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杜青吃驚不小!
而那女人顯然是對她深惡痛絕已極。見著杜青穿著這身黑色校尉服,立刻扔下同伴滿臉殺氣向她衝了過來!
杜青當初在含春樓時曾放過她一馬,而且她認得自己的母親,想來應是有些交情。不料這女人竟是絲毫不念人情!別說杜青如今有傷在身,哪怕她好端端的時候,也絕非這女人的對手啊!
眼看美人兒悍然一腳飛踹而來,杜青趕緊閃身避開。美人兒哪裏肯放過,美眸閃動間又飛起一腳狠狠呼嘯而至!
杜青此時已經避無可避,她閉上了眼正等著挨踹,不料耳旁聽見一聲驚呼,睜眼看時,卻是那眼神陰鷲的青年趕到,抬起粗壯的胳膊架開了她的長腿,反撞力將她一下子衝擊得摔倒在了地上!
女人大怒,發瘋般撕扯著青年的衣袖叫道:“木赤!木赤你敢攔我?今天姑奶奶就是要她的命,她竟敢壞了我的大事,凡是穿這身皮的錦衣衛狗子,以後我見一個殺一個!”
那叫木赤的青年屹立不動,皺起眉頭淡淡說道:“她是汪大人的府上客人,你殺了她,汪大人麵上須不好看。”
女人冷笑道:“你少來!客人又怎樣,我還是汪大人的葛家阿姊呢!他親口說過府裏凡事都可以由著我!我不過殺一個臭丫頭,算得了什麽!”
那叫木赤的不耐煩了:“烏鴉就算天天沾一身麵粉,到底裝不了聖鳥白天鵝。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樣,還哪裏像是你們族裏的賽罕月亮?”
“實話告訴你,蠢女人!男人就算欠過你再多的情,若是這樣一直作下去,早晚惹得他厭棄。”
“等到男人一旦對你厭棄,頭腦就會徹底清醒,到時候他一旦發現你的破綻,你就立刻得完蛋!”
看女人還是不服氣,青年壓低了聲音嗬斥:“雖然你自己沒什麽損失,但若誤了滿都海夫人的大事,想想你和你的族人有幾個腦袋待罪的起?”
這下女人終於安靜了。
她瞪著美麗的眸子,忽然說道:“我見不得她那雙眼。討人厭的緊!等這裏的事都結了,我一定要剜了她那雙眼睛去!”
青年冷冷道:“到時候隨便你。”
女人有氣無處發,忽然伸手摸了一把青年的臉頰,湊近他吐氣如蘭的道:“你倒是很知道男人的想法。不過你知道大姐當年嫁人時,她心裏怎麽想麽?”
青年聞聽,目光頓時冷厲如冰!
女人咯咯一笑調頭就走,隻見她曼妙的身姿蛇一般左搖右擺扭動著,轉瞬之間便消失在院子後麵。
杜青莫名的鬆了口氣。那個曾經自稱見過杜青母親的北元女人,顯然情緒多變性格古怪,她說過的話很不可信!
尤其剛才她說要剜了自己眼睛的時候,那惡狠狠的模樣真把杜青嚇得不輕,真怕下一刻她就會掏出匕首撲過來。
這時青年轉過頭來看向她道:“你的傷已經大好了?”他說話不多,聲音十分暗啞低沉,似乎曾經傷過喉嚨,聽起來如同夜梟嘶鳴。
“好了。”
杜青謹慎的回答。眼前的青年戾氣很重,卻總給她一種奇怪的熟悉之感,而模樣卻又明明極為陌生,這種感覺很是詭異。
“好了就回家去罷。這裏不是你久留之地。記住不要再去北鎮撫司,那裏也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還有,如果聰明的話就離李子翩盡量遠一些。他不是你可以招惹的人!”青年定定的看著她說道。他的目光幽深如枯井,雖然是看著她說話,但杜青卻有種直覺,他其實看的不是她。
“謝謝閣下告知。不過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麽嗎?另外閣下又是誰,為什麽要幫我?”杜青覺得自己仿佛身處迷霧之中。奇怪的人和事越來越多,讓她頭疼無比。
“不用謝我。因為下次再見,或許我便會是親手殺你之人。”
青年說著,冷漠的移開了目光:
“你也不要怪娜仁。若是你經曆過她受的那些苦處,未必會比她更善良。大合薩說過雙瞳者本就世間隻能存活一個,你既然活的好好的,她容不得你也很正常。”
杜青聽得這些話,驚訝無比的捂著嘴巴,心神劇震!
