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賀存瑁與杜青歌去遼東,而齊陽要去漠北,因此三人行不過多久,便開始分道揚鑣了。
臨行前,賀存瑁把大嫂給的銀票拿出來給齊陽:“齊老三,漠北邊陲生活苦寒,這個你拿去備用。”
齊陽漫不經心的垂下眼瞼,掃了一眼那張兩千兩的票子,嗤笑道:
“賀四,你這是看不起老子呢?大家誰都不比誰少胳膊腿的,我又不是吃不起飯,拿這銀票作什麽!”
“拿著吧!”
賀存瑁將銀票硬塞到他懷裏,懇切的說道:“遼東畢竟還好一些。那漠北可不比京城和遼東,你齊少將軍的頭銜到了那裏怕不好使,還是有銀子方便打點。”
齊陽沉默了一下,便不再推辭了。
他武藝不如賀存瑁,但論起時政,作為在京城裏當了二十年的世家子弟,對漠北邊陲還是有些了解的。
那個地方民風彪悍,加上北元滿都海的軍隊還在暗處蠢蠢欲動,形勢十分複雜。根據可靠消息,蒙古韃子的鐵騎正在集結,彎刀已然出鞘!
整頓好行囊,齊陽故作輕鬆的衝賀存瑁一笑,紅唇微啟動,那雙勾魂攝魄的黑色暗眸含情脈脈的看著他們說道:
“賀四!杜青歌!老子走了!等漠北這邊事了,咱們再在遼東匯合!”
拜別了兩人後,齊陽勒轉了馬頭,低低喝了一聲:“駕!”便頭也不回的縱馬馳騁離去了。
……
北方邊境地區的景色,與南方的秀美截然不同,倘若行旅身在其中,極目望去,會看到雄偉壯麗的山脈,莽莽蒼蒼的大地,以及大片堡壘村莊,這時寒風呼嘯而過,揚起漫天風塵,總會給人一種蕭索和蒼涼之感!
這裏已經是遼東地界了。
一路行來,杜青歌最大的感受就是越往遼東來,百姓的衣著越是破舊乃至襤褸,府縣的街道也越是粗獷簡陋。
中途在茶酒鋪打尖,飯食也大多是粗麵大餅、鹹菜疙瘩,麵餅粗糲到直磨喉嚨;如果那店裏竟然有豆腐湯或者炒雞蛋賣,便是極奢侈的享受了!
但即便是如此簡陋的飲食,杜青歌吃飯時也能看到街邊穿著襤褸的瘦弱小孩,一個個眼饞巴巴的瞅著他們吃飯,眼睛一眨都不眨的。其中有那更年幼的,甚至饞的嗦起了指頭。
兩人不禁同時回憶起在京城時頓頓大米白麵,還時常有燉肉吃的日子。如今想來,不亞於天上人間。
一個老者,急匆匆趕過來要拉那幾個孩子走,卻怎麽也拉不動。扯的緊了,其中最小的那個幹脆嘴巴一咧,竟然大哭了起來,邊哭邊嚷嚷:“阿爺,我也要吃大餅,還要吃炒雞蛋!”
“吃吃吃,就知道要吃的,你娘還躺在家裏等著藥錢救命呢!你要把錢買東西吃還是要你娘的命,說罷?!”
小孩聽了,頓時哭的更厲害了!
杜青歌看著,心裏也一陣難過。她起身拿了桌子上的麵餅,又將餘下的炒雞蛋全部倒在麵餅裏夾住,走到門外遞了過去:“老伯,這個給孩子吃罷,別罵他了!”
小孩歡呼一聲,不管不顧忙不迭的搶過來,拿起一塊就往嘴裏塞,同時還不忘把其餘的餅遞給旁邊的哥哥們,生怕晚一步對方反悔給收回去似的。
老者本欲拒絕,但見小孩子已經吃起來,隻得歎息一聲,向杜青歌躬著身子道謝:“好心人呐!”
