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邊陲,此時則是另一番景象。

大明朝廷對漠北勢力的態度,一直以來就是築邊和搗巢。

所謂“搗巢”,就是在北元防備鬆懈的情況下,進行規模大小不等的快速打擊,這種行動的主要目的,在於盡量多的殺傷破壞蒙古人口和遊牧民族牛、羊這樣的生活必須品。

大明對蒙元最典型的一次打擊,就是王越的紅鹽池之戰!

趁滿都魯和孛羅忽等人西征,王越遠程奔襲三百裏,帶兵跑過來一頓突擊,將人家的老窩都連鍋端起;蒙古人賴以生存的牲畜、家居用品損失嚴重,不得已北去。

“至是捷,賊內失其孥,相與悲泣,渡河北去,患少弭”!

第二個辦法“築邊”,顧名思義就是修築邊牆。

大明王朝在河套南部修築了多重邊牆,用來限製蒙古人侵襲內地的可能行動。

說起這個,就不能不提起一位熱衷於大規模築邊的狂人——大明朝的左副都禦史餘子俊。

這位餘大人認為築邊這個方法極好,於是乎在他的任期內:“東起清水營,西抵抗花馬池,延袤一千七百七十裏,鑿崖築牆,掘塹其下,連比不絕”。

這通操作,連當年修建長城的隋煬帝看了,都得挑大拇指,讚一聲:“猛!”

這兩種方式對抵禦蒙古的襲擊還是有一定效果的,但同時又都有很大的缺陷!

“搗巢”的方法,重於突然襲擊而不具備占地優勢,蒙古人馬快,人馬去了又來,往往每次遇到襲擊後便會組織軍隊,進行更大規模的行動報複大明軍民。

而“築邊”,則本身就是有消極防守的意味了。畢竟千裏防線不可能麵麵俱到,而且蒙古人與明朝交手多年,也開始學得聰明了,兵馬來攻城時往往攜帶大量的挖掘工具;

隻要挖開受到侵蝕、相對脆弱的一點或多點邊牆,蒙古騎兵便能轟然入邊,往往防不勝防!

而且築牆之策,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最致命的硬傷,那便是邊軍所築的邊牆竟然還不是以黃河為界!

這叫什麽?

基本上等於就是大明朝自己把河套大部分地區,拱手相讓給了蒙元,而且還有繼續縮邊的趨勢!

自動放棄河套的後果,就是蒙古人可以經常以河套為基地,堂而皇之大肆進犯大明邊關,尤其是長期進駐河套的鄂爾多斯部,表現最為張狂!

在其部首領袞必裏克濟農的帶領下,鄂爾多斯部經常進犯大明邊關,分兵四掠,殺戮甚慘,給邊地軍民的生活造成損失巨大!

可以說,自明朝自作聰明的築牆防禦之後,蒙古以河套為跳板進攻明邊的事件,層出不窮!

說完了漠北的河套,再說下哈密衛。

這個衛所是明太祖、成祖經營所致,於永樂二年正式設立,哈密衛與安定、阿瑞、曲先、赤斤蒙古、罕東、罕東左合稱為“關西七衛”。

哈密衛的主要作用,是為了在東麵可以保護甘肅鎮,向西可以通西域,於西北又可以牽製蒙古。

然而成化年間,位於西北部的土魯番國崛起,對哈密城虎視眈眈,屢次侵略,攻破哈密衛想將其地占為己有,與明朝展開了長期狗皮膏藥拉鋸戰!

而明朝因為與漠南、漠北蒙古的長期交鋒,不得不在九邊的東三邊和中三邊長期駐紮重兵,因而對西北掌控就比較乏力了,有時候甚至就連經略西北的官吏人選,都被漠北的問題給牽製住。

這真的是個很無奈的問題,因為漠北邊陲民風彪悍,普通文官不通軍事,來了還真震懾不住!

比如現在,臨近河套的一處草原上,就正有個踉踉蹌蹌的身影正在拚命往邊牆處跑,身後三百多米開外,數十個全副武裝、背著箭筒騎著馬的蒙古漢子,正在他身後緊追不舍!

前麵跑路的漢人男子,雖然衣衫襤褸,渾身上下也髒破不堪,然而亂發下的那張臉卻是俊美異常,世間少有!

“站住!再不站住我們放箭了!”

後麵的蒙元漢子見他跑得挺快,遂高聲恐嚇起來,同時果真在馬上拉開了大弓,做勢欲射。

漢人男子聽了,哪裏肯停,撒腿跑的更歡了!

邊牆之上的將官見了,不禁替那漢人男子暗暗揪心,遂令手下道:“蒙古人若是跨過那條線,便即射箭!”手下士卒當即應喏。

作為守城將官,他權力有限,也隻能為自己人做到這一步了。

一名蒙古人見那男子已經離邊關城牆不遠,遂張弓搭箭,“嗖嗖嗖”連續三支連珠箭,射了出去!

他的同伴吃了一驚,想要阻止為時已晚,隻見那人“哎呦”一聲,便撲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蒙古人勒住馬頭減速慢行,開始互相爭吵起來。

“忽而泰!出發前大公主特意說了一定要抓活的,你卻故意射傷了他,回頭我們怎麽跟大公主交待!”

“少布,你吵吵什麽?!我又不是專門對著他射的!他自己運氣不好碰上我的箭射偏,死就死了吧,大公主還能因為他殺了我不成!”

“忽而泰,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以你的箭法,難道還能射偏了?”

“達愣泰說的不錯!誰不知道你忽而泰喜歡大公主?肯定是你心懷嫉妒,故意把人殺了!”

“就是!”

“沒錯”

一群蒙古漢子因為任務失敗頓時內訌起來,矛頭一齊對準了射箭的那人,氣得他吼聲如雷:“你們胡說!我沒有對著他射,隻不過嚇嚇他罷了!”

“可是,現在人卻死了!”最初說話的少布冷笑說道,他剛才用手探過了地下麵色蒼白的漢人美男鼻息,人已是沒氣了!

何況美男臨死前還手捂著胸口,那裏正好插有一支箭,從他指縫中透了出來。

“哼,大公主絕不會再重用你了!”長著細長眼睛的達愣泰也氣憤說道。

眾人七嘴八舌的埋怨一通,但人已經死了,最後也隻得無奈的調轉了馬頭,重新向來時的路離去。

然而邊牆上的將官卻站的高,明明瞧見方才箭射來的時候,那個漢人男子略略側了側身子,探手抓住箭柄按在自己胸前,然後還衝自己眨了眨眼示意,隨後才眼一閉倒下去的!

他在裝死。

將官不禁暗自挑大拇指,命令手下道:“聽我號令,準備打開城門放人!”

“三、二、一……開城門!”

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地上的漢人美男眼睛也同時睜開了。他悄悄的丟掉手裏握的箭,猛然一骨碌起身,隨即快速向城門跑了過去!

此時,已經縱馬跑出老遠了的蒙古韃子,聽到身後的奇怪響聲,同時回頭望了過去。

這一看不要緊,眾人立刻暴動起來,發一聲喊:“抓住他!”

“抓住那個小子!他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