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鉞這個遼東巡撫,當著所有人的麵,如此低三下四賣力的巴結汪直,這讓汪直的心情十分之好,坐在馬鞍上笑得極為開心!

這還不算完。

吭哧吭哧的掃完了馬路,陳鉞顧不上擦汗,緊接著笑嘻嘻的上前請示:“汪大人!您下榻的地方卑職已經安排妥了,還請汪大人移步,親眼看一看?”

汪直拿馬鞭輕輕拍了下陳鉞的肩膀,滿意的說道:“好,咱們這就去看看!”

此處乃是郊外,離著廣寧城還有五十裏地。身為堂堂從二品的遼東巡撫,卻趕著跑出城這麽遠來巴結汪直,簡直令人歎為觀止!

臉皮之厚,杜青歌都發自內心佩服這位叫陳鉞的巡撫大人了!

此刻她還不知道這位陳大人,遠非她表麵看到的那般簡單。

陳鉞,字廷威,直隸獻縣人。天順元年考中了進士,朝廷授予了兵科給事中的官職,後來又成了監察禦史,然後又任職山東左布政使。此人平生仕途,可謂平步青雲。

陳鉞為人心機深沉。官場上對於他的評價,是既工於心計,又貪財奸詐,所有同僚和下屬官吏,對他是發自內心的害怕和排斥!

他原本就是汪直在朝中的舊交。但今日他作出如此模樣,也是另有一番原因的。

陳鉞高高興興來擔任遼東巡撫,不料僅短短兩個月,他就因為不熟悉遼東民情,又對本地事務處理不當,結果被兵部侍郎馬文升給做主調換了,不僅如此,馬侍郎還額外下令約束他的舉動。

這對陳鉞來說,不亞於劈頭蓋臉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大耳刮子!

這種羞辱,陳鉞如何能忍?

此時剛好聽得汪直前來遼東督軍。正在鬱悶焦躁中的陳鉞頓時大喜過望,他明白,自己的機會來了!

於是他立刻迎出城外五十裏,竭盡全力的討好巴結汪直。作為共過事的舊人,陳鉞深知這位少年權宦的心理喜好。

汪直年少而居高位,他最喜歡排場和被人奉承,喜歡享受奢侈,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無一不講究。

汪直率領輕騎,每日馳數百裏,禦史、主事等官員,大都迎拜於其馬前,一些守將,還動輒因迎接不力被汪督公下令鞭撻。

各個邊塞的都禦史聽到風聲,也都害怕汪直,於是他們佩帶著弓箭前往迎謁,並在百裏之外設帳等候。

於是陳鉞便投其所好,當著其下屬的麵匍伏在地迎接,還彎下腰拿掃帚為其打掃道路,將對方捧得高高在上,充分滿足了汪直的虛榮心!

隨後在路上,陳大人還暗暗的讓手下將帶來的禮物分送給汪直的手下。他眼力毒辣,一眼看出杜青歌和汪公公關係似乎不一般,額外給她送的是雙份禮物。

打開一看,都是遼東極名貴的特產,若是放在外頭鋪子裏,總得幾百兩銀子才買的來。杜青歌忽然乍富,不由得暗自感歎,還是官吏們來錢的容易!

至於汪直那裏,不用說,一份昂貴的大禮更是少不了的,從上到下,全都打點的麵麵俱到,事無巨細。

於是一路之上,所有隨從汪大人的下屬,無不對這位既謙卑和氣,又出手大方的陳大人交口稱讚!

進了廣寧城,舒適安靜的住處又是早已安排妥當!

提前租的這處大院子,原是前朝當地一個富紳的家。裏頭光房屋就有幾十間,回廊涼亭俱全,地方既大而排場,可容納幾百個人都沒問題。

不僅如此,陳大人在屋子裏,又讓人布置了許多貴重器具和家具,哪怕是汪直這等經曆過大場麵的,也感覺這裏處處又潔淨舒適,又奢華貴氣,十分符合自己的身份,對陳鉞滿意之極!

按照常理,這時候陳鉞該趁機向汪直訴苦了吧?

可他就偏不,一字不提!

在用宴席招待了汪直一行人後,他才笑容滿麵的說道:“汪大人!您初來乍到,還沒見過馬大人呢罷?下官這就讓他來見您!”

說罷便急忙恭敬的告辭離去。

前頭走了,後麵汪直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飲著香茶,笑了笑對左右說道:“這個陳鉞,還是這般會做人!”

杜青歌暗暗撇嘴。

什麽會做人,就是個巴結蟲唄!瞧那身段放低成什麽樣了,低三下四的簡直是丟人現眼。

汪直眼多尖?立馬就發現了她的不屑,哼了一聲道:“怎麽?他一個堂堂從二品官,還入不了你杜小旗的眼?”

“小的不敢!”

杜青歌急忙低頭認錯,心說話這家夥是屬老鷹的麽,眼神倒尖!

“你最好是不敢!”

汪直說著冷冷盯了她一眼:“小小年紀,心思倒不少。還不快過來給本官捶腿?”

娘的,你自己的年紀又很大麽?還不是一肚子壞心眼!

再說了,老子又不是你丫鬟!

杜青歌暗自在肚裏罵,腳下磨磨蹭蹭的走過來,無可奈何的蹲下身子,將手放在汪直的腿上。

剛剛使勁一按,便聽他“哎呦!”一聲跳了起來!這一下子,把左右侍從都嚇得大驚失色,唬得垂著頭不敢動彈!

汪直沉著臉罵她:“你是豬嗎?笨成這樣!把本官的腿當木頭呢?本官看你幹脆就是故意的吧!”

杜青歌無辜的站著,心懷坦**的和他對視:“對不起!我沒給人捶過腿,拿捏不好份量。不過請汪大人放心,接下來我肯定會手底下輕點!”

“……”

汪直懷疑的盯了她兩眼,厭煩的擺擺手:“趕緊滾吧!不用你給本官捶腿了。左右,叫外頭的丫鬟進來伺候!”

你早說呀!

誰耐煩伺候你?

杜青歌眨眨眼,答應了個“是。”便慢慢退出門去了。

兩名丫鬟進來服侍了。汪直且不叫她們過來,先自家將褲腿捋起來一瞧,隻見他白淨的腿上,竟然已經被那丫頭的手給捏出了一塊淤青!

完了!

左右隨從都看得心驚膽戰,心說話剛才那姑娘隻怕是凶多吉少!以汪大人之凶狠,不知道這回是要杖斃呢,還是給勒死?

反正都夠嗆!

卻見汪直眉毛一皺,將褲腿又放下了。嘴裏喃喃自語道:“好家夥。看不出這根棒槌,倒還是個練家子呢!”

隨即便叫丫鬟來服侍,捏胳膊肩膀的給身上解乏了。

這就……完啦?

……說好的殺人不眨眼呢?

隨從們偷偷的麵麵相覷,然後不約而同朝門外瞥去一眼。心中同時對那位半路而來的杜姑娘,有了點新的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