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杜青並不認得他。

她在打量著這位“汪大人”的同時,對方也在很認真的觀察她,似乎很有興味的樣子。

“你叫杜青?”他開口了。

“是的大人!”杜青恭敬的答道。她感到麵前之人的那種不善,此人是和李子翩是絕然不同的兩種人,她不敢隨意對待。

“區區清河縣衙馬房小吏之女,長得又不如何美貌窈窕,本官倒好奇了,你是如何得了北鎮撫司李子翩青眼的?”那人背負雙手看著她問道。

他是真的想不通。

這話問得很羞辱人,而且很不客氣,裏麵還藏了幾分居心叵測。

但杜青卻隻覺得尷尬無比。她臉上紅了又紅,無奈心下一橫道:“回大人的話!李千戶他……他並不知小的乃是女兒身。”

汪直冷哼一聲斥道:“謬論!本官決然不信!你和他若無私情,你為何肯舍了自己性命都不要,隻為救他?!”

“我……”杜青聽了,想起發生的那些事情,不由得黯然神傷。

什麽叫私情?她還不太懂,但想來大概是和戲台上唱的那般罷?可是自己這樣犧牲又算什麽,就因為他是千戶大人嗎?

她定了定神,強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大咧咧說道:

“大人原來不知,小的曾經受過一回暗傷,這幾日來傷勢忽然加重,已經是沒幾天好活了。”

“更加胡扯!”

汪大人清秀的小臉一黑,頓時翻了臉:“本官已讓此地最好的大夫給你檢查診治過,你除了肋下的弩箭傷,和背後的一點淤青之外,其他地方根本毫發無損!”

“謊話連篇!這就是你對本官這救命恩人的態度?嗯?!”汪直下頜緊繃,鋒利的長眸閃動,言語咄咄逼人直視著杜青!

“不可能!”

杜青下意識的反駁道:“肯定是有內傷,那大夫他學藝不精沒有看出來!如果不是,為何我下身這些日子一直流血不斷?”

“定是人家說的血山崩!”

“……”

淡定的汪大人當場被噎得啞口無言。

宮裏當了內侍幾年,伺候宮中女人無數,他汪大人即使沒了那項能力,也是經過見過婦人家許多事情。

他有點明白杜青說的是怎麽回事了!

無知的蠢丫頭!

血崩,血崩個屁啊!那是婦人產後才會得的症狀好麽?

汪直又是生氣又是好笑,一時不知該拿杜青怎麽辦才好了。

“你多大了?”汪大人忽然問。

杜青看他態度瞧著和氣了許多,便乍著膽子道:“快十七了,大人!”

“嗯。”汪直摸了摸下頜說道:“據本官的經驗麽,你的這個狀況應該是每個女娃子必然會有的一個情況……”

要說這汪直也是個妙人。

他竟絲毫不忌諱,毫無保留的將自己所知道的全說了出來,甚至連初次來月事的注意事項也好心的給杜青講了一遍!

聽著聽著杜青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張的能吞下一隻蛤蟆,半天都合不攏了!

啊呀!原來……

原來竟是這麽一回事!凡是女孩兒就每個月都會失血一次,那豈不是很痛苦的事情麽?

可是內心深處隱隱又開心起來。還好!還好隻是這樣!她不是快要死了,僅僅隻是長大了而已!

聽著汪大人的講述,杜青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狂喜之中。過了片刻她才想到了不妥,怔怔的問道:“大人,這對女人不應該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麽?為什麽您會告訴我?”

“本來是這樣的。”

汪直居然很耐心的給她解釋:“不過反正你又沒有普通女人的羞恥心,在意普通人那些禮節做什麽?再說這隻是閨中常識,所以本官就隨便講講咯!”

“……”

真特麽有道理,她竟無法反駁!

這叫什麽話?而且這位汪大人居然還用很讚賞她的語氣這樣說,難道他覺得這是稱讚?他不知道這對女孩子來說是個很重的侮辱嗎?

“好了,哭喪著臉幹什麽?知道自己不會死你應該高興才對嗎!本官猜,李子翩肯定以為你遭遇了不測。你說如果本官把你好端端還回去,他會不會很開心呢?”

汪直趣味盎然的問,白淨的臉上卻掠過一絲陰險。

“小的不知。”杜青小心翼翼回答。她到現在都鬧不明白,這個汪大人怎地瞧著有些古怪?

長得有些怪,聲音聽起來也怪!她沒見過內官,隻是本能的感到他和其他人的不同。

“不知?”汪直摸著下巴瞅著她,喃喃說道:“那你說,如果本官把你留下來伺候,李子翩那邊能放人麽?”

“留、留、留下?”杜青結巴了:“大大大人!您別開玩笑!小的可是正經的錦衣衛校尉呐!您這樣強搶小的伺候,怕是不合您的身份吧!”

千萬別!特麽的,不怕我給你下毒就留下。老子出生十幾年就伺候過我老爹,誰耐煩留伺候你呢!杜青暗暗磨牙。

“大明律倒是不許強搶民女,可沒有規定不許強搶校尉罷?”汪直仿佛很感興趣的盯著她看:

“瘦的猴子一樣,胸前沒有二兩肉,雖然眉眼長得還周正,可惜又黑了點。嘖嘖!想來李千戶也看不上!這樣,你留下來先當個粗使丫頭,養兩年再看看罷。”

聽那口氣仿佛就要定下來了。杜青大急,顧不上他貶損自己的話,連忙拒絕:“大人,千萬不可啊!”

“嗯?”汪大人立刻臉色不善了。

“大人您想啊!”杜青眼珠滴流亂瞟,腦子裏快速的轉動著念頭:“大人您位高權重,如果為了小的一個校尉落下不好的名聲,那小的豈不是罪過大了?”

“名聲?嗬嗬!本官豈是看重虛名的人?”眼前這位明顯不在乎,反而無所謂的仰頭笑了起來。

杜青暗暗叫苦不迭。

她急速的搜尋著各種理由,忽然想到:此人喜惡不定,但似乎很喜歡看人表露出真性情。隻要自己堅持一個理由能讓他相信,那就好辦了!

找什麽借口呢?

有了!

她靈光一閃,急忙說道:“大人,小的就實說了吧!其實小的是因為愛慕李千戶,所以才不想離開北鎮府司呐!”

汪直不由驚詫的看她。

“小的好色!李千戶他實在生的太俊了!那什麽窈窕淑女,小的也……君子好逑嘛!”

好家夥,當初進學時教過她的那老頭子,要是聽見她說這句話,怕不得自戳雙目都嫌晚。

汪直已經徹底無語了。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好歹身為女人,你還能再猥瑣一點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