賀存瑁也走了出來,見狀問道:“老伯,家裏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老者歎息道:“還不都是朝廷征兵給鬧得!老漢我就兩個兒子,全給拉走當了墩兵!一個兒媳婦跟著去給墩軍做飯了,這一個身體不好,整天病病歪歪的,隻得留在家裏幫忙照看孩子們。”
“如今家裏這個兒媳婦病重沒錢治,眼看就要快不行了!這群娃兒們怎麽辦,總不能全跟著送到他們墩台吧?”
“送到墩台萬一來了韃子,大人還好能操家夥,打不過還能跑;娃兒們小,跑都跑不脫,到時候可怎麽辦?!”
說著不禁老淚縱橫!
賀存瑁緊皺眉頭。杜青歌唏噓不已,從懷裏掏出個碎銀角子遞過去:“先給你兒媳婦治病,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總會有辦法過去的。”
“謝謝好心人啊!”老者哽咽不成聲,欲跪下磕頭,被賀存瑁攔住了。他隻得感激不盡的拿了銀子,帶了吃著餅的孩子們離開了。
前麵剛走,後頭店裏的小二低聲說道:“二位爺!您是好心的菩薩,可這種事啊,你們是管不過來的!”
他說著一指街上:“二位爺您瞅!那些頭上插著草標的,都是活不下去賣兒賣女的;還有那些討飯的,都是家裏沒了活路的。”
“還有巷子胡同裏頭的半門子,大多是家裏男人把門,把自家婆娘推出去賣呢……太多了,您管不過來!”
店小二話,沉重得讓人心驚肉跳!
賀存瑁忍不住問道:“難道這邊都是如此麽?官府也不管管?”
“怎麽管?”小二看了看四周,更加壓低了聲音說道:“告訴二位爺實話,其實也不怨官府,都是韃子鬧得!”
說完,他搖頭歎息著回店裏做事了。
賀存瑁沉吟了片刻,對杜青歌說道:“我本來的打算是先去巡撫大營。不過如今這情形,我們分成兩路罷!”
“你拿著我的路引去巡撫大營見官,我先去找個墩台探一探墩軍,看看現在是究竟怎麽個情況,局勢壞到什麽個程度!”
“不要!”
杜青歌想也不想立馬拒絕:“我也要去!既然來了,就不是為了來貪圖安逸的。你去哪裏別想丟下我!”
“青歌!”
賀存瑁嚴肅的說道:“你知道什麽是墩台?那裏是對抗韃子的最前線,也是最危險的地方。一旦韃子來了,我就不能再分心照顧你!”
“誰要你照顧!”
杜青歌半分不讓:“你忘了?上一回咱們對練時,你可還輸了我半招呢!韃子來了,我杜青歌的刀也不是白練的!”
她氣勢洶洶的瞪著賀存瑁,鼓著臉,十分認真。
片刻後,她忽然軟了下來:“四爺,你就讓我跟著去吧!反正我也就剩餘這最後兩年時間好活了,你還不讓人家痛痛快快一回呢?”
賀存瑁望著少女水靈靈的眸子,不由得心軟了。
“……好吧。不過你一定要聽話,時刻緊跟著我,絕對不許擅自行動!”賀存瑁嚴厲的叮囑她。
他這是同意了?
杜青歌眯起眼睛笑了,忽地撲上去調皮的緊緊抱了他一下,在他耳邊悄聲說道:“多謝四爺!”然後鬆開手笑著跑了。
這個臭丫頭!
賀存瑁表麵竭力裝作麵無表情,實際上耳朵都通紅了。
不過剛才被她那一抱,感覺這姑娘真的是好軟好香啊!
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隨著她皮膚莫名其妙的變得極為白淨後,這個十七歲的丫頭身形也已經徹底長開,變成一個真正的女人了!
不知怎麽的,就想起臨走前齊陽那一句賤兮兮的話來:“賀四,這是你的暖床丫頭啊?”
……
賀存瑁忽然後悔起來。
他真不該,同意讓她一起來遼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