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這般心疼,幹脆把杜姑娘娶了不就得了?”

要不怎麽說齊陽嘴毒呢,他不管不顧的這一番話,倒是徹底打破了賀存瑁心裏的迷霧,讓他頓時豁然開朗起來!

他似乎,的確挺喜歡杜青歌的。

而且他發現,凡是認識這姑娘的人,了解後似乎就沒有不喜歡她的。

杜青歌雖然出身低,父親也隻是個縣衙的小吏,家裏唯一的依靠杜峻,因太過耿直而失去了原本屬於他的晉升機會不說,還因為被卷入一樁糊塗殺人案而東躲西藏,全家還被文縣尉那一介勢利小人借機針對……

而她自己,明明大好的年華,無限的前景,生命卻在娘胎裏就被下了詛咒,如今隻剩下兩年不到的時間!

換作其他任何一個人,想必此時已經天天沉悶悲哀的不得了,哪裏會像她這樣,還這麽生命力頑強的不斷折騰,還異想天開的跑到邊關上戰場?

起碼賀存瑁想了想自己,感覺很難做到。

這樣旺盛頑強的生命力,她是從哪兒冒來的呢?這樣拚命活著的姑娘,又怎麽能不叫人喜歡和讚歎!

“齊三公子,你說什麽啊!”

杜青歌快崩潰了!

好吧,就算都知道她的臉皮厚如城牆,她杜青歌總還是個未婚姑娘呐,齊三這廝怎麽可以直接撂出來這種話?

得意洋洋的齊少將軍,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對方從此給貼上了“賤人”的標誌。明明一個花兒般的美男,硬是賤兮兮的笑得十分猥瑣:

“哪天你想通了去杜家提親,兄弟別的不說,幫你扛彩禮這把子力氣還是有的!”

彪悍如杜青歌,頓時掩麵落荒而逃!

賀存瑁無奈的道:“齊三,青歌又沒真得罪你,這樣逗她幹什麽?”

齊陽笑眯眯的:“賀四啊賀四,你敢說你就沒有想過?”

汪直遠遠的在馬背上瞧見,皺著眉頭問:“那是誰帶來的人?本官似乎沒見過。”

連將軍趕忙回答:“寧遠衛所調過來的。大人可記得趙重?就是那個紅臉膛漢子,說話很豪爽幹練,聽說正準備升遷正千戶的!”

“哦。”汪直淡淡道:“本官想起來了。”

“什麽豪爽幹練,不過是個看頭虛架子。若果然幹練,為何許多年未曾建過什麽大的軍功?”

說的好有道理,連將軍無言以對!

不過他忍不住反思了下自己,似乎這些年也沒建過什麽大軍功啊?

完了!所以汪大人是不是話裏有話,暗示他連將軍可能被貶呢?

“這種人,本官見得多了。”汪直用一句話做了總結,成功的讓本就忐忑不安的連將軍更加羞愧難當,心頭如小鹿亂撞!

“報——”正在此時,一名士兵跑過來稟報,轉移了汪直的注意力,也救了尷尬的連將軍。

“回稟大人!達延汗巴圖蒙克隻身逃跑,達延汗的夫人滿都海哈屯戰死!”

汪直驚喜交加,然而他很快就強自掩飾住了喜悅之色,沉聲說道:“巴圖蒙克不過一介黃口小兒,跑就跑了。倒是滿都海哈屯……你們確定死的果然是滿都海?”

“回稟大人,根據穿著打扮,還有見過滿都海的將士辨認,確定就是她!”

“前頭帶路!本官要親自驗看!”汪直說著,急不可耐的翻身下馬,大踏步的跟著去了。

聽說韃靼的哈屯死了,明軍一派歡欣鼓舞,喜不自勝!

小王子跑了就跑了,還是個小孩子嘛!滿都海哈屯可不一般,那可是漠北的一頭女狼王!

不僅僅是滿都海自己,單單她手下那幾個有名厲害的戰將,提溜出來都能獨當一麵,一個個勇不可當!

除了清理戰場的士卒,幾乎所有將官都跑過來了,共同圍觀據說是滿都海的屍身。賀存瑁和齊陽,以及走遠了又偷溜回來的杜青歌,儼然也在其中。

屍身毀損的很厲害,而且被火燒過,麵目不清。發現的人是以身上的衣服飾品,和那隨身攜帶的兵器斷定的。

不過幾個投誠的俘虜,倒是異口同聲的一口咬定,這就是他們的滿都海哈屯,絕對不會有錯!

“大人!”一個自稱是滿都海親衛的俘虜說:“這個其實好辦。您一定有我們哈屯的畫像吧,肯定也知道她身上的明顯特征。隻要一對比,就出來了!”

都督王越是汪直的好友。他晃動著高大的身軀,撥開人群來到汪直身旁,聞言立刻和汪直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照不宣。於是王越咳了一聲:“軍中有隨軍的軍醫,可以暫時充當仵作,檢驗看看。事關重大,不可含糊了事!”

都督親口下令,屬下立刻執行。

不大功夫,一個半佝僂著腰的中年男子從隊伍裏擠了出來,來到汪直跟前匍匐在地,說道:“回稟大人!一切痕跡都與本人吻合,的確是滿都海哈屯無疑!”

汪直不動聲色的問:“王兄,此乃何人?”

王越答道:“此人名叫卓偉,跟隨我軍中有十來年了,做事比較可靠。”

汪直臉上終於露出喜色來。因為兩人關係密切,他深知王越為人十分嚴謹,若他說某個人可靠,那便是絕對可靠了!

擊殺韃靼皇後,此戰功勞不小!

此時戰場已基本清理完畢。經查,此役明軍生擒幼男婦女一百七十餘一人,斬首四百三十七具,獲旗纛十二麵、馬駝牛羊共六千餘隻,盔甲弓箭皮襖等一萬餘件!

那邊汪直與王越在誌滿意得的指指點點,這邊賀存瑁卻忽然冒出一句話來:“這屍體,不是滿都海。”

齊陽嚇了一跳,差點想去捂他的嘴:“滾!人家軍醫都說了,你說什麽胡話!”

杜青歌卻若有所思的說道:“他說得對。這個死的怕不是真正的滿都海,而是其他人拿別的屍體假冒呢。”

齊陽捂了這個捂不住那個,急得直跺腳:“你們兩個,閑著沒事想闖禍是吧?那汪直的事是那麽好找的?!”

“齊老三。”

賀存瑁低聲說道:“你忘了我們之前是幹什麽的麽?稽查司一年稽查多少案子,看過仵作檢屍多少次,豈是這軍醫比得了的!”

“是是是,你牛!你牛行了吧!”齊陽恨得牙癢癢:“那你倒是說說,都燒成這副鬼樣子了,你從哪裏看出她不是滿都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