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沒多久,杜青開始笑眯眯的催促賀存瑁了:“百戶大人,您不是說還得去臨西縣看望您那位姨奶奶麽?”
那意思很明確: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別再煩人,趕緊該幹嘛趕緊幹嘛去罷。
誰想賀存瑁卻道:“不急。稽查司還有其他百戶在,我這次既然出來了,多休息幾天也無所謂的,杜校尉不必擔心。”
杜青聽得暗暗磨牙。
老小子好壞話都聽不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小爺那是擔心麽,我巴不得你趕緊滾蛋!
咱們在北司裏就天天見麵,如今好容易出來一趟,小爺還得天天看見你,你不煩,我還嫌煩呢!
正在心煩,外頭有人敲門了。
咚咚咚!大門拍得很用力,還有人擱那裏喊:“青子,開門!”
杜青剛打開門,外麵呼地一下衝進來了一大幫子人!牛更衣和袁平倆人打頭,後麵跟的正是以前那幫搗蛋小子們!
杜青攔在麵前瞪他們:“幹什麽幹什麽?”
牛小胖路上走的急,這會兒還呼哧呼哧的直喘氣:
“不好了青子!郭獄卒家的二小子糾集了好多人,揚言要替江耀祖出頭,約戰咱們哪!”
“什麽,反了他了!”
杜青大怒,摩拳擦掌撩起袖子:“那還等啥?走,幹他!”大踏步便準備往外走。賀存瑁見了忍不住的驚笑,背後的杜昭見勢不妙,重重咳了幾聲!
小子們這才瞧見杜昭,唬了一跳:剛剛沒留意到,原來杜班頭還擱家裏蹲著呢?
於是趕忙停止了吵嚷,一個個打拱的打拱,作揖的作揖,乖乖的向杜昭行禮:
“杜伯伯好!”
大夥目光再往旁邊一溜:嘿,這還有個挺俊的小白臉哪!
杜昭板著臉問:“你們剛才說,準備去幹啥?”
小子們吭吭哧哧不敢回答,牛更衣搶著笑道:“沒事兒杜伯父,咱們是聽說青子回來了,想叫她出去玩兒呐!”
“放屁!”
杜昭吹胡子瞪眼:“臭小子,欺負你杜伯父已經年老眼花,耳朵也聾了吧!”
啪!一拍桌子:“打架?老子看你們幾個是屁股又癢癢啦!”
罵完牛更衣,老吏手指頭掉了個方向又一指袁平:“還有你!你爹知道你們的事嗎?”
聽見提到他那凶巴巴的老爹袁牢頭,袁平的脖子立刻縮回去半拉。
老吏哼了一聲,接著虎著臉訓杜青:“你個小兔崽子不學好!都當上錦衣衛了還學人打群架?沒看賀百戶還在這坐著哪!”
杜青被罵的老臉一垮:“爹呀!給你閨女留點麵兒成不成?大夥兒都看著呢!”
賀存瑁則興致盎然的留心觀察那幹子少年,想瞧瞧裏頭會不會有杜青特別對待的那一個。
早起他可聽得分明,這丫頭說她有想嫁的人了!
想想就有趣兒!這般直爽粗莽,脾性跟漢子似的姑娘,能讓她看上眼的男子,不知會是什麽樣的呢?
雖然這丫頭有點……爺們兒,成天也沒有個姑娘家的樣子,不過說實在話,人還是不錯的。她又是自己的下屬,幫下屬把把關,不為過罷?
賀存瑁摸著下巴尋思著,同時用挑剔的目光瞅那群少年——
這個不行,太矮太胖冬瓜似的,而且那小綠豆眼骨碌碌直轉,一看就是焉壞!
那個也不行!個頭倒是不低,可是看著有點蠢笨,還有些傻樣!
後頭那個,長得滿臉痘痘不說,還有個塌鼻子,蛤蟆似的,不行不行……
看來看去,一群都是歪瓜裂棗的什麽玩意兒,竟沒有半個讓他滿意,能入百戶大人的眼!
杜昭一頓罵,把少年們訓得抬不起頭,正僵持呢,打門外又來了一群人,打頭的卻是春娘!
春娘今天收拾的體麵:穿著碎花的馬麵襖裙,臉上擦了香脂,頭上還插了根明晃晃的銀釵子。她後頭跟的是酒樓夥計,手裏還提著花花綠綠的禮物;
再往後看,嗬,好家夥!
一條街的街坊鄰居全來了!包括昨晚上才罵過“死老杜”的隔壁胖嬸兒馬寡婦。
大夥兒都沒空著手。有的提了一條肉,有的拿兩條魚,有的是十幾個雞蛋,有的是一兜子花生豆……
牛更衣見狀,機不可失,趕緊趁亂帶著那群壞小子們溜之大吉!
街坊們一進門便笑眯眯的齊聲道賀:“咱們來看青丫頭的新姑爺嘍!”
杜昭頓時傻了眼。
春娘笑彎了眼睛,打從剛進門就盯上了賀存瑁,上下左右的打量,看得百戶大人心裏直發毛,末了笑道:“青丫頭真是好眼光,這個小哥兒好得很,實在是好得很!”
杜青急了:“爹,這是怎麽說的!”
老吏尷尬無比,抓著腦袋叫春娘:“咳,你們真是瞎胡鬧!”
最無語的是賀存瑁。
還未定過親的他,被一群小縣城的大嬸兒大爺們圍在當中問來問去,把他當做杜家姑爺誇成了一朵花!
他想解釋幾句,卻發現根本沒有人聽他,幹脆閉上了嘴巴任由他們說去了。
春娘笑嘻嘻的說杜昭:“大哥你可不地道。什麽時候偷偷下了定的?竟然不叫咱們知道!是怕咱們把你的好姑爺給搶跑了還是怎麽?”
“家裏定是當官兒的罷?長得真是好模樣!不知是幾品官呢?早聽說人家京裏的大官兒,都是幾進幾出的大宅子,仆人丫鬟一大堆的伺候,早晚少不得接你這老丈人去享福呢!”
……
“嘿嘿、嘿嘿!”杜昭滿頭都是汗,陪著笑偷眼觀瞧賀存瑁,生怕那位百戶大人發飆。
杜青覺得頭很疼!
根本沒有的事兒啊,她爹怎麽在外麵跟別人胡說八道?這下子好了。以賀存瑁的狗脾氣,瞧著回頭不給她穿小鞋才怪呢!
她緊皺眉頭,提高嗓音道:“那個,諸位大爺大嬸兒,能不能聽我說句話……”
“哎呦喂瞧啊,青子竟然還會害羞啦!”一言未了,立刻淹沒在眾人熱情的玩笑中了。
她無奈,但還想繼續掙紮一下:“……那個,其實我們不是……”
眾人哄笑,七嘴八舌的搶著說道“知道知道,下過定就算是自家人了,來家裏吃頓飯算個啥!”
“就是就是,我家的閨女要是找這麽個好人家,哪怕她到未來婆婆家裏提前住幾天呢!”
越說越過份了。杜青又急又氣,便拿眼睛瞪她爹。都是她爹鬧出來的!
瞧見杜青父女倆手足無措,尤其是杜青,都尷尬得無地自容了,賀存瑁輕笑了一下,淡定的開口了:
“各位長輩們說的極是。晚輩也是這麽跟青子說的。”
“能和青子定親是我之幸。晚輩在這兒替她謝過諸位的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