雙瞳!他竟然也知道自己是雙瞳?老雜毛果然不可靠,他說知道自己眼睛的人世間不會超過三個,屁吧。還有大合薩又是什麽人,為什麽自己和那個女人隻能存活一個……
“那能不能請閣下告訴我,那個女的到底是什麽人?她是不是真的認得我母親?”無數個疑問在心裏翻湧,她忍不住祈求道。
顯然,這個男子知曉很多內情。
青年低低嗤笑了聲:“沒骨氣的丫頭!你可真不像你母親的女兒,倒像是孛兒隻斤他們家的人。”
“你聽著!”
杜青微微張大了嘴,聽著青年一字字從嘴巴裏吐出可怕的話語:
“不要再一口一個‘那個女人’的叫,認真論起來,娜仁可以算得上是你的姨母呢!”
“你也不是漢人!你本是大元滿都海夫人麾下三女將之一薩仁的女兒。你母親生下你不久就上了戰場,在你五歲那年她死於明軍的刀下。我奉夫人之命一直在找你,可誰知……”
青年冷笑一聲:“你卻已經認賊作父,當了明人小吏的親閨女!”
“你胡說八道!”杜青大聲反駁。她震驚的無以複加,無法接受青年的話!
“五歲,應該記得些事情了。你就一直沒發現自己和杜家人長得不像麽?你就不奇怪杜家人為何從來不提起你的母親?”
青年冷酷無情的緩緩說道:“我專門調查過薩仁之死,她當年並未死於戰場,而是死於非命。如果我查證的沒有錯的話,那麽當年趁傷殺了她的非是別人,正是你那漢人好父親——杜昭!”
“不!我絕不信!”
杜青驚慌的捂住了耳朵,看著青年一步步的往後退。這個人一定是騙她!
“你在胡說!你根本不認識我,而我也沒有見過你,你為什麽要胡說!我爹生養我十幾年,整條街的街坊都知道!怎麽可能是你說的那樣?”
她邊說邊絕望的想起一些回憶。老爹的確從來不提娘親,也從來沒有帶她祭拜過。
牛更衣他們就曾開玩笑說她和杜昭根本不像;文縣尉的寶貝兒子也罵過她是雜種,後來被她當街打倒騎到身上狠揍了一頓後,從此便再也無人敢提起。
街上家裏有閨女的人家,都不讓自家女兒找她玩耍。其實小子們也被家人同樣警告過,隻是因為和杜青玩實在有意思,小子們找她玩不讓自家爹娘知道而已!
……
青年毫無感情的看著她:“你自己心裏也是清楚的罷?另外,你說你不認識我,其實咱們見過好幾次了。那次打過你一掌的,還有上次雨夜裏救了你的,都是同一個人,便是我!”
“其實你這樣的白眼狼就該死了的好,雙瞳者本就是不祥之人!若非因為你身上留著薩仁女將軍的血,夫人也交待過要留著你,頭一次見麵時我便該使出全力,直接打死你了事!”
青年眸中有恨意閃過,冷酷的盯著她。
仿佛一條失去同伴的孤狼,在琢磨怎麽撕咬始作俑者才解氣。忽然杜青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卻是被他欺身而上,將杜青禁錮在了他強壯的雙臂之間。他俯身,嘶啞著嗓音低低道:“真像啊,你長得真是像她。”
“可惜,你終不是她!”
他喘著粗氣,氣息在那瞬間變得危險。他的眼眸深處透出濃重的陰翳晦暗,杜青甚至從他眼中看到了狼一般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