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身邊一字排開,依次是她的三個端莊大氣的兒媳婦,還各自帶著自己最幹練的貼身丫鬟。
賀府所有隨同主子前來堵截四公子的的下人小廝們,大家都垂手而立鴉雀無聲,等待大夫人的命令。
“嘖嘖,來者不善呐。”齊陽輕笑。
話音剛落,大夫人已經不慌不忙的款步上前,看著賀存瑁好一會兒,嚴肅的開口道:“老四!你現在就和為娘回去,娘就當你是一時糊塗。”
賀存瑁正色回道:“娘!孩兒並非一時糊塗,而是當真要去遼東巡撫大營參軍,打韃子去。”
“這不是兒戲,孩兒也並非是無知幼童。這是我和兄弟們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希望娘不會反對。”
“胡鬧!”
大夫人氣得渾身一顫,抬高了聲音說道:“你不就是為了躲避家裏安排你的婚事,跟家裏賭氣麽?你今年也年齡不小了,娘操心你的婚事,倒是操心錯了!”
“娘!”
賀存瑁無奈,隻得跪下了:“您實在是誤會兒子了!您也知道原本去北鎮撫司做錦衣衛就不是孩兒所願,兒子的願望,一直都是和爺爺、父親和大哥二哥一樣,去戰場殺敵立功啊!”
大夫人一怔,態度稍微緩和了點,卻還是毅然決然的說道:“不行!我不同意。賀家已經出去了四個了,你是咱老賀家最小的老幺,難道也不能在家盡孝?”
“家裏還有三哥。”賀存瑁答道。
他不提賀三公子還好,提起來他大夫人更生氣!
賀家長房唯一的文職官就是她的三兒子了,偏偏那小子還不正幹,娶了媳婦還天天在外頭胡天海地,讓三媳婦三天兩頭跑過來跟自己這個婆婆哭訴,吵得她整天腦仁疼!
“不行就是不行!”大夫人幹脆的說道。
眼看陷入了僵局,齊陽從馬後麵打著哈哈轉過來了,他一躬身先是給大夫人行了個大禮:“哎呦嬸娘,小侄有禮了!”
“是齊家的小三呐。”大夫人見了是他,顏色稍霽:“你怎麽也在這裏?”
“嬸娘莫生氣,小侄是陪同賀兄一道前往遼東的。不過賀兄方才說了那麽多,其實裏頭還有個重要原因,他不好意思跟您說呢!”齊陽笑嘻嘻的說道。
大夫人問:“什麽原因他不好說?”
“嬸娘啊!”齊陽言之鑿鑿的說道:“其實賀兄他對小侄說,去年有一次出公務時,他碰見了遼東巡撫大人的千金小姐,一直念念不忘的。所以他對嬸娘您安排的婚事才不同意。”
“去遼東打韃子是次要的,其實主要是賀兄他想去見人家小姐呢!”
他信口開河,把賀存瑁這個當事人都說的一愣一愣的!
大夫人笑了:“齊家三公子果然能說會道。不過如果老四他有此心,那也是好事一樁嘛?根本不需要他大老遠跑去遼東,我家自派人向巡撫府上提親,如此豈不是直接了當!”
賀存瑁立刻瞪了齊陽一眼。
混賬,你以為我娘是無知婦人?齊三你這貨,滿嘴裏胡說八道,萬一弄假成真怎麽辦?你要害死爺了!
齊陽笑道:“嬸娘果然幹練爽快!不過這種事情呢,講究的是兩情相悅,以後一輩子才會和和美美不是?”
“所以還是讓賀存瑁他自己先去一趟,等他得了人家巡撫小姐的心意,回頭嬸娘這邊再上門提親,豈不是兩全其美了!”
賀存瑁暗暗鬆了口氣。
大夫人聽了思索一下,說道:“你這小家夥,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
齊陽趕緊趁熱打鐵:“那必須的呀!所以您看,這次小侄也跟著賀兄一起過去幫忙,還不就是為了讓您早日娶回來您的四媳婦兒麽!”
在他的插科打諢下,大夫人的眼裏終於有了笑意,卻仍繃著臉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那必須的呀!小侄敢對天發誓,每一個字都比真金還真!”
