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的態度明顯刺激到了汪直。他冷哼一聲拂袖轉身,冷冷說道:“本督明白了。現在你便回去收拾一下東西,今天就可以離開這裏。”
看來在汪大人眼中,自己定然是很不識好歹的人。杜青忖度著,苦笑了下躬身答道:“謝大人,小的遵命!”
抬眼看過去,隻見那位傲嬌的汪大人卻背對著自己,佯佯不理。
小丫鬟水靈旁邊道:“姑娘,奴婢帶您回去整理東西。”她方才把一切盡收眼底,心裏對杜青簡直是崇拜之極!
敢跟汪大人這麽說話,還敢拒絕汪大人的人,她還是頭一回瞧見呢!杜姑娘實在是太牛了!
就在杜青臨出門之際,忽然隻聽汪大人遠遠丟過來一句:“杜青!若是哪天改了主意,本督可以允許你回頭找我一次!”
杜青微微一笑,回身莊重的掀衣拜謝:“小的,謝汪大人厚愛!”
小丫鬟水靈見狀,頓時發自內心的對杜青從崇拜,直線上升提高到了膜拜的層次。她恭恭敬敬的躬身說道:“姑娘,請您隨奴婢過來。”
杜青又回望了一眼,見汪大人不再理睬自己,拜別後便隨丫鬟離開了廳堂。
身後,汪直緩緩轉過身來,目視杜青遠去的背影,臉上不辨喜怒。
他雖身為宦官體有殘缺,但除此之外,他骨子裏還是一個男子,而且是個年輕且充滿熱血的少年!
然而生平第一次看上個有趣的丫頭,滿心希望她能夠自願留下來陪伴自己,結果用盡方法,最後卻仍然是失敗!
汪直默然片刻,輕蔑地冷哼了一聲。
之後,他合上了雙眼。可是連他自己也不清楚,他是在蔑視別人,亦或在嘲諷自己?
……
成化十三年六月,被廢除的西廠重新實施,成化帝和文武百官之間的力量角逐,以成化帝的勝利而告終。而在這次博弈中,年僅十六歲的汪直掌握了東西兩廠和錦衣衛,一時間權勢滔天!
這是後話了。
且說杜青,當天便背著水靈給她收拾的包裹,離開了那座養傷數日的大宅院。包裹裏除了些藥材,還有些碎銀。因為知曉她的脾氣簡利,小丫鬟並沒有給裝太多東西。臨出門時沒有再見到汪直出現,嘴快的水靈偷偷告訴她汪大人是傷了心。
杜青當然不信。那麽大個人物,還能因為她傷心?
此刻她歸心似箭,街邊匆匆雇了輛馬車便向安平縣疾馳而去。
當終於抵達了安平縣城,已是午後時分。饑腸轆轆的杜青先去找了間小店,簡單要了碗青菜素麵,邊吃邊尋思著下一步去哪裏找他們。
“客官,您的燒餅和棗泥酥餜來咯!”忽然間店裏的小二又端了滿滿兩盤子點心,一溜煙的跑過來,熱氣騰騰安放在杜青麵前。
杜青詫異道:“我沒要點心,店家你必定是送錯了罷?”
“沒錯兒!”小二嗬嗬笑著往裏麵一指,說道:“就是那邊桌上的客人替您代付的。您盡管享用,咱們店的點心可是一絕!”
杜青順著小二的指頭看去,卻見是個年青的道姑,正端坐著朝她點頭示意。
時下道人服飾多頗為講究,隻見那道姑容長的鵝蛋臉,雖然皮膚稍黑,五官倒長得很是端正,眉眼看起來很舒服。
她頭戴唐巾,身著白色黑緣道袍,腳下穿一雙黑色白雲紋布鞋,絲毫不見張揚豔麗,而是極為素雅。
杜青看了一回,起身拱手致謝道:“多謝這位師父的點心!隻是小的與師父素不相識,卻是不敢領受。”
道姑微微一笑:“不必多疑!貧道長澤,乃是你義兄的朋友。因貧道正好雲遊路過徽州府,所以你義兄托我順路看看你。”
見鬼了吧。老子哪兒來的義兄?
狐朋狗友倒有好幾個。不過就他們那尿性,能認得這樣飄逸的人物?
“道長,你說的哪個義兄,他姓甚名誰?”杜青忍不住發問,腦子裏暗暗尋思究竟是哪個兔崽子。
“不知小友的義兄有幾位?貧道說的乃是賀家的四公子賀存瑁,如今在北鎮撫司裏做事的。”道姑說道。
“是他!”
杜青恍然大悟:“多謝多謝!我叫杜青。賀存瑁認得,他可不是我義兄!”不管怎樣,賀百戶這個人情她是要記的。
“一日結義,終身為兄。”那叫長澤的道姑說著顰起了秀麗的眉毛:“江湖規矩,義氣為先。這稱呼上卻是不可以兒戲的。”
她語氣溫婉,卻措辭嚴厲。
杜青暗暗吐舌,急忙表示自己就是開個玩笑。心說話這道姑看著年齡不大,好厲害的小娘兒啊!
長澤便叫小二將桌子拚了,兩人隨即坐在一起敘話。
“賀四公子說你是出公務而來,敢問杜小友為何獨自一人?”長澤問道。
“有天夜裏遭遇刺殺,我受了傷,便和他們分散了。”杜青語焉不詳的回答,並沒有說出在汪府養傷的事情。
“原來如此!”
長澤眸中閃過一絲同情:“那可有抓到刺客?”
“那就不知道了。等我現在得先找到我們的人再說。”杜青並不打算和小道姑說太多。她大口大口吃著點心,覺得味道的確很不錯,餡料鮮香餅皮酥脆,實在回味無窮。
兩盤點心下肚,杜青打著飽嗝和道姑告辭:“多謝道長的點心,咱們就此別過罷!”
她拾起凳子上的佩刀,又衝小道姑長澤挑了挑眉毛說道:
“那個道長啊,回頭記得替我向賀……哦不,向我義兄問個好!”
說完,她拱了拱手,拿起佩刀一撩前襟便轉身離開,姿態甚是飄逸瀟灑,看得長澤心中一動。
這小子……
也太不講究了!好歹本道長也是替他義兄看他來的,怎麽這樣啊,吃完喝完,拍拍屁股就一走了之了?
不過……他看起來麽,倒是不像賀存瑁描述的那麽迷糊呆傻加路癡。瞧他走的那麽利索幹脆,起碼人家方向感挺不錯嘛!
長得也挺清秀的。看來在徽州這幾天,自己應該不會無趣了。
長澤心裏想著,眉目間漸漸升起一絲笑意。小家夥是賀四的義弟,按理也算得是她的義弟了。
有這麽個義弟,也不是件壞事!
店門外。
大步流星走了十來步後,杜青猛地頓下腳步一拍腦門:“糟糕!”
“那天晚上緹騎打尖的那家客棧,是往哪個方向走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