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李子翩登門
等到月上樹梢,睡眼惺忪的杜青終於等到她爹歸來。
渾身寒氣的杜昭疲憊不堪的甩掉外麵的披風,叫閨女道:“兔崽子,給爹熱上一壺酒!”說著,隨手將沉重的錢褡子往桌子上一扔。
杜青知道,那定是居香樓春娘給的份例銀子。春娘便是同杜峻合開酒樓的股東。一個寡婦女子,做事硬是比許多男人都講究,人也爽利仗義極了。
她一邊熱酒,一邊問道:“爹,我叔叔的事到底是因為什麽?”便將早先牛更衣告訴的事對杜昭講了。
杜昭聽了默然半晌,然後歎氣道:“槍打出頭鳥呐!一個清河縣的小捕頭,卻到人家順天府去緝盜,還出了那麽大風頭。你叔叔他,越位了!”
杜青聽得更迷糊了:“爹,這也不是一碼事兒吧?”
“你懂什麽?”杜昭喝了口熱酒,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人呢隻幹手頭的活最好,還得平平庸庸不能太出色。不招人嫉恨不入別人的眼,才能安穩呢!”
“踩著人家的地盤出風頭,又擋了人家的道兒。劉同知看中他的緝盜能力想借調到府衙,可胡通判的小舅子早盯著那個位置呢!”
杜青又給他倒了杯酒,杜昭一連飲幹了數杯,嘟囔著:“誰不知道去大地方的衙門當差風光。老想著光宗耀祖,你也得有那命不是……”
話才說到一半,已是鼾聲大起。
杜青無奈的給爹蓋上被子,自言自語道:“這種事好沒意思。整天鬥來鬥去你死我活,到頭來就算排擠了別人,自個兒難道就得了天大的好處?其實都是蠢。一輩子活得鬆快點不好麽。”
剛說完,隻聽門外有人擊掌:“說得好!不想你一個小吏之子,看事情倒是透徹!”
隨著話聲,一個英俊青年已是推門進來,眉目溫潤氣宇軒昂,龍行虎步仿佛閑步在自家廳堂。
竟然是那天夜裏教訓她的人?!
杜青這一驚不小。
她從小隨叔父學武,雖然不甚精通,也算比常人耳聰目明。但她竟沒有察覺門外何時有人進來!
杜青的第一反應,便是拉開架勢準備開打。不料她剛擺好起手勢,那俊朗青年噗嗤一聲勾起嘴角笑了:
“三十二勢長拳?架子紮得倒是像模像樣,可惜沒有神韻。你這小子,比起你叔父杜峻來可是要差的多!”
杜青驚疑交加:“你到底是什麽人?”
青年大刀金馬往靠背椅上一坐,掃了眼**睡得死沉的杜昭,淡淡道:
“我是誰,說了你也不知道。上回欠了你叔叔一個人情,如今他要讓我還,於是我便來了。”
剛說到此,青年忽然“咦!”地一聲,坐直了背脊注視杜青的眼睛,詫異道:“你的眼睛……”
“沒錯。雙瞳,天生的。”杜青詫異的看了看李子翩,截住話頭爽快的承認:“小時候碰見過個雲遊的老道士,那老頭兒說我這種的很少見,注定活不過二十歲。”
其實那老頭兒還有句話。他說杜青這種異樣的雙瞳,世上能看出來的不會超過三個人。
“如此麽?!”青年微微動容。默然片刻後,他認真的說道:
“放心。我既是答應了杜峻要照看你,隻要我在一日,必定護你一日。”
“除非……”他沉吟著,就此打住。
杜青卻沒領他的情。
她斜著烏黑的眼珠子瞄著那青年:“我叔叔說了,凡是夜裏打架的人沒有好貨,非奸即盜。先給你自己交個底唄?”
“再說我爹還擱這呢,老小子你說這話,是不是沒把我爹放在眼裏啊?”
話音未落,突的頭頂被敲了個暴栗:“兔崽子狗膽包天,敢對副千戶大人不敬,瞧老子揍不死你!”
隻見本來應該熟睡中的老吏,不知何時已然清醒走到她身後,二話不說先下手揍了杜青,然後一臉諂媚狀笑對青年:
“嘿嘿……千戶大人,您貴人登賤地,不知有何指示?小的立刻照辦、照辦!”
杜青捂著頭,很想把她丟人的爹弄出去。
不過也隻是想想罷了。她要真敢動一動,杜昭指定得先一腳把她踹到門外。
青年淡淡說道:“你身為縣衙小小衙役,位卑言輕,兒子跟著你也沒多大出息。本官答應過杜峻帶你兒回北司謀個差事。你們意下如何?”
“不要!”
“好啊!!”
杜青和杜昭幾乎同時叫起來。然後老子一個瞪眼,杜青趕緊噤聲,順便屁股趕緊往旁邊挪挪,盡量離老爹遠點。
青年似乎沒看到父子倆的互動,很滿意的說道:“那就這麽定了。小子!明日辰時,街口會麵。”說罷,他掀衣而起,出門揚長離去。
杜昭畢恭畢敬送走了青年,回頭瞪起了牛眼吼她:
“北鎮撫司的理刑副千戶指名要栽培你,這是多好的機會!兔崽子你敢慫,看老子不打斷你兩條狗腿!”
“爹呀!”
杜青哭喪著臉:“你怎麽不想,我個女孩子去那裏幹什麽?!”
“……”
瞬間,杜昭夢醒了。
父女倆大眼瞪小眼。
片刻後,杜昭懊惱的一拍腦門叫起來:“啊呀呀這可如何是好?爹怎地忘了你是個女娃家了!”
杜青:……
隔壁又傳來劉嬸氣急敗壞的嚷嚷:“三更半夜,死老杜你還讓不讓人睡覺啦!”
嘩啦啦!
仿佛不足以表達內心之憤怒,隨即又扔過來幾塊破瓦爛磚,惡狠狠摔在杜家院子裏,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