶的下落,他就對她使用了對付妖靈的秘法,而她那還沒有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間的孩子,就這樣了無痕跡的來了又去了。
事情並沒有這樣結束,璞玉被人強行困住用薄薄的銀刀斬斷了雙腳,無崖子讓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族人都死在她的麵前。
那暖黃的燈光之下,灰白的地麵被泊泊的血液暈染開來,璞玉艱難的拖得自己的流血的斷腿在地上爬行,當最後小狐死在自己麵前的時候,她看到無崖子臉上森冷的笑意,這一輩子她都記得那一個笑意。
“小姐你笑什麽?這不是笑話!真的,你不知道那狐族公主有多慘,據說她腳被砍斷了,脖子也被砍斷了,想想都覺得恐怖。”小蝶緊緊的抓著“張寒”的手,一額頭的冷汗。
璞玉抬手用衣袖擦拭著小蝶的額頭,不鹹不淡的開口道:“小蝶,很多事情沒有我們用眼睛看到的那麽簡單,狐族公主的確是慘,可是這是她的命。”
“……哎呀……小姐,都是小蝶不好,還是別提死人了,免得招惹冤魂,吃點梨花糕壓壓驚吧。”小蝶重重的吸了一口氣,抬手拉著“張寒”的手到了那梨花彩繪屏風另一邊的小桌之上。
此刻璞玉看著小蝶拉著自己的手,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她就隻能是“張寒”,要想複仇必須隱藏自己身份,謹慎的籌劃這一切,連眼前的小蝶都要瞞過去。
食了梨花糕,飲了梨花蜜,她看著漸漸染上墨色的天空,璞玉將小蝶支走了後,她再也忍不住自己心底的悲傷,眼淚泊泊的流淌而出,一日之內失去孩子,失去族人,失去生命……痛苦包圍著她,她卻還要在不知情的人麵前一直端著裝著苦苦支撐自己的難受……
“咯吱”緊閉的房門突然間被打開了,璞玉完全沒有想到此刻會有人來,她臉上的淚痕猶在,睫毛上沾著淚珠,一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她落眼看向剛剛跨入房門的人,他墨色的衣衫,冷峻的眼神,讓“張寒”身子微微一顫,沒想到再度見到自己內心如此憎恨之人的速度如此之快,來人不是其他人,正是璞玉心心念念要喝血扒骨的無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