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日,曾經共同辦過案的患難賤賤二人組,再次相見彼此都有點陌生的感覺。

尤其是賀存瑁。他上下左右的打量了好一會兒,直皺眉頭!

杜青這小子,記得是個黑黑瘦瘦很不怎麽起眼的,他原來竟有這般白淨麽?

而且這人一變白吧,似乎長相也連帶著變得俊俏了不少,有些——

娘裏娘氣的,有點像楚腰館裏小倌的那種模樣!

曾經因為北司的稽查事務去過一次楚腰館,結果給他賀四爺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杜青。”賀存瑁忍不住說道:“要是不知道的人看見了,肯定以為你不是去辦事,而是享福去了!風吹日曬的這些天你竟然還變白了,還有沒有天理,羞不羞愧啊你?”

“……”

杜青摸了摸自己的臉。她怎麽會知道自己怎麽變白的?如果她要知道了……

那肯定得使勁兒往白裏捯飭呐!如若不然,回頭她如何一舉迷倒李子翩?

“就你這養得白白嫩嫩的樣子,李千戶信裏還說你負過兩次重傷。真的假的,說不定是你騙人的罷?”賀存瑁拿漂亮丹鳳眼的眼角掃視她,狀甚鄙夷之。

給杜青說得急眼了,立刻臉紅脖子粗起來:“賀百戶,不帶您這樣埋汰人的!卑職我跟隨緹騎前往徽州府,簡直是九死一生呐!”

“等他們回來您隨便問一個!看我青子是不是勇往直前,還差點因為掩護李千戶丟了性命呢!”

賀存瑁忍不住笑了。

“就是這樣。杜青啊杜青,你瞧瞧你現在,這才是你的本色知道吧!”

“本官就喜歡你這樣,舒服!可千萬別學成像剛才那種假諂媚的狗腿子似的,看著就煩!”賀存瑁爽朗的說道。

你娘的!杜青肚裏暗罵,但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麽,眉眼一彎也跟著笑了起來。

二人對視而笑,氣氛頓時融洽起來了。

“走罷!”賀存瑁上前一把摟住她脖子就往回走:“聽李千戶說你中那一箭不輕,回頭我瞧瞧你的傷!”

“哎呀,不重不重,不用看真的,其實都已經好差不多了!”杜青趕緊堅決的拒絕了。

“哈哈!瞧你,怎麽跟個娘們兒似的……”二人邊說邊鬧,漸行漸遠。

梧桐樹後麵,一個麵無表情的男人走了出來。非是別個,正是因劉寧一事,被李子翩閑置起來的理刑百戶黃韜。

此刻,他用冷漠的眼神望著遠去的二人背影,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一絲異色。方才那個白嫩的俊秀少年,竟是杜校尉麽!

北鎮撫司無人知曉他為何要幫內奸劉小旗,隻有他自己知道。

站在他的立場,他絕對是有充分的理由。而且也是他出手拿下的劉寧不是麽?

也曾想到以赤雀李子翩的性格,可能會有懲罰。然而他想不到的是,李子翩根本不明說,也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直接將他排除在了理刑司、乃至整個北鎮撫司的中心之外!

作為立下無數次功勞的理刑百戶,黃韜無法說服自己接受。他曾經的功勞,千戶大人難道都一點不顧及了麽?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赤雀的宗旨就是這樣偏激。但是,黃韜堅定的認為自己並非是對李子翩不忠!

在他看來,反倒是李千戶帶進北司的這個杜校尉,著實可疑的很呐!

……

杜青回到北鎮撫司吊兒郎當晃了兩天,又覺得空虛寂寞起來。這時候她想起了老爹,不知道她離開了清河縣這段日子,她爹一個人在家怎麽樣了,會不會因為不會煮飯,吃夾生的麵條?

除此之外,赤木對她說的話成了紮在心裏的一根尖刺,讓她想起來就寢食難安。思來想去,她爹那老家夥肯定是知道實情的,要不然……回去問問?

想到就做。大清早她抖擻精神從**爬起來,立刻跑去找賀存瑁。

賀四打完一套拳法剛要收尾,杜青吭吭哧哧的跑來了,見狀她立刻拍手叫好:“好!賀百戶這套拳打得真好!”

賀存瑁雙手抱拳收勢。隻一瞬間,他又變成了那個溫文爾雅,周身透著一股高不可怕的矜貴氣息,站在那裏什麽都不做,就自成一幅畫的賀四公子。

杜青豔慕不已!

瞧瞧人家! 一樣是打拳,像她打完拳的那形象瞧著就很不咋地。

賀存瑁瞧見他來也不多問,直接道:“吃飯。”便叫來雜役準備吃食。

過了片刻,飯菜端了過來。

食材倒是新鮮,不僅有白米粥,還有有牛乳蒸餅,外加兩碟小菜。菜肴不多,卻勝在精致。

杜青也餓了,一起坐下狼吞虎咽。快吃完了她忽然想起來個問題,狐疑的問道:“賀百戶……”

“嗯?”賀存瑁已經吃完了,正拿繡著雲紋的雪白絲帕擦了擦嘴,優雅的如同貴公子一般。

“如果卑職記得不錯,您這個月的薪俸應該是給許七爺扣完了罷?”杜青說完指了指桌子:“那這些……”

“哦。”賀存瑁聞言,隻輕輕點了下頭道:“本來是這樣的。不過呢,你也該還記得本官不是曾說過,以後的夥食得讓你接濟了麽?”

杜青這下子可傻了眼,手指自己問道:“我接濟?!”

“對呀。”賀存瑁理所當然的道:“不然你以為本百戶大人吃的這些,夥食銀子從哪裏來的?”

“不是我說你啊杜校尉,你還得努把力再升一級官才好。否則你這月俸銀子也實在太少了,還不夠本官喝兩壺梨花白的……嗝!”

“賀百戶!”杜青終於忍不住了,憤而拍桌子起身:“卑職可真他娘的謝謝您了!”

“不用謝,隨手之勞。”

“……”

鬱悶無比的杜青總結出了一個教訓:不要和賀存瑁說話超過兩句,因為這個人太狗。否則她很容易會英年早逝!

哎呦她的俸祿銀子呐!

可憐她平生頭一次,辛辛苦苦當錦衣衛賣命賺來的銀子,結果自己連見都沒見過,這就被賀存瑁這廝賬房支走吃光花淨啦?

而且他還說他不滿意!

百戶大人,就問問您還要您那批臉麽?

杜青生了半天悶氣,終於壓下一肚子火,向賀存瑁說出自己的來意:“賀百戶,卑職想請幾天假,回家探親。”

“呦,你還探親呢?”賀存瑁樂了。

杜青聽得想罵人。她莫非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賀存瑁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你這麽一說……本官倒是想起來也有段日子沒去我姨母家裏探望了。”

“索性離得不遠,不如咱們一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