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和青子在此謝過諸位街坊!”
賀存瑁淡定的說,還微微躬身對著四周眾人團團做了個揖,表現的合情合理又有大家公子的氣度, 聲音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鏗鏘有力,不徐不疾,卻帶著極強的感染力,又引起一波新的讚歎!
杜青驚呆了!
杜昭張大了嘴巴。手裏剛接過來的魚,頓時掉在了地下!
春娘拉了杜青的手,悄聲說道:“青丫頭,你這女婿我看行!大家公子,家裏潑天的富貴,你可要牢牢的看緊了!”
杜青哭笑不得!
正亂作一團,門外又有人痰嗽一聲邁步走進來:“杜昭!都這早晚了,你該帶本官去了罷?”
卻是縣尉文仲達。
他昨夜裏威脅了老吏一頓,本意是要逼問出杜峻的下落,不料杜昭卻將居香樓的份子拱手相讓,倒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居香樓的生意有多興隆,清河縣人誰不知道。既然杜昭死活不說杜峻的事,付出點代價也無可厚非!
剛進門,文縣尉就是一愣。好家夥,這是幹什麽?春娘竟然也在呐?
他做賊心虛,想當然的就以為是杜昭找這些人來對付自己,於是色厲內荏的喝道:“杜班頭,你這是幹什麽!!”
一言說出,滿院子人刹那間都靜了下來。
春娘眉毛一擰,率先笑盈盈發難道:“您眼神兒可不大好,沒瞧著咱們都提著禮物?人家女兒定了親,肯定都是來給老杜家道賀的呀!”
“想來縣尉大人也是的罷!咦?”春娘故意做出疑惑的模樣左右看了看:
“您的禮物呢?縣尉大老爺高咱們老百姓一等,拿來的禮也肯定不一般!不知下人拿在何處,您別藏著掖著,也讓咱們大夥兒開開眼嘛!”
文仲達素來知道眼前這女子和杜峻關係莫逆,也曉得春娘的嘴頭子厲害。本來看見她就有點不舒服,再被她當眾擠兌,隻得有點尷尬的道:“這個嘛……本官的禮,隨後自然專門有衙差送來!”
說罷狠狠瞪了杜昭一眼。
老混蛋,明知道本官要來,故意擺了這一出,讓本官難堪!
其實文仲達誤會了,杜昭還真沒想著擺下這陣仗,實際上這會兒他也很尷尬好麽。
春娘立馬將巴掌一拍,誇張的大聲說笑道:“哎呦呦,奴家就說麽!老杜家找了個京城的大官做女婿,這麽大的喜事兒,您文老爺肯定得來!”
眾街坊聽了,頓時都笑著附和她湊起趣兒來。院子裏熱鬧非凡!
什麽什麽?
文仲達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就他杜昭那個又黑又粗蠢,瘦不拉幾、隻會打架的臭丫頭?她還找了個京城大官當女婿?
真是笑死人。牛皮吹上天,摔不死你!
然而他沒罵出來。因為他一眼發現了人群中的那個俊美的青年武官,鶴立雞群一般,正冷冷的盯著他看,目光如同三九天的寒冰!
“賀、賀百戶!”
他目瞪口呆,顫顫巍巍的喊出了這個名字。與此同時膝蓋一軟,不顧在場的其他人,竟直接躬身前進到賀存瑁近前,然後深深彎下腰去:
“卑職,清河縣縣尉文仲達,參見賀大人!”
賀存瑁臉色不善,淡淡說道:“文縣尉免禮!”
文仲達心中急速盤算起來——
賀百戶因為他義父的事情,曾經命令本官監視杜昭,還教本官定要給杜家好看。這次他突然親臨杜家,必定是因上次自己辦事不力,對自己不滿了!
對,一定是!
腦補到此處,文仲達急忙抬頭說道:“賀百戶,上次不是下官不盡心,實在是貴司的李大人吩咐,下官不敢不聽從!有負所托,請您恕罪!”
隨即手一指杜昭,自作聰明的大聲嗬斥:“大膽杜昭!你竟敢對賀百戶不敬,本官瞧你簡直罪該萬死!”
他心裏挺得意。
老混蛋!賀百戶親臨找你算賬,這樣你還不死?
不料賀存瑁卻立刻嗬斥起他來:“住口!誰準你替本官斥責人家的?你算個什麽東西。”
啊?!
