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廠番子得到的消息,來自於赤木拿弩箭射過來的一卷紙條。他在上麵歪歪扭扭的寫了一行字,提出杜校尉在自己手上,他要以人換人!
汪直冷笑一聲:“他做夢。”
然而手下心腹一個叫何為的公公,卻向汪督公提出了個建議:他們可以將計就計,先假裝同意這個北元蠻子的要求,設下埋伏把他一網打盡!
汪直十分滿意這個計策,不過——
“此人本官曾與其打過交道,武藝極為高強!何為,你可速速派人從後門出去往本地的錦衣衛千戶所,叫他們再多多調些人手過來,助我們行動!”
何公公應聲下去。汪直又命另外一個番子道:“他不是想以人換人?寫個紙條給那蠻子射回去,就說本官同意了!”
赤木將紙條射進西廠駐紮的大院後,便躲起來緊張的關注著裏麵的動靜。等到瞧見裏頭有人爬上牆頭射出一箭,看看四下無人,慌忙將那支箭撿了回來,取下紙條展開觀看。
杜青百無聊賴的坐在一旁,隻見赤木忽然眼睛睜得很大,麵露喜色喃喃說道:“同意了!汪直同意換人了!”
“什麽?!”
杜青的反應卻與他相反。聽到這個消息後不僅沒有半點喜色,反而驚疑不定的問道:“怎麽可能同意呢?這裏頭有沒有什麽蹊蹺?”
赤木卻嗤笑了一聲,根本不信她的話!
“有什麽蹊蹺?別以為我不知道姓汪的曾經好幾次想收了你!現在你在我手上,那死太監隻好乖乖聽話!哈哈!”
汪直的確挺欣賞杜青,也說過她可以隨時去西廠找他。
不過那所有的一切,杜青並不認為就代表人家汪督公多重視自己,人家最多也就是覺得她和別的女人不同,有點興趣,僅此而已!
還有——
“你為什麽叫他死太監?太監是什麽人呐?”杜青認真的詢問赤木。她是真不知道。
赤木頓時語塞。
想了想,他解釋道:“太監就是……就不是個男人了,也不會娶妻生子,不陰不陽!”
“哦!”杜青托著下巴暗想:那汪大人似乎也挺可憐的!
“他們提出來交換地點了麽?”杜青又問。
“說了。”赤木得意洋洋的說道:“明日午時三刻,魏縣城外的小樹林裏頭!怎麽樣青歌?我就說凡事一定要試一試,不試你怎麽知道?!”
但杜青聽了,卻麵色凝重起來。
午時三刻,這可不是個好時辰呐!
還有,換人為什麽要在小樹林裏頭?她想著想著,便把自己的疑慮說了出來。
“那有什麽關係!”
赤木滿不在乎:“午時三刻有什麽不好。我們北元人不在乎你們那種說法。我看小樹林裏頭就不錯,外人也輕易看不到!”
“提前把馬備好,換完了我立刻帶娜仁遠走高飛回草原去,你呢,回去京城繼續當你的錦衣衛。一舉兩得!”
“但願是這樣。”
杜青見赤木如此固執己見,暫且也隻好聽天由命了。
胡亂找個地方過了一個晚上,次日一大早,兩人吃過早飯便出了縣城,直奔郊外的小樹林而去。
午時三刻來臨之際,果然小樹林外麵傳來人聲馬嘶,許多人影晃動。赤木伏在枯槁的灌木叢後麵,瞥見果然是汪直親自帶人來了。
而人群中間的馬背上綁縛著一個披頭散發的絕色女人,正是娜仁!
娜仁雖然沒丟性命,能看出來她在汪直手裏吃了不少苦頭,表麵沒有什麽傷痕,但臉色十分憔悴不堪,一望而知她這段日子很難過。
娜仁被推了出來,跌跌撞撞朝這邊走來。她眼神空洞而悲傷,嘴角噙著一縷血絲。
杜青雙手背後綁著,也被赤木從灌木叢裏推了出來。換人儀式正式開始。杜青暗暗數著娜仁的步子,緩緩朝對麵頭戴尖帽,頜下係著小絛的西廠番子們走去。
番子們最前麵,簇擁著一個頭不高的清秀少年。他容貌白淨溫和,沒有胡須。銳利的眼裏暗含著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戾氣!
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大名鼎鼎的西緝事廠的督主,大明朝司禮監的第一人
——大太監汪直!
汪直看著杜青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卻是麵無表情,仿佛不認識她一般,又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
杜青心裏開始隱隱不安。這種不安的感覺離對麵越近,她就感覺越是強烈!
就在離著番子們隻剩下五米距離的時候,汪直看著赤木,緩緩抬起袖子裏的左手掌,果斷的使了個往下切的手勢!
杜青心裏騰地一沉,猛地回過頭去!
隻見赤木身後,前後左右的的樹上都有握著弓箭的大明錦衣衛現出身來,箭在弦上,對準了包圍圈裏的赤木!
杜青大吃一驚!她算到汪直不可能這樣輕易放人,卻沒想到他不知何時,竟已是在此設下了一個死局!
一個尖利的聲音突地響起:“放!”
頓時,破風聲四麵八方而起,樹上亂箭齊發!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娜仁動了。她猛地跑上去抱住了赤木,勢不可擋將他壓倒在了地上,以自己的肉身給他當了一個保護屏障!
尖利的箭頭一支支射來,隨著利刃入肉的聲音,深深紮進了娜仁的背上、頭上、脖頸、四肢……直到將她紮成了一隻人形刺蝟!
眼見得娜仁不能活了,赤木悔恨交加,大聲吼她道:“娜仁!你這個蠢女人,怎麽這樣傻?你為什麽不往外麵跑!”
弓箭手的目標是赤木。如果娜仁鑽進樹林子,她是有機會跑出去的。而他們的坐騎就在樹林外麵,一直等著主人出現。
可她沒有跑!
不但沒跑,還舍了性命的救下了他!
娜仁口鼻流血,已經氣若遊絲了。這一次沒有假死藥,而是真真切切的要死了。她使出全力衝赤木笑了一下,勉強說道:
“你、你才是個大傻子。我、被放出來之前,就已經被、被灌了毒藥了啊……”
她吃力的抬起手,遲疑的想再撫摸一次她愛而不得的男人臉龐,卻擔心男人又要嫌棄她做過妓女,身子髒,手指遲遲不敢落下;
然而這次赤木卻毫不猶豫的抓起她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臉上!
娜仁欣慰的笑了。隻是那麽一笑,然後全身便軟癱了下來,隻見她口鼻裏流出了一股黑血,隨即美麗的眼睛也閉上了。
這一次,作為滿都海夫人手下戰將之一的她,真的永遠死去了。
死去的娜仁甚至唇角還噙著一絲笑意,仿佛已經得到了大合薩說的解脫,魂歸故裏了!
赤木心膽俱裂,向天長嘯一聲,聲音回**在小樹林裏,悲傷而絕望,仿佛是失了同伴的孤狼!
汪直麵無表情的盯著前方,再次緩緩抬起了手掌,示意錦衣衛放箭。
赤木瞬間便中了兩箭!他身體晃了兩晃,忽然劇烈的掙紮起來,拚命展開輕身功夫往外便跑!
汪直冷冷下令:“追!本官要抓活的!”
一群如狼似虎的廠衛,手持佩刀蜂擁而上,呼喝著朝赤木逃走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