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文縣尉夜訪
當黑暗隱去、黎明的霞光映照到窗戶紙上時,杜青從噩夢中驚醒!
想起叔叔杜峻臨行前的那句話,她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當杜峻與她父親杜昭密談後從堂屋出來時,一眼瞧見侄女正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看他,便對她笑了笑說道:
“以後我不在,你不可再那般淘氣了。”
說話時,杜峻語氣明顯很傷感。
莫非從那時起,叔叔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
半夜,杜青發現父親杜昭在東屋裏坐著,對著杜峻昔日的文稿暗暗垂淚。
原來這個世界上,其實並沒有誰是別人少不了的。每個人隨時都可以被其他人替代。
除了自己的血緣親人。
……
冬去春來,忽然有個消息驚動了全縣:
清河縣來了位京城的大人物,還帶了批銀甲兵護衛!
有幸見識過的牛更衣回來和人吹噓:人家的銀甲兵雄赳赳挺胸凸肚分兩排站在那裏,就那股子氣勢,嘿!一眼望去簡直壓的人透不過氣兒來!
縣尉文仲達當晚到訪,和杜昭關門密談。杜青趴門縫偷聽,隱約聽見說到“錦衣衛”、“杜峻”幾個字。
杜青正暗自吃驚,忽聽腳步聲往門口這邊來,她急忙閃身隱藏到一旁雜物堆後偷眼觀看。
隻見滿臉絡腮胡子的文縣尉粗聲道:“一旦有杜峻任何消息,速速報與縣衙知曉,不得隱瞞!”
杜昭躬身答道:“喏!”
文仲達冷厲的盯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這個小吏的性格和他平常為人一樣:懦弱膽小,做事平庸,乏味可陳!
但,勝在極為服帖順從!
當初那麽多擠破了頭想進衙門裏為吏的,哪個沒點背景?其中不乏文采不錯的被貶秀才,有願為不成器的子弟捐一大筆銀的……
苗大人素來愛財如命,最終卻拍板留下了一個隻會唯唯諾諾的杜昭,驚掉所有候選人的下巴!
衙門那些眼光毒辣的胥吏們,一開始便猜到了自家知縣的心思。
為官者不僅需要幹吏。
除了才和財之外,唯命是從的忠心下屬也必不可缺呐。
哪個官員若無這一種吏員,做事便總會覺得不大順手。
親兄弟又如何?
連那等勢力都被驚動了,諒這小吏絕無那個膽子敢對衙門有所隱瞞!
……
打躬作揖的關上門,一回頭杜昭便直起腰來換了副模樣。
隻見他拾了塊石頭手起石落那麽一丟,隨著“哎呦!”一聲哀嚎,瘦小的杜青捂著腦袋乖乖出來了。
“膽大包天的小兔崽子!”
杜昭手持石頭,橫眉立眼指著她開罵。看那樣很像是準備再給她一下。
杜青翻白眼:“爹啊!我好歹是個女孩兒家,您這樣對我不妥吧?”
一句話提醒了杜昭。
老吏摸著後腦勺不禁笑了:“……也是。爹又忘了你是閨女家了!”
……杜青無語。
怪她長得太不明顯囉?
但緊接著杜昭又板起臉來:“你原來還知道你是閨女家?!”
“哪個閨女家和你一樣,整天穿得小子樣滿大街亂躥?!”
“閨女家不知文靜為何物,整天隻會跟野小子們舞槍弄刀的幹架!”
“嘖嘖!鬥大的字不識一升,手笨得棒槌一個樣,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女孩兒家?”
致命三問,杜青頓時頭大如鬥。
“爹啊,我錯了!您還把我當小子得了!”
“人家小子還能博個出身呢!你說說你,除了添亂還能幹啥?”
老吏滿臉嫌棄的看著自家閨女那清秀的小黑臉,恨不得把她貶到地底下。
杜青捂著腦袋,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無數的經驗和教訓讓她明白:當前這種情況下,她最好是裝啞巴~
“你叔的事,千萬別摻和。”
杜昭損完了閨女心情大好,話頭一轉沉聲說道:
“你們幾個兔崽子怎麽搗亂我管不了;不過這次來的可是北司的緹騎,一旦冒犯就是個死,清河知縣都救不了!”
“……很可怕?”
杜青插嘴。
之前她聽袁平他們說過,那是全大明最神秘威嚴的所在。
“哼!那朝廷上的袞袞諸公,哪個不怕?”
提起錦衣衛緹騎,大明朝從達官到走卒,都會不自覺打個冷戰;
尤其是那些王公大臣,總感覺盔明甲亮的錦衣衛不知在哪個電閃雷鳴的雨夜便會出現在自家門口……
簡直是真實的噩夢!
想到此處,杜昭眼眸虛眯起來:“抓不住猴子拿雞撒氣麽。我們雖隻是小小胥吏……可也不是能隨便欺壓的!”
呃……信息量好大~
不過爹他剛剛說的“我們”?
難道是……
叔叔他還活著?!
杜青敏銳的從話裏抓住了這個關鍵信息,不由驚喜交加!
興奮過後,她轉轉眼珠故作嚴肅的說:
“爹啊!你剛剛可說錯了一件大事!”
“嗯?”杜昭回眸。
“叔他便是猴,但爹你絕對不是雞!”杜青言之鑿鑿,一臉正氣。
“……”
手中的石頭終於出動!
精準無比的砸中兔崽子的狗頭,不出意外的引起一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