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歌本能的就質疑:“你又騙我。”
“怎麽可能?”賀存瑁就差發誓了:“字字屬實,絕不騙人!”
看著他二人親密無間的互動,李子翩表麵神色不變,眼眸裏卻閃動著複雜而不知名的情緒。
杜青歌喜歡他。李子翩一開始就看出來了。但他內心對“杜青”的喜歡,他敢保證,這姑娘絕對是沒有看出來!
從什麽時候起,對這少年最初的那一份愛護和憐惜,開始逐漸變了味道?
或許是從她與賀存瑁頭一回幹架,輸了後垂頭喪氣回來的那次起?
又或許是她偷窺自己洗浴那次?或者,是她以命保護自己周全,自己卻昏迷不醒被汪直的人擄走那次?
……
李子翩陷入了沉思。點滴回憶,曆曆在目,清晰無比。
曾經如此依戀自己的她,什麽時候卻與那賀存瑁這般親近了?那小子,白長了副俊臉,卻行事衝動魯莽,竟然連指揮使給的千戶職位也不要,哪裏配得上讓青歌對他這般親近?
哼。
北鎮撫司裏的稽查千戶職位,不比他跑到東海從下級軍官做起,更加容易出頭麽?白去遼東跑了一趟,還是什麽也不懂!
李子翩想到這裏,暗暗有些生氣:這樣魯莽不知所謂的賀四郎,自己又怎麽放心把餘生本就辛苦的青歌,托付給他?
賀存瑁一個大男人,怎麽可以讓自己的女人跟著他流浪四方居無定所,讓本就辛苦的青歌,跟著他賀四去東海赴任,再多吃點苦?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索性開口喚她道:“青歌……”
杜青歌霍然回頭,呐呐地應道:“在。”答應完了她自己也尷尬,怎麽了她這是?分明都已經不是他的錦衣衛下屬了呀!
習慣害人呐。
李子翩也無語。他頓了下,語重心長的說道:“青歌,你可是考慮好了,真要隨賀存瑁去東海麽?”
“若是你留下,旁的不多說,你父親叔父自有我會幫忙提攜,還有你的眼睛,”他說到這裏,深深的看了一眼杜青歌的眼眸:
“京師裏畢竟好的大夫多一些,咱們總有辦法,把你身上的病根治了。”
李子翩刻意加重了“大夫”兩個字的語氣。他雖然不懂什麽雙瞳咒,但是那幫道士能治雜難絕症?
反正他是絕對不信的!
賀存瑁聞聽,諷刺的一笑,似笑非笑的說道:“聽起來似乎不錯。不過若是青歌留下來,李千戶想過沒有,你打算怎麽安置她?”
李子翩已經成親,夫人還是出身高貴的大家子小姐。而杜青歌卻是未婚的姑娘。他要幫忙可以,隻是這男女授受不親的,以什麽名義幫?可是個大問題!
李子翩堅定的說道:“這些都是小事末節。隻看青歌願不願意!”
說罷,他用暗含希冀的目光注視著對麵那容貌嬌好的年輕姑娘,信心十足的等候她走過來。
曾經杜青歌有多喜歡和依戀他,李子翩是知道的。所以,他自信有很大把握留下她。
而他,可以用慈善的名義先收留這姑娘,然後等她適應了,再逐漸將她納入自己的後宅。
其實李子翩在再次見到杜青歌的第一眼,就打定了主意要留下她了。前段時間他通過與徐達等人的交集,也聚集了不少錢財家產。
如果杜青歌不想見到他的夫人,不願意和那些女人周旋,他甚至可以把她安置在外麵一座宅子裏,讓她來當家。
馬夫人是不會反對的。
出身於書香世家,雖是庶女卻是自小由嫡母教養大的。比如烏禎那種驟然得勢的小家子氣姑娘烏寶珠,在馬家是絕無可能出現的。
因此,在這種家庭長大的馬小姐,嫁人後絕對是三從四德以夫為天,賢惠的不得了——
每日除了打理家務保持後宅,以及同圈層的一些次要的交際之外,她絕不多行多話,也絕不摻和李子翩外頭的任何事情;
甚至當她親自為夫君整理書房,偶然發現夾在書頁裏,被夫君極珍惜地保留的那封帶著淚痕的女子來信時,她也絲毫沒有對夫君有過半點疑心,過問一句話。
當貼身丫鬟提起時,馬夫人反而將丫鬟責罰了。陪嫁過來的嬤嬤為她抱屈,她卻說:“我夫君人好,所以才招旁的女子喜歡,這沒什麽大不了。如果夫君要納她為妾,我也隻有讚同的。”
這些話傳到李子翩耳中,讓他更加感受了自家夫人的賢惠,同時,他也的確起了別的心思。
以前他不敢想,是因為“杜青”是男子。他顧慮重重,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而今……他還有什麽顧忌呢?
杜青歌先是驚訝了一下,似乎沒明白李子翩的意思,愣愣的望著他。賀存瑁站在她身旁,麵沉似水。
如果這個時候杜青歌還要說她自願留下,那麽他賀四絕不會勸她。
因為他所認識的杜青歌,是可以做錦衣衛小旗去破案,也是可以提刀上陣的女將,活力四射敢說敢為……而絕不是個靠依附男子生活的弱者!
在兩雙眼睛的凝視下,杜青歌唇角微勾,淡淡的笑起來了。
隨著雙瞳咒的大限來臨,她的容貌也變得越來越美麗驚人,仿佛一朵花,開到了極豔的時刻。此時這一笑,便是明媚如五月春光,美不勝收!
她意味深長的望著李子翩,緩緩開口道:“多謝李大人厚愛。若是從前,小女子必定就應了。畢竟,您是帶小女子進北司的李千戶。”
李子翩麵部肌肉收緊了。
“隻是如今的杜青歌,卻是不敢當您這樣厚愛。您瞧,我既沒有顯赫的家世,身體也不好。您要我做什麽呢?我怕什麽也做不了,反而耽擱您的大事!”
李子翩欲言又止。
杜青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頭對賀存瑁說道:“存瑁哥哥,我還是和你走。你不是說長澤的相術厲害麽?我叔父說過,天下奇門多出於道教,說不定她的辦法有用。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安置好我爹。”
賀存瑁笑了。
他裝作無意的望了望臉色迅速灰敗的李子翩,溫聲說道:“自然。”
又故意加了一句:“放心吧青歌,你爹就是我爹一樣,我絕對會好好安置他老人家的。”
三人正在說話,就聽見樓下突然喧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