馬屁再次拍到了馬蹄子上,文仲達都懵了:“四爺,您上次不是說……”
“上次是上次,這回情況不同。枉你還是幹老了縣尉的,連這個道理都不懂?一根筋的木頭腦子,專門跟爺作對來了?!”賀存瑁毫不留麵子的一頓刻薄毒罵,把文仲達罵暈了!
“下官……不敢!”
文仲達快哭了。
賀百戶今天是怎麽回事,這到底什麽情況?該挨罵的不是杜家人嗎?
……誰來告訴他!
春娘見狀,掩嘴暗笑,趕忙借口還有事拉了其他人魚貫而出,將院子留給了可憐的縣尉大人。
“不敢就好!”
“本官昨晚上還聽見,你還想要占人家杜家在外頭酒樓裏的份子?”
“這……下官絕不敢有此非分之想呐!”
“你也知道是非份?”賀存瑁冷哼一聲,不屑的說道:“本官瞧你可是膽子大的很!人家的產業,憑什麽白白讓給你。”
“難道就憑你不要臉?”
賀四爺威武,罵的好啊!
杜青激動的手直打顫,攛掇道:“賀大人,小的昨兒還聽說這老家夥還把一樁偷盜案子壓到我爹頭上,逼著我爹限他三天破案呢!”
“你……”文仲達驚怒交加,不明白杜青怎麽會入了賀百戶的青眼。
賀存瑁的丹鳳眼輕飄飄掃了杜青一下,對她的小心思不置可否,冷冷對文仲達道:
“文大人,大明律何時規定縣尉可以濫用公職權力,公報私仇,逼迫一名馬房班頭去破偷盜案了?”
“清河縣衙門的刑房沒有捕快了?還是說,你們縣衙的所有衙差都歸你文仲達調度,你才是清河縣的縣太爺,所以想怎麽幹就怎麽幹!”
他越說口氣越嚴厲,啪的一拍桌子,木桌頓時裂開散了架!
你娘,倒是輕點啊!
杜青心疼的眼皮直抽抽,忍不住看了賀存瑁一眼,心說話:小爺家的雞翅木桌子,可是花了三錢銀子在城西頭的李木匠家打的呢!
特麽這一下,沒啦!
活該你被徐七爺扣了俸祿飯都吃不起。這活生生是個敗家子啊!
文仲達駭的幾乎要跪下去了。他顫顫巍巍的低著頭,眼巴巴哀求:“下官不敢,再也不敢了!求賀百戶饒過這次罷!”
須知錦衣衛有監察百官之權,往上頭匯報下頭官員的所作所為不必按級上傳,他的密折是可以直接通過內官遞到皇帝手上,直達天聽!
所以文仲達才會如此驚恐。
他的縣尉之職得來不易,然而隻要眼前之人看不順眼,他隨便寫個折子遞上去,一個小小縣尉,官帽子說擼就給擼了!
而苗知縣那偽君子,連個屁都不會替他放!
“賀大人,其實這件事,都是苗知縣指使下官的呀!”
想到此處,文仲達恨得牙癢癢,毫不猶豫將苗知縣拖下水:“下官發誓,我真的隻是奉命行事。苗知縣說,他家的嫡小姐在徽州老家不見了,說是非要去找杜峻。苗知縣氣不過,就想要逼杜峻出來……”
哼!杜昭心道,老子早就知道他們藏著奸詐!
“回去告訴姓苗的。”
賀存瑁不耐煩聽文仲達囉嗦,一句話打斷了他:“杜家我們北鎮撫司保了。不要再挖空心思玩弄那些見不得人的小手段,沒事閑得慌了,尋思著給百姓幹些正事!你們那些彎彎繞繞,北司可比你們會的多!”
“記住了麽!”
“記住了!”文仲達立刻大聲回答。
賀存瑁又指著杜青:“還有個事——她,如今是我北司稽查校尉官,也是本官屬下。你們若是招惹她,就是招惹了本官,也得付出代價!”
明晃晃的偏袒。
文仲達渾身哆嗦著,然而還是心一橫,咬牙說道:“賀大人,下官有重要內情向您坦陳!”
顫抖的伸出一根手指,直直的指向杜青:“杜家人騙了您!這個叫杜青的,她根本沒有資格當校尉!”
“她、她其實是個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