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護她,想來也不是對她全然無情。

“七殺局一案,你在北鎮撫司也算立功不小。李子翩可有說過給你再提一級?”汪直隨意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的隨口問道。

“有過。”杜青歌老老實實回答:“不過我沒要。如今我不叫杜青,改名杜青歌了;而且眼下我也不是錦衣衛了,汪大人!小的已經遞上辭呈,辭去小旗之職。”

“哦?”

汪直雙眼微張:“這麽說你不在北鎮撫司任職了?李子翩那家夥居然舍得放你離開?”

“大人這叫什麽話?”

饒是杜青歌向來臉皮比較厚,聽了也有點臉熱。她義正言辭的反駁說:“請汪大人自重,我和李千戶之間清清白白,絕對不是您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得那樣?那你倒是說說看,我想得是哪樣?”汪直反問她一句,嘴角噙著一絲嘲諷的意味:

“你敢說你沒肖想過李子翩?還是說他赤雀對你全然無意,不曾對你動過念頭?嗬……本官這麽說話,已經很好聽了!”

“你!”

杜青歌忍不住站了起來。

“坐下!那般激動做什麽?”汪直不以為意的嗤笑道:“莫非你還覺得我褻瀆了你心中的李千戶?”

“無知的蠢丫頭。男女之間無非就是那點破事兒,本官就算不會,這些年在宮裏頭,見得也比你多了去了!”

“他那點子心眼兒,也隻好騙騙你這個蠢丫頭,再自欺欺人的哄騙一下他自己罷了!別看本官遠在他鄉,也知道你們北司裏的那些彎彎繞繞!”

汪直說話,還是那般直接了當。

杜青歌聽得卻是一半懂一半糊塗。李子翩欺騙過她嗎?什麽時候,為什麽她自己一點都不知道?

“今天叫你來,是最後一次問問你。到底是要回京城進東廠做事呢,還是果真想留下來在遼東?”

“本官不妨明白的告訴你,這裏馬上就不太平了。我們很快就要打仗,而且是大仗!”汪直正色說道。

杜青歌深吸了口氣,也正色回答道:“我不想回去。我要留下來和你們一起打仗!我……一路上看見很多百姓,都因為鬧韃子受很大的苦,我、我也想去打韃子!”

“嗯?”

汪直大感意外,連嘴邊的茶都忘了喝。

或許他從未見過一個丫頭,居然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也或許他從未見過一個女子,竟然想要和男人一樣上戰場?!

“……你可知道將官們一旦上了戰場,就是聽天由命了?韃子的刀槍無眼,此事一旦定下,便容不得反悔!”

“到時候你可不要哭,哭也沒用。”汪直嚴肅的盯著她,想要從她臉上看出退縮,或者猶豫之色。

然而沒有。

那姑娘聽得這話,居然笑了起來:“汪大人放心,我絕不會反悔!”

“東廠的太監我實在幹不來。即使不做錦衣衛了,我杜青歌也不能白來世間這一回,總得做點什麽!”

又一次從她口中提起太監倆字,汪直聽得很不舒服。他不自禁的皺起眉頭,冷冷說道:“放心!你又不是男子,沒人會叫你當太監!”

哦,合著隻有男人才能當太監?

這姑娘就想不通了。她咕嚕嚕的轉了兩圈眼珠,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開口問道:“那,為什麽呢?難道必須是男的才能當太監?”

汪直有點煩了,隨口道:“不錯。”

“太監有權又厲害,那為什麽其他人不去當太監呢?”

……有完沒完!能不能不提這個了?

見汪直不理她了,杜青歌撅撅嘴,咕噥道:“還以為連女子月事都敢說,多膽大呢。原來這世上,還有你汪大人也不好說的事啊!”

她指的是以前自己女扮男裝時,肚子疼被汪直教導過的事。汪直的敢說敢為,的確讓她大開眼界,自愧不如。

汪直見狀,不禁咬起了後槽牙。他汪公公再位高權重,畢竟也還是十六七歲的少年,哪裏受的了一個同齡姑娘的擠兌?

“好,本官就告訴你!太監就是永遠不能生育後代的男人,這樣說的夠明白了吧!”

“哼!你這樣不知羞恥的女人,我汪某人也真是頭一回見!”

說罷,少年白淨的臉微微發紅,眼眸轉冷,顯然是在隱含怒氣。

杜青歌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

那麽說來,汪公公似乎也挺可憐的!皮相這麽清秀,不缺錢也不缺權勢的,卻偏偏不能有自己的後代!哎,皇帝老子也實在不近人情的很。

“給爺收起你那副表情!”汪直用命令的口氣生硬的說,然後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惡趣味的一笑,悠然道:

“既然你說想留在這裏,那以後就當爺的貼身侍衛罷。本官瞧著你按個腿都能按出瘀血,肯定身手不錯!”

啊?!

不要吧!這家夥脾氣陰晴不定,動不動就杖斃人,她可伺候不了這位爺呐!

不等那姑娘拒絕,汪直緊接著下了定論:“恩,就這樣定了。你跟著本官當貼身侍衛,雖然眼下還沒有封賞品級,不過每個月的薪俸不會少的。”

“本官對手下一向慷慨。你的月例是三兩紋銀一吊錢,其他的賞賜另算。你負責時刻貼身保護本官安全,順帶端個茶倒個水。怎麽樣,不錯吧!”

看似詢問她的意願,但那傲嬌的臉色和堅定的語氣,都在充分表明著他隱藏的態度——趕緊答應,否則杖斃!

杜青歌忍了又忍,想著此人太過強勢,不如暫且假作答應,日後有機會跑路。於是她裝作思索了一下,提出條件:

“可以是可以,但汪大人不能讓小的再給您按腿,我不會幹捏胳膊按腿的活兒,您叫我提刀和人幹架還成!”

“放心!本官絕對不會叫你再按了。”汪直說著不禁瞪了她一眼。哼,如今小腿上還是淤青著呢!

“小的也不當暖床丫頭。”那不怕死的姑娘接著提出來第二個條件。

汪直氣笑了!

“你覺得本官得有多眼瞎,才會叫你來暖床?放心好了,我還怕你把我的紫檀木床給砸塌了呢!”

“第三……”

莫非她還要約法三章?她到底知不知道她麵對的是誰?!

汪直忍無可忍,頓時翻了臉,低吼道:“杜青,你是不是活膩歪了?再多說一句話,爺現在就讓你暖床!”

“第三,大人您答應過的,一定會讓我打韃子!”那姑娘毫不退縮,堅定的說道。

汪直咽了口氣,冷笑一聲:“你等著,很快就會有那一天的!”

“到時候,隻要你自己莫要反悔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