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齊陽的詰難,賀存瑁反問了他一句:“齊三,你好歹也是將軍府長大的,那你覺得習武之人與常人有何不同?”
“那還不簡單!”齊陽答道:“習武之人外形瞧著就精幹彪悍,筋骨強勁,走路帶風,眼睛也比常人明亮有神。”
“你說得太籠統了!”
賀存瑁犀利的目光直視著他:“其實單從外表看練功夫的人,並不能準確判斷。外家拳相對還容易看一點,內家的高手反而難以看出。一般昂首挺胸的,大多練過少林拳或者其它外家拳;”
他邊說邊指著過往人群裏的士兵,給齊陽和杜青歌看。
“若是身體某些部位突出或者有老繭,一般是這個部位練過硬功,你看那個人,大概便是練過鐵頭功的,頭發就比較少;”
“常用拳擊打重沙袋或者牆壁的人,手背部關節是平的;若是某隻手除大拇指外的四個手指都是紫黑色的人,必定練過少林琵琶手。”
他娓娓道來,曆數習武之人的身體特征,聽得齊陽目瞪口呆!
賀存瑁繼續說道:
“握手時握力奇大的人,是練過鷹爪功、擒拿手或者其它抓握功夫的;雙臂和雙肩後肌肉隆起的,是練過千斤頂或者其它練上肢力量功夫的,等等。”
“內家拳要判斷就相當難了,不過也有些微小的特征:走路拐彎時腳和膝微微內扣的,是練過八卦掌的;走路或者做任何動作都很放鬆甚至鬆鬆胯胯的,是練太極拳的!”
“練內家和練外家的區別很明顯。全身肌肉、精幹而動作幹脆的是練外家的,肌肉不特別明顯、沉穩安靜的,是練內家拳的。一般來講,肚子比較大的有可能練的太極拳。”
說的齊陽趕快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他這麽一個翩翩佳公子,還有萬千大好京師貴女等著,可千萬不能有肚子啊!
“那腿呢?”杜青歌聽得津津有味,催促問道。
“如果走路比較有特色,好像是踩在棉花上,不用問,那就是在腿上下過大功夫的。如果看起來下盤很穩,就是練過八極拳之類的。”
“再說關節。”
“如指關節較平,就是拳麵突起很平,這就是練拳的,如果再加上前臂較粗,那麽基本上就可以確定了!還有就是若對方肘關節看起來膨大,但是很結實,那麽你就要小心了,他可能擅長以肘關節攻擊,且速度極快!”
杜青歌給賀存瑁比了個大拇指。
“果然不愧是稽查司待過啊!”齊陽已經徹底傻眼了。
“你還知道什麽,一起說出來吧!反正小爺已經被你打擊習慣了!”齊陽有氣無力的吐槽。
杜青歌笑了笑道:
“我也來說一說其中發現的疑點,還請齊少將軍不要笑話。”
齊陽哀怨的看了她一眼。他就知道這臭丫頭最記仇了!
杜青歌說道:“剛才那軍醫隻是比較了身高和身體主要特征,就得出了是同一個人的結論。這是大錯特錯!”
“我在理刑司時見過錦衣衛辦案,”杜青歌說起來這個,不由得想起那段難忘的時光,惆悵的一笑:
“對比一個人,不僅看外在特征,還要根據這個人的生活習性、飲食習慣、職業、身份……全部加到一起綜合來看;”
“然後對比人的牙齒、骨骼、皮膚、頭發……”她說著不禁歎了口氣:“滿都海雖然練武還能帶兵打仗,但她畢竟身份那麽高貴,是韃靼的王後呢!”
她反問齊陽:“齊三公子,那女屍外形你仔細觀察了沒有?”
齊陽摸了摸鼻子,訕訕的笑了笑。
他金尊玉貴的三公子從來是風流倜儻,萬花叢中不沾身的人物,怎麽會去觀察什麽屍體!
“胳臂雖有肌肉,皮膚卻略微鬆弛。手掌滿是老繭,必定是個幹粗活的粗壯女仆人。”
杜青歌用肯定的口吻說道:“滿都海身份尊貴,即使經常需要騎馬帶兵,皮膚怎麽也不該這樣粗糲!”
賀存瑁聽了,立刻用讚賞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齊陽若有所思的說道:“對呀!京城裏那些花魁娘子,一個個護膚都精心的了不得呢!韃靼女人也愛美,好歹也是一個王後,手不該是這樣!”
“既然這樣,我們不該趕緊稟報給汪直他們麽?”
賀存瑁大搖其頭,杜青歌也不讚同。
齊陽見狀,不知為何鬆了口氣,立刻附和道:“也是!趕盡殺絕有違天道,隻要韃靼不敢再來進犯我大明邊關就好。”
杜青歌馬上瞅了瞅他,唇角微微勾起了個弧度。
“你笑什麽?”齊陽心虛的質問。
“沒什麽,隻是似乎方才過去了個漂亮的韃靼姑娘!”
“……”
齊陽於是閉緊了嘴巴,不說話了。
賀存瑁不禁暗暗歎了口氣,說道:“齊三啊齊三,你這性子急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才好。此地無銀三百兩呐!”
齊陽那廝剛剛在那個華麗的營帳裏放跑了那倆女人,其實杜青歌和賀存瑁都早看見了。
隻是兩人同時默契的選擇了不去揭穿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明軍如同一頭滿足了胃口的雄獅,懶洋洋的開動起來,收兵回程了。
齊陽打算留在漠北,隨處逛逛塞外風光,不等回程便和兩人告別離去了。不過他到底是看風景還是找姑娘,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賀存瑁卻於兩日前便接到了一封家書,他娘賀家大夫人下了命令——
一個月內,如果賀存瑁再給她老人家帶不回媳婦兒,就必須回京接受家裏安排,相看各家貴女了。
賀存瑁被逼無奈,對杜青歌說道:“青歌,咱們好歹共事一場,這件事你可一定要幫幫忙!”
杜青歌莞爾:“這種忙我怎麽幫?其實賀四爺你也老大不小的,該娶親就娶了唄,也不會耽誤你什麽。”
“不要!”
賀存瑁警惕十分,滿臉都寫著抗拒:“這種事豈可兒戲,糊塗了事?”
忽然他靈機一動:“要不然這樣,你冒充一下我的意中人,事成之後答謝你二百兩紋銀!”
“怎樣?”
杜青歌提醒他:“你一年的俸祿才多少?而且之前還欠我夥食錢沒給呢!”
賀存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杜青歌啊杜青歌,爺看你算是掉到錢眼裏去了!”
“太小瞧人了,我賀四也是堂堂賀府四公子,能賴你二百兩銀子?切!”
似乎……也有點道理!
杜青歌立馬眼睛就彎了,笑眯眯:“賀四爺都發話了,那小的肯定遵命!”
她在心裏盤算了一下:這段日子在汪直這兒以來,連月俸銀子帶賞賜,她已經攢了有三十兩銀子了!
這件事辦成,再加上賀四給的二百兩,足夠在清河縣街上買個兩進的小房子,當店麵開間小鋪子,以後賣個雜貨零嘴兒什麽的,也夠自家老爹下半輩子的衣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