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要借的這件東西,別人那裏還真沒有,隻除非你郎大人有。”汪直笑眯眯的說道,態度極為親切。
“不知汪大人需要什麽東西?請盡管吩咐下來,小人無有不從,立刻采辦!”郎秀喝了幾杯,也有點上頭了,笑嘻嘻的回答道。
這小太監無非是想索取點好處,郎秀心裏認定。女真人物產不比大明豐盛,但勝在珍貴毛皮多,這些年金珠寶貝也積攢了不少。
何況這次納貢,必定又將從大明朝廷手中得到好處不小。打點一個小太監的胃口而已,郎秀自問綽綽有餘!
汪直微微一笑,說道:“此物簡單,便是你郎大人的人頭!”
郎秀一愣,仿佛晴空打了個霹靂,頓時酒都全驚醒了!
怔了一怔,他扯動嘴角勉強笑道:“汪大人,嘿嘿嘿嘿,您老可真會開玩笑!您要別的什麽都好說,這個頭卻怎麽借得?若是借給了您,小人的命豈不是沒了!”
說罷,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不錯!”
剛剛還笑容滿麵的少年宦官,陡然翻了臉,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本官正是要你的命!”
隨著他的手掌拍在桌子之上的同時,四下埋伏的精兵強將收到信號,立刻蜂擁而上,揮舞著寒光閃閃的兵器,高聲呼喝著殺進酒席!
杜青歌急忙拔刀在手,翻身躍下高台,朝著她早就盯上的女真武士殺了過去!
使節隊伍毫無防備,頓時被砍翻了好幾個,其他人慌忙踢倒了桌椅竭力抵擋反抗,然而情急之下,卻哪裏是早就磨刀霍霍的大明將士對手?
仿佛群狼衝入羊群,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郎秀急得衝台上高聲大喊:“汪大人,請問小人等納貢而來,身犯何罪?!”
隻見遠遠的高台之上,那眉目清秀的少年滿麵獰笑的說道:
“你既身為女真使節,便該做好使節的事!如何反而來賄賂本官?必然是圖謀不軌想要刺探軍情!哼哼,這便是你等天大的罪過!”
“何況本官來之前,皇上金口玉言說過,我汪直在這裏遇事可便宜行事!我說有罪,爾等便是罪責難逃!”
郎秀怎麽也想不到,這個小太監竟然如此放刁!這哪裏算他的什麽罪過,分明是漢人說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
他哪裏知道,汪直曾經在朝堂上與文官們打交道日久,互相十分看不順眼,每天都是想著法子的用各種理由告對方的狀……以及被對方告狀後朝堂對持申訴,嘴頭子早就練的利索無比了!
隨便找個現成的罪名安到郎秀頭上,對曾經掌控西廠、大興刑獄的汪督公而言,不過是再容易不過的小事一樁!
“統統殺了,不留活口!”
汪直麵對底下郎秀的哀求,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隻隨意的輕輕抬了抬手,便幹脆無比的下了命令。
至此,女真納貢使節一行四十幾人喋血廣寧城的命運,最終決定了!
四十幾人全部被殺,屍體掩埋,首級被汪直下令全部砍掉,作為首戰告捷的證據送往京城,呈交給憲宗皇帝禦覽。
然而這次殺戮,卻被寫明史的史官毫不掩飾的記載下來了——
直抵達遼東後,有頭目郎秀等四十人入貢,在廣寧遇到汪直,汪直誣陷其為窺伺於是掩殺,並以捷報上報。
……
殺了女真使節之後,汪直並沒有收手。他鬥誌昂揚,命令明軍主動出擊,先派鴻臚典禮官誘開了女真人的城門,繼而大明官校突然殺了出來,出其不意奪取了城門!
女真人做夢也沒有料到,一次納貢,竟然引來了大明軍隊突至殺戮!許多男女老幼跑不及,均被明軍揮刀殺掉!
汪直又一次向皇帝報捷。年輕的大明皇帝陛下見了捷報大喜,立刻令兵部將捷報抄送各部,讓群臣傳看。同時,他毫不猶豫的下了一道聖旨,給汪直加了三百擔的年俸,讓他兼職掌管京都十二團營;
此舉,也算是開了太監掌管京營的先河。和汪直一起去廣寧的朱永被封為保國公,遼東巡撫陳鉞也水漲船高加官進爵,升為了戶部尚書!
然而,當噩耗傳到女真其他各族人的耳中,海西諸部立刻以複仇為由頭,派出兵馬深入雲陽、青河堡等地,揮起彎刀大肆捕殺大明男子,劫掠大明婦女。
凡是被韃子殺死的大明百姓,屍體甚至都被韃子們肢解了泄恨!
女真人幾近瘋狂的殺戮,明白的表示出他們對自己的族人慘死而滿腹仇恨,目前急需一個地方得到宣泄!
麵對氣勢洶洶前來尋仇的韃子,邊將斂兵不出,遼東巡撫陳鉞也選擇了隱匿軍情,均不敢上報此事,恐怕給自己惹出大的禍亂!
而就在這個時候,依附汪直的太仆少卿王宗彝,被升為僉都禦史,同時擔任遼東巡撫。
同年四月,遼東巡按禦史強珍得到了確切消息,向憲宗皇帝上疏,彈劾此前太監汪直、總兵侯謙、巡撫陳鉞調動軍隊隨意殺戮,並隱匿韃子犯邊的事情。
都給事中吳原、禦史許進聞聽,立刻一起上奏,還在奏折裏將陳鉞比喻為宋朝的奸臣黃潛善、賈似道。
憲宗查明真相,終於下詔罰了陳鉞的俸祿,陳鉞從此怨恨上了王越,明明掌管著都督院的事,卻縱容強珍彈劾自己。
剛好汪直正在巡邊還京中,陳鉞又在郊外五十裏相迎,向汪直哭訴強珍是順從王越的意思所以才彈劾他。
汪直頓時大怒!
門下走狗被人狠狠打了,身為狗主人的汪公公怎能甘休?!
王越也來迎接,汪直卻下令回避不見。巡撫遼東王宗彝,趁機巴結汪直向皇帝上了奏折,對憲宗皇帝誣陷強珍——
皇上啊!那老小子強珍就是妄奏!卑職我就在遼東擔任巡撫,我敢擔保遼東可是絕對沒有此事呐皇上,他們那都是嫉妒,在冤枉陳鉞大人呢!
奏折一上,皇帝信了。強珍狗賊實在可惡,讓朕居然冤枉了陳愛卿!於是皇帝即刻下令逮捕了強珍,並讓錦衣衛解押他到了京城,立刻下了錦衣衛詔獄,戌遼東!
……
而此時,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大明另一處的漠北邊塞,還有一場更大更隱秘的動亂,也正在悄無聲息的潛伏進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