“要是小侄騙了嬸娘您,叫我不得好死!”齊陽這廝真夠義氣,竟然拿著自己發起了毒誓。
“這種重誓就不必發了。”大夫人說道:“你們倆個是從小到大的交情,有你旁邊幫襯老四,就算去了天涯海角,嬸娘心裏也更放心些。”
賀存瑁陡然抬頭,不敢置信的問道:“娘!您這是同意了?”
“哼,臭小子!”
大夫人瞪了他一眼:“我還不知道你?表麵說的好聽,心裏主意比誰都正!”
“你一門心思的要去遼東大營,就算我讓人把你關起來,隻怕你也會半夜翻牆跑出去!”
杜青歌旁邊忍不住的偷笑。賀存瑁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發:“怎麽會?娘您這話就是想多了吧。”
老大媳婦見塵埃落定,心也放下了,促狹的笑道:“老四你這麽說,是想讓咱們試試還是怎麽著?”
“大嫂!”
說得賀存瑁急了,忙喊了一聲。那焦急的模樣,把他的心思展示的一覽無餘,看得眾人都轟然笑了!
“行了行了!咱們也不在這裏煩人了,就回去罷。兒媳婦們,咱不理那臭小子了,你們不是說今天莊子上送來的有新鮮的鹿肉?咱娘們兒趁早回去燉肉、吃新鮮鹿肉去!”
說著,大夫人率先轉身向車子走去。作為將軍夫人,她其實是個外表柔弱內裏剛強的婦人;
在最疼愛的老四兒子堅定的表明要去遼東後,她知道無力挽回,隻好用這種不經意的反應掩飾心裏的難過。
幾個嫂子又囑咐了幾句,大兒媳婦更是臨走前又塞了一張銀票過去,這才轉身和婆母都上了車子。
“四少爺,千萬保重啊!家裏不用您操心,老奴一定會照顧好主子們的!”
忠心耿耿的楊管家最後一個上前,對自家四公子嗷的喊了一嗓子,抹了把老淚翻身上馬,和府裏侍衛們一起護送在車隊旁側。
隨即,車隊轟隆隆的開動,調轉了方向,朝來時路逶迤離去了!
賀存瑁看著母親故作堅強的樣子,也不禁傷感於心,暗暗發誓道:若有來日,待我將建州韃子打敗趕跑後,必定安然無恙回家專心孝敬母親!
“哎呀,好久沒這麽傷心過了!”
賀存瑁正在傷感,旁邊卻傳來齊陽賤兮兮的聲音。他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哼唧唧道:
“太不公平了。你娘他們對你百般不舍,可我家人呢,聽說老子要去遼東,卻恨不得立刻一腳就把爺踢到那去才好!”
“哼!這般嫌棄小爺,老子幹脆以後不回來了,叫他們一個個後悔死!”
賀存瑁皺起眉頭:“行了!就你平時幹的那些破事,別說他們了,連我都想一腳把你踢出去才好!”
“喂!賀四!你這麽說太不夠意思了吧?”齊陽炸毛了。
“還有你這臭丫頭,笑笑笑,笑什麽?小心將來嫁不出去,沒男人要!”
杜青歌沒想到自己躺著也能中槍。
賀存瑁的嘴巴就夠刻薄了,眼前這位齊公子卻明顯更加嘴巴毒,不光毒,還賤的很!
是不是天下長得好看的男人,都有這個毛病?杜青歌無奈的想。
“齊公子,我可沒招惹你吧?笑一下也不行了?”
“不行!誰讓你笑我?你怎麽不去笑賀四?為了去遼東,連追女人的借口都弄出來了,可笑啊可笑!”
賀存瑁翻身上馬:“齊老三,你莫不是忘了,這個借口可是你想出來的。”
齊陽一邊上馬一邊鄙視的瞥著他:“那還不是為了你?切!說起來,你還是想想回頭怎麽彌補這個謊話罷!”
“什麽意思?”
“據我所知,遼東巡撫府上可是隻有四個兒子,沒有半個女兒!”
賀存瑁瞪眼,杜青歌大笑!
三人笑鬧著,同時一夾馬腹,揚起了馬鞭朝遼東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