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天氣反而更冷了些,連著下了好幾天雪。不過俗話說“瑞雪兆豐年”,這對大明朝的當權者來說,倒是個好兆頭。
徐達坐入寬敞的車廂之中,車廂裏靠腳的踏板,熱茶,鮮果,點心等物應有盡有。光是果盤中,除了石榴,桔子等鮮果之外,蜜棗龍眼,核桃果仁榛子等幹果都六七盤。
外麵天有些冷,車廂裏卻燃著銀絲炭的暖爐,暖和又沒有絲毫煙氣。再加上身上剛剛多了一副擔子,心裏不免有些發燥。可是一口好似冰鎮的石榴下去,立刻從嘴裏舒坦到了心裏!
這是他辛辛苦苦當了幾年大鹽商,所應得的享受。他享受的心安理得,沒有絲毫感覺不妥。
轎子抬進了北鎮撫司,值守的錦衣衛對他恭敬的行禮。徐達抬腳下了轎子,徑直向屬於自己的千戶所走去。
不錯,他徐達如今已經不是一介商賈,而是被任命為堂堂北鎮撫司正千戶之職了!
人世上的事情就是這般難以預料。
誰能想到瞧見小妾和她的前夫親熱,竟然便氣得萬二爺吐血,直接要了萬通的老命呢?要知道,徐達的本意隻不過是羞辱他一頓罷了!
萬二爺自己氣性太大給氣死了,隻怪他自己修養不到家,須怪不到別人身上。
徐達覺得他問心無愧。畢竟,當年被搶了老婆又被逼到外地謀生的人,可是他徐達呐!那時候有半個人出來為徐爺說公道話麽?
沒有!
平時那些生意場和官場的朋友們,不但不幫忙,還反過來一個個勸他: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啊呸!
反正戴綠帽子受欺負的不是他們,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現在終於大仇得報了。不但報了仇,還順帶收了意想不到的利息,徐達的心裏簡直就和剛剛吃下去的石榴一樣,甜到了心底!
這戲劇性的一幕,甚至被明史都記載下來了——“達適歸,通聞達與妻私語,哽咽而至於死。”
萬二爺也算是千古留名了。
……
被綠過一次的徐達深深感受到了權勢的重要性。
他徐達絕對不是省油的燈。宛如拿著萬通的錢重新投向了他,他便拿著萬通的錢四處疏通打點,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從一個鹽販子華麗轉身為錦衣正千戶,和萬通的哥哥萬進、弟弟萬喜同時被任命為錦衣衛的官員!
而宛如夫人在完成了她的使命後,很快就被徐達拋到了腦後,又重新娶了兩房貌美如花的小妾,夜夜笙歌!
徐達的破壞能力,大大超出了李子翩等人的預料,也讓李子翩重視起來,不得不重新估計徐達的力量。
七殺局一案告破,汪直回到了京城。
然而此時的朝廷局勢,在黃賜等人下獄而死、內閣首輔商大人致仕還鄉後,又出現了一些新的改變!
作為西廠督公,汪直搜集情報的本事可以說是做到了極致,其刺探的對象,上自朝中大臣,下至黎民百姓;
其打探的內容,大到妄議朝政,小到雞犬爭鬥,都一一記錄下來,匯報給皇帝陛下。年輕的皇帝陛下對汪直的本事與忠心十分滿意,但其他人可就不樂意了!
大臣們給皇帝的奏折中聯名舉報:“朝臣無論大小,一旦被汪公公抓住把柄,立刻就全部收監拷問;”
“三品以上的京官,汪直竟然就可擅自下令逮捕;司禮監的官員包括皇帝的近侍,汪公公竟可以隨意更換;”
“更有甚者,一些邊防重地的守備,汪直一天之內竟擒拿數人入牢,導致邊守空虛。皇上,汪直此人非常危險,您不可不防啊!”
說的人多了,皇上心裏也有些影影的。
可是年輕的皇帝陛下實在太喜歡用汪直了!畢竟這樣一個外表和能力都出色的少年,對皇帝又如此忠心耿耿。
所以皇帝自然不舍的。特別是他發現汪直身為太監,在軍事上的見識與才華居然也非同一般。
成化十四年夏五月,"汪直奏請武舉設科,鄉、會、殿試如進士例。"此時正值邊患緊張,汪直此舉顯然是為了給大明培養更多的軍事人才,以報效朝廷!
但是,汪直平日的所作所為,已經為他日後的失勢埋下伏筆。
汪直和大同總督王越關係密切,曾向王越“忘懷泄禁中語”,把涉及憲宗的個人隱私說了好幾件出來, 這就給別人留下了一個得罪皇帝的把柄。
此外,他推薦太監尚銘提督東廠,但東廠在一次緝拿皇城盜賊的案件中沒有通知汪直,獨自報功,導致了汪直對尚銘大為不滿,還對身邊人說了出來,吹到了尚銘的耳朵裏。
而尚銘眼見汪直到處抓人,大興詔獄,他也怕了!
尚銘實在害怕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一天也會被汪直利用公報私仇。畢竟,當了東廠指揮使之後,他可是從中也得了不少好處,手底下絕對也不清白!
怎麽辦?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尚銘一狠心,便想到自導自演了一出好戲,特意展示給了皇上看。
在皇宮之中有一宦宮,名叫阿醜。一日聽說皇上要來了,他便在憲宗皇帝快到之時裝成醉漢罵起人來!
有個太監警告他∶"聖駕來了!"他卻做出不以為然的模樣,依舊嬉罵。
此時皇帝已經到來,把這些都看在眼裏。
又有個太監警告他說∶"汪公公來了!”
誰知這阿醜一聽,立即拔腿就跑!一邊跑還一邊說∶ "皇帝沒什麽可怕,汪公公才是真嚇人啊!"
皇帝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雖然什麽也沒說,可是也沒有責罰他。
尚銘便心裏有數了。
又有一次,他又指使阿醜裝作汪直的樣子,拿著兩把鉞走到憲宗皇帝麵前,立刻被人拿下!
皇帝不解,這個傻太監是找死嗎?就問他這是幹什麽?阿醜便照著尚銘教的回答∶"我率領軍隊,全靠這兩把鉞,王越、陳鉞!"
可見當時汪直的威勢赫赫,連尚銘也不敢向憲宗直接進言彈劾汪直,隻能想辦法讓人在嬉言中設下伏筆,給皇帝心裏埋下了一根刺!
皇帝陛下在宮中看到阿醜演戲沒過多久,便接到了東廠提督宦官尚銘揭發汪直的奏章。
尚銘本是汪直所提拔,隻因東廠校尉捉到一個潛入皇城西內盜竊的案犯,沒有通報汪直就奏報給皇上,尚銘受到憲宗的厚賞,汪直因此非常惱火!
尚銘知道後,怕汪直算計他,便派人核查了汪直和陳鉞、王越謊報軍功一事,搜尋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所謂證據,揭發告密汪直欺蒙皇上的罪行。
若問身為皇帝最恨什麽?
那肯定是最恨受人欺騙了!這件事讓皇帝陛下當即十分惱怒。朕如此信任於你,你卻對朕說假話?
汪直,你太教朕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