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是我丈夫?!”這句話幾乎是被吼出來的。
應辰縮了縮身子,手上清理傷口的動作不停,答了聲“嗯”,又道,“雖說如此,這也是一麵之詞罷了,你、你並未提起你曾婚配。”他想了想,還是沒有提起她想要忘掉的傷心往事,隻道,“你還是不要看了吧。”
“哦,”蘇傾斜了眼**躺的半裸的人,道,“臉長得倒清秀,怎麽身上新疤舊疤這麽多?唉,總覺得看著他就討厭,我估計他叫溫容,身份好像是……”她想了想,又沒有說出來給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煩,隻是抓抓頭發,“應大哥,你剛才說的我都聽懂了。我在這裏待著也不太方便,畢竟隻有兩張床。我還是出去住吧。”
“也好。”應辰想了想,問,“那他醒後……”
蘇傾邊順手拿了這個人身上裝的一張銀票,邊說道:“指條錯路打發了,免得他煩我。嗯,這銀票我拿走了,既然他愛充人家相公。”她揮了揮手上的東西,“天色不早,應大哥你給我指指路。”
應辰潔手站起,想了想,又說:“你一個姑娘家,住在客棧總歸不安全,不若去我在鎮子中識得的人家借宿。”
“好的,”蘇傾點頭,道,“謝謝你。”
應辰這才略安下心來,向她詳細說了趙家夫婦的地址,再將幾包藥交與她,安頓道:“你傷處未愈,出去之後要記得用藥。”他仔細交待了手中藥物的功效與用量,再囑咐,“要多加小心才是。”
“我知道了。”蘇傾垂了垂眼,向他淡淡一笑。
自從失去記憶之後,她就變得有些冷漠。他向她講了她交待過的東西,她也隻是默默聽著,不時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句,眼神一直茫茫然地往榻上的人身上飄,好久才說出一句:“應大哥,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我這一身傷都是他給的,而且他還想再殺我一次。”
應辰一時不知如何言語,隻得長長地歎了口氣。
不知道多久,她才終於適應了自身所處狀況。她將手中紙條看了一遍又一遍,茫然幾番,眼睛恢複了神采,隻是再沒有從前的那般生動鮮活。應辰不由想:她到底做對了沒有?他不知道。
看著蘇傾走遠,他搖了搖頭,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記起屋子裏尚昏迷的人,忙轉身回去為他醫治去了。
*
那趙姓夫婦說起來是很不錯的,家境一般,為人都很樸素。前些年這家唯一的血脈誤落了蒼崖,被應辰拾起,自此兩人就將他當成救命恩人來看,逢年過節都要去探望一番,一來二去也就十分熟絡。
蘇傾這次去拜訪,他們歡迎得不得了,一意隻把她當成應辰的娘子來看。蘇傾到了那處小院說明來意之後,他們二話不說就將她請了進去,雞鴨魚肉地做了一桌子,讓蘇傾都不好意思起來。
“趙大哥,大嫂,你們不必這樣麻煩……我不是應大哥的娘子,我也是被他救下的人。”一頓飯過後,蘇傾終於忍不住解釋。
那個性子十分開朗的嫂子就笑了起來:“知道知道,應郎中上次便說過的,可是姑娘你恕我心直口快,我覺得你真跟了他,倒也是一樁美事呢!”
趙大哥想要怪她口無遮攔,卻被一個眼神瞪了回去,於是隻好抱歉地朝蘇傾笑了笑,道:“你們先談,我不作打擾了。”而後便走出屋子,安頓他們十歲的小兒子去了。
蘇傾覺得有些不自在,抓了抓頭發,道:“嫂嫂可莫要亂說,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麽。”
“真沒有?”趙嫂眨了眨眼,小聲道,“應郎中當日可是說‘我哪有福氣娶這樣的娘子’,姑娘何不就讓他有福氣一回呢?”
蘇傾趕忙擺手:“嫂子你不要這麽說,應大哥他隻是客氣罷了!”
聽了這句話,她笑了笑,神色卻鄭重了許多,握住蘇傾的手道:“自從六年前他父親去世後,應郎中就一直是孤身一人,雖說他癡迷醫術樂得逍遙,但總歸是太孤單了些……姑娘聽嫂嫂說一句,嫂嫂在這世上這麽多年,還未見過像應郎中那樣菩薩心腸的人,姑娘若是不把握機會,這般好的男人可再也找不到了!”她頓了頓,又道,“我也不是平白與你說這些。這些年我們夫婦與他走得最近,他的心思我們一眼就能看破,應郎中對姑娘不一般。”
蘇傾被這一大通話說得怔了怔,滿腦子都是那個溫和的醫生,恍惚想,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這樣隱士般的平淡的生活未必不好,若她與他在一起,是不是就完成了那句“遠離壞男人,將這一生好好走下去”呢?他也是她的救命恩人,雖然不是很了解,但是感覺真的不錯的樣子……
“姑娘想通了?”又聽見這麽一句,將她從失神中拽了出來。
蘇傾連忙搖頭驅散心中的想法,暗忖自己是怎麽了,隻不過聽了幾句做媒的話,竟然就想這樣把自己嫁出去了麽?她訕笑了一下,道:“我還與他不相熟,這些事以後再說吧。”
於是趙嫂了然地笑了一聲,道:“好,好,你可好好考慮著。”便自然地拉著她的手向外走,“走,嫂嫂帶你去你歇息的客房,這裏房舍鄙陋,你可莫要嫌棄。”
“怎麽會?”蘇傾還是因為她過分的熱情有些不舒服,轉頭看桌子上的殘羹剩飯,道,“但我還是幫你收拾收拾……”
“你是客人,怎麽能叫你做這些?”趙嫂在她沒說完的時候就出言打斷,又調笑,“讓應郎中知道了可要心疼的。”
蘇傾一時尷尬,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隻好訕訕地點頭,跟著她到他們家唯一的客房裏去。
這房間不大,卻很是整潔,東西也都一應俱全,一個床,一個茶幾,兩個凳子,還有剛加的火爐,很是暖和。此時已經入了夜,趙嫂便最後交待了她幾句,叫她千萬不要客氣,直到蘇傾點頭點得累了,才說了聲“好好歇息吧”,走出了屋子。
看著她走出門,蘇傾鬆了一口氣,心想在這樣熱情的人家裏倒還真有些不適應。終於得以一個人清淨,一下子就覺得累得不行。她上了床,拿出揣在身上的藥開始給自己塗抹,心忖幸好沒有告訴趙嫂自己有傷,不然不知道她要怎樣誇張。
應辰的藥很有效,才這麽幾天,她身上的傷就已經好得差不多。蘇傾邊上藥邊想,溫柔體貼,善良,淡泊名利,這個應大哥還真是個好男人。
卻又想起那個渾身是傷自稱是自己丈夫的人。蘇傾皺眉歎了口氣,心緒紛雜地吹了燈躺下來,睜著眼睛盯著黑暗,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沉沉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