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
杜青一口包子搡在喉嚨裏,不知道該不該咽下去。
老小子這話是啥意思啊,要說是責怪自己吧,看他倒也不像生氣的模樣。
搞不懂啊搞不懂!文化人說話就好模棱兩可的。
比如那老賤人文仲達,平時說話就是這麽個調調!
“你名為杜青,可有表字?”老小子忽問。
這要是換了任何一個小民百姓,能讓副千戶大人對自己說這話,這是多大的榮耀啊!明擺著是要給賜字啊!
可惜李子翩麵對的是杜青。
她眨眨眼,大咧咧道:“怎麽可能?大人放心,小的我從來不去勾欄,哪來相好的婊子!”
李子翩哭笑不得。
他實在懷疑,杜峻到底知不知道他侄兒是這麽個材料?
沉吟片刻,他緩緩說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你既名青,不如表字‘子衿’,從今日起奮發進取,也不負你叔父一番苦心。你意下如何?”
“啊?!”原來人家隻是起個小名兒而已。杜青啊杜青,你想啥呢?
猥瑣,實在太猥瑣了!
杜青深刻反省,為自己的沒文化臉紅了那麽一下,隨即麵不改色的笑道:“這名兒不錯,謝謝您呐!”
“大人!”騰地,旁邊一個人匆匆過來行禮:“下官清河縣尉文仲達,見過千戶大人!”
杜青咂咂嘴。剛想到老賤人,老賤人就到了!
文縣尉早聽手下衙役匯報,理刑副千戶李子翩居然親身前來杜家,不禁暗自琢磨起來。
據他猜測,李子翩定是來親自抓人拷問馬校尉一案。
他這麽想也是有充分的理由。畢竟死者可是稽查司副千戶徐七的得力手下,而且還是那狂人賀四的幹爹呢!
他討好的把副千戶的“副”字兒給去掉了。這位李大人如此豪傑又正當青壯,當上正千戶指日可待嘛!
行完禮,文縣尉殷勤的奉承道:“大人辛苦!您公務繁忙原不必親自過來,隻要您老人家發句話,下官自當抓了這小賊送到您那裏審問!”
“嗯?”李子翩擰起了眉頭,不客氣的嗬斥道:“誰告訴你本官要抓他審問?什麽時候我們北司的事,要由你一個小小縣尉來決定了?”
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文仲達頓時傻了眼!
“杜峻沒有罪,本案也用不著爾等操心。回去把撒在杜家近旁的釘子給本官撤了!”
“啊?”
文仲達覺得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杜峻無罪?可是賀百戶交待……”
“此案,如今歸我北司理刑管轄。”李子翩瞧著他隻慢悠悠的說了這麽一句,文仲達冷汗頓時下來了。
北司理刑的錦衣衛都是些變態。副千戶李子翩更是變態中的變態!
據說再滴水不漏的罪犯,隻要經了李閻王的關照,任是鐵人也得刷下來三層皮……
至於究竟犯了多大的罪?
那還不是他們北司說了算!
再想起稽查司賀四那張冷臉,文仲達不由得暗暗叫苦,簡直快要哭了——他隻是個小小的縣尉,哪位爺都惹不起!
得,還是把麻煩撂給縣令,讓他挑。
想到此,文仲達轉憂為喜:“是、是,下官一定向縣令匯報此事!”
死道友不死貧道……
文縣尉那點心思,怎麽瞞得過李子翩。不過他根本不在乎。
臨走前,他意味深長的點了點文仲達:“馬校尉一案牽涉甚多,其中內情遠超乎爾等想像。有人隻是背了黑鍋。”
“要說這世上最冤的,就是那背鍋的人了。”李子翩輕聲說道:
“好比馬校尉。自以為忠於職守,其實到死也是個糊塗鬼呐。”
聞聽此言,文仲達不由心神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