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公子世無雙

晚秋的早晨還是很涼。

東方的天際露出了一抹魚肚白，晨曦小心翼翼的浸潤著淺藍色的天幕。

一個十六七歲、身形清瘦的少年背了個簡單的包袱站在街口，皮膚黝黑卻遮不住清俊靈動的眉眼，帽子底下鑽出一縷秀發遮住了些許眼角，顯得有些俏皮。

路過好幾個趕早市的姑娘，都忍不住偷偷的打量他——好一個少年郎！

雖然，少年郎其實是個小姑娘。

正是被老爹趕出了家門的杜青。

此刻，她又是嗬手又是跺腳，暗暗罵道：老小子怎地還不來！昨晚說好的辰時，不要是放小爺的鴿子罷？

昨晚她不合心軟了那麽一點，在她爹威逼利誘加各種賣慘下敗下陣來，答應將錯就錯去往京城。老爹是這麽跟她說的：

“兒啊！老爹這輩子一事無成屈居一隅，臨老了就指望你給老爹掙點榮耀前程了！跟著李千戶好好幹，過兩年能提個小旗，咱們老杜家就光宗耀祖了！”

“可千萬別慫！他要還你峻叔的人情，不會追究你到底是男娃女娃。隻要能給他做事不就得咯？”

“再說了，反正他們誰也看不出你是個姑娘！”

……

杜青對她爹很無語：哪有這麽說自家閨女的？

可真是親爹啊！

杜昭還賤兮兮的壓低聲音教導閨女：“眼皮子學活泛些！你今年也該十七了，看北鎮撫司裏有那沒成家的校尉啊總旗啥的，到時候記得拐一個回來給老爹當女婿，聽見沒有？”

“拐不回來，腿給你打折嘍！”

……

杜青又擦了把汗。

她實在懷疑，老家夥昨晚根本不是說錯了話，怕是一早就謀劃好的吧？！

早起沒吃飯，杜青這會兒又冷又餓。她扯著脖子瞅了半天，也沒瞧見那位“李大人”半個影子！

太陽漸漸升高了。石板街道上來往的行人慢慢多起來：挑了擔子往大戶人家送菜的夥夫、送炭的驢車、做小買賣的生意人、進城的農民……

清河縣又開始了每天的喧囂。

“嗞啦！”不遠處，熱騰騰的炸糕撈出來了，咬一口直滴油；

包著頭巾的小老板收了銅板，拿了油紙笑嗬嗬的給人包油糕。

隔壁，香噴噴的蒸包子也出鍋了，白胖胖的老板娘麻利的揭蒸籠，吆喝起來：

“素的一文錢倆，葷的兩文錢一個，好吃又便宜的大包子快來買呦！”

“骨碌骨碌……”

杜青的肚子響個不停，聞見香氣，更是前腔貼到了後腔上。

她揉揉肚子。

這些當官兒的說話都沒個準兒。老小子不定這會兒還在哪個唱的被窩裏呢，難道要她餓死在這裏。

她當即做了決定，甩開腿便直奔到包子鋪，買了幾個大包子準備大吃一頓。

真香呐！咬一口，裏麵直流油！

杜青蹲在牆角大快朵頤，結果一個不小心，噎得直跳腳翻白眼！

人群中走出一個青年，錦衣在身虎背猿腰，正是北鎮撫司理刑副千戶李子翩。

此刻，副千戶大人無語的看著那個毫無形象的“少年”，有些哭笑不得！

他刻意晚來半個時辰，為的就是看看那小子的耐性。

結果這倒好，他直接蹲那裏吃開了！

杜青正噎得翻白眼，忽然前方一隻手遞給她水壺。她急忙接過來喝了幾大口，這才順過氣來！

“謝……呃！”杜青道著謝，一抬頭瞧見了老小子，正顰起好看的眉眼看著她。

此刻他正好背著光站著，陽光給他整個人包上了層金邊，更顯得唇紅齒白眉若長柳，目光如星辰流轉。

杜青突然發現個問題：老小子居然長得很俊很好看……

“包子好吃麽？”副千戶大人問。

老天爺！這長得好看的人，怎麽連聲音都這麽磁性好聽！

杜青鬼使神差下，把吃了一半的包子遞過去，還很蠢的覥著臉笑道：“好吃，不信你嚐嚐！”

話音未落，她急忙咬住了舌頭掩麵，恨不能給自己一巴掌。

娘的，小爺怎地和牛更衣一個德行了，見了美人兒就變得這般賤兮兮的！

再看老小子，果然得意洋洋的笑了起來！杜青正暗磨牙，就聽見他感歎的說道：

“杜青啊杜青。這世上敢這麽跟我說話的人，你還真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