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的確另有內情。買凶殺手的人是汪直手下不假,然而找上隱門和極力攛掇汪直出手對付我等的,卻是另外一個人,老熟人。”

“是誰?!”聞聽,賀存瑁壓著怒氣問。

“便是我理刑司的那位正千戶,吳綬。”李子翩緩緩說道。當初他得到這個情報時也很驚訝,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應當。

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最讓人無法容忍的其實並非是搶奪他的利益,而是讓他大大丟了臉麵!誰讓一個成年人丟了臉麵,誰就是此人不共戴天的仇敵!

所以吳綬恨毒了自己,李子翩也可以理解。

“是那吳老狗?”

“李千戶,讓我去殺了那廝!”賀存瑁說著將手按在了佩刀上,他漂亮的丹鳳眼一凝,冒出了殺氣!

李子翩抬起手掌,將他作勢待拔的佩刀輕輕壓了下去。

“不必。對付那種低級貨色而已,何須帶累你再犧牲賀府的名聲。”他說著微微一笑。

“莫非李千戶已經有好辦法了?”賀存瑁驚疑不定的望著他。

李子翩胸有成竹的淡然說道:

“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吳綬之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無非是仗著背後有統領萬二給他撐腰。如此,咱們便幹脆先砍斷吳綬的最大倚仗,再來掰斷姓吳的狗牙不遲。”

“的確!上次我向萬統領稟報此事時,他便是說要與吳綬商議。結果小八偷聽了一兩句,卻是原來商議了半天哪裏的酒菜好吃,哪裏的青樓女子更漂亮。他娘的!”

說起萬通的紈絝行為,溫雅如賀存瑁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李子翩說道:“不錯。萬通與吳綬等人本就是一丘之貉。不過,眼下本官便有個絕好的機會,可以給姓萬的來個當頭痛擊,叫他吃個大大的苦頭!”

“那太好了!李千戶你說怎麽做,我都聽你吩咐!”賀存瑁急忙說道。他是當真恨毒了萬通那一夥人的小人行徑。

“很簡單,你附耳過來。我們要如此如此,再這般這般……”二人聲音越來越低,逐漸細微不可聞。

門外,一陣微不可及的悉悉索索聲音同時慢慢遠去。忽然,被遮掩許久的月光從天空那墨色的雲層縫隙中透出來一線亮光,映照在那夜行人的臉上。

這人原來非是別個,竟然便是黃韜!

此刻,黃韜本來木訥板正的麵相已經完全扭曲了,取而代之滿是譏諷和幸災樂禍之色!

哼!看不出李副千戶居然有這般大的野心,還想報複萬統領?哈哈李子翩呐,這回可是你們自己找死,回頭怪不到我黃某人身上!

不知道萬統領的長姐是誰麽?是宮裏最受當今聖上寵愛的萬貴妃!

吳綬又是誰,是人家萬統領的結拜兄弟!

嗬嗬。

李子翩遇襲的事情他黃韜也都聽說了,沒想到是吳綬勾結西廠的汪督公,買通江湖的隱門殺手幹的!

唉。你瞧瞧你啊李子翩,辦的事兒怎麽就那樣招人恨呢?否則人家汪督公為什麽不去殺別人,專門要殺你?

肯定是你又幹了不得人心的事啊!

反正如今在北鎮撫司,在你李子翩的默許之下,已經是無人看得起我黃韜了;

可是如果我黃某人拿著今晚上的消息去投奔萬統領,或者幹脆帶著這個消息,去西廠汪大人那裏投誠呢?

黃韜越想越是解氣,似乎已經預先看到了汪直勃然大怒,李子翩被西廠關押起來,再被挾製上刑的悲慘下場,臉上滿是掩不住的興奮和快意!

真是活該呐李子翩。

誰叫你不念舊情,這麽狠的打壓轄製黃爺!卻原來你也有掉陰溝裏的時候?

他扭曲的身影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了無邊的黑暗夜色之中……

次日一大早,天色還未大亮,剛剛起床正在奮筆疾書趕著寫字的杜青被李子翩派人叫出來,讓她去老馬胡同跟徐達交接一下。杜青驚了:“哦霍!老徐辦事這麽快?”

其實原因無他,隻因徐達急於求成,因此辦事速度奇快無比,一夜之間便已和英國公府那邊達成了某種協議,今天便已是將接管權從五城兵馬司手中拿了回來!

杜青聽了都無語了。

她如今對徐達就剩下一個字——服!

既然出門得和賀存瑁先說一聲,畢竟人家現在是上司。然而杜青找來找去,今兒個愣是尋不到賀存瑁半個人影,不知道人往哪裏去了!她納了悶兒了,於是幹脆先斬後奏,決定先出門辦了李子翩的差事回頭再說。

前麵杜青剛出門,後腳賀存瑁便不知從哪裏鑽出來了。今天值守的是錦衣衛力士小八,見了趕著來賣好,急忙過來跟賀存瑁稟報:“賀百戶,剛才杜校尉來找。”

“嗯!”

……就這一聲,沒下文了?小八有些尷尬的摸了摸腦袋,隻好自家訕訕的退回去了。

賀存瑁暗暗擦了把冷汗。打昨晚上被那姑娘翻出來抽屜裏你春意兒起,百戶大人就下定決心三天之內他一定要繞著杜青走。

太丟人了!

關鍵那本書它根本不是賀某人買的,而是上次齊少將軍那色批,趁休沐沒事過來找他敘舊,仗著發小的身份將他貶損了一番後,借口教他硬塞到抽屜裏的。

末了還將賀存瑁狠狠笑話一通才滾蛋。賀存瑁本來準備給書立刻扔出去,無奈院子裏人多眼雜的,他百戶大人怎麽丟地起那個人?於是乎……

這玩意兒便留了下來,直到被杜青發現的那天——

那姑娘當時看他那眼神兒,可實在是算不得純潔!

不用問,臭丫頭肯定以為他賀大人表麵高潔,實際上也跟那些勾欄胡同裏的爛人一般了!

想想賀存瑁就窩火的厲害。

都是齊陽那個混蛋給弄得。下次見麵,賀四爺非狠狠教訓他一頓不可!

賀存瑁正在跟自己使勁,就聽見外麵忽然有個女子清潤的聲音說道:“賀兄,你在屋裏呢麽?”

“小妹長澤,特來拜會。”

牙疼的感覺頓時襲了過來。還沒等賀存瑁想出來對策,那邊小八又覺得機會來了,趕緊殷勤的顛顛兒跑過來,呼地一下推開門:“賀百戶,外頭有個小道姑找您,長得賊俊俏!”

賀存瑁……

所以他到底該不該明天就把小八調到馬房,幹幾天雜役喂馬,好改改他這話多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