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棧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鞭炮聲吵醒。蘇傾揉揉眼睛起床,推開窗便看見正有雜耍隊伍在遊街,底下一片其樂融融。

古時的春節要熱鬧很多,更原始,也更有年味。蘇傾托著下巴看了一會兒,直到那隊伍走遠,才戀戀不舍地轉身去梳洗。

洗漱完畢,下樓去找吃的時,那個人果然已經等著,身邊還多了個一身黑色長袍的人。一見她下來,那個新來的人就怔住了,眼睛也忘了移開,隻盯著她不放,直到她瞪他才轉開眼。溫容便抿口茶,朝他一笑:“人也見到了,馮雲,去辦事吧。”

“是,是。”馮雲連連點頭,帶著喜色瞧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一夜之間,這個人倒是又多幾分豐神俊朗,昨日的些微憔悴與沮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神采奕奕跟從容不迫。蘇傾走到跟前,他站了起來請她坐在對麵,問:“想吃些什麽?”

“餃子。”言簡意賅,不想多廢話。

“等等吧。”他也不點,隻是給她倒了杯茶。蘇傾正想要強調一遍她很餓,就見那邊端來兩碟很好看的薄皮餃子,說話間已經放在麵前。她愕然一下,再抬眼瞧見他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將筷子遞過來,向麵前的餃子抬了抬下巴。

蘇傾覺得被人看穿很不爽,接過筷子瞪他:“你怎麽知道我要吃什麽餡兒的,在我沒來之前就亂點!”

“哦?你不是一貫要冬菇鮮肉麽?”溫容轉眼,一臉無辜地答道。

蘇傾“哼”了一聲,擱下筷子,道:“才不是!我要的是蝦仁玉米餡的!”

聞言,溫容莞爾,道:“巧了,這確實是蝦仁玉米的。”她向來如此的。他對她的了解比對自己的都要深。

蘇傾沒辦法,隻好瞪了他一眼,低頭吃東西不再理他了。

溫容沒有動筷子,隻看著麵前的人吃。

有種莫大的熟悉之感席卷而來,像是回到了許久之前,或者說是初見的時候。他們坐在鹿洲的酒樓中,正是春日午後,花香繾綣,透過窗戶溫然而散,他們坐在臨窗的位置,麵前嬌俏的姑娘心滿意足地吃著麵前的東西,不時抬頭瞧一眼他,眼中漾滿喜悅。那種細碎的愉快他當時沒有理解,可他現在懂了,因為他現在就在她麵前,眼睛不想有一刻離開她,心髒軟得有些酸痛。

這時他驚覺自己眼眶竟然有微微濕潤,想要移開眼也不能。麵前的人卻突然抬起頭,讓他突然從失神中抽身,急忙換回正常神色,笑道:“吃飽了?”

“飽了。”蘇傾用手帕擦了擦唇角,莫名其妙看他一眼,道,“你不要這樣看著我。這頓飯吃完,我們可以分道揚鑣了吧?”

溫容包容地一笑,道:“我們永遠不會分開。”

聽了這句,蘇傾擰了擰眉心,語氣不善起來:“你這個人真的很無聊,我昨天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討厭你,我不想嫁給你,請你自重。”

“我也說過,我會等到你心甘情願。”溫容隻是慵懶地說了這麽一句。

蘇傾頓時有了種雞同鴨講的無奈感:“現在局勢這麽亂,你很閑麽?”

溫容搖了搖頭:“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去做,許多迫在眉睫的問題要我解決,”他勾了勾唇角,又道,“隻是最重要的就在我麵前拖著我,我走不開。”

蘇傾悶哼了一聲,無力地抱了抱頭,站起來踢了凳子向出走。溫容亦起來結賬,跟著她走出去。

街上還有些鞭炮的殘屑,路兩旁都是煙花爆竹的散攤,間或有些零食與手工的小玩意攤販。蘇傾不怎麽理會身旁的人,隻好奇地打量那些東西,溫容也不惱,負手與她並行,繼續開口:“今後我不去當郡王理政事,你喜歡的我都會去做,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他頓了頓,蠱惑般語氣道,“阿傾,你瞧,你若是跟了我,這一世都能過得逍遙。”

蘇傾覺得他這樣推銷自己的手段很可笑。她將目光從街邊的小攤販那邊收回來,道:“我問你,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為了我開心做我喜歡的事對不對?”

“自然。”

“那我要是說,你現在離開我會讓我開心呢?”蘇傾挑眉看他。

溫容想了想,認真道:“這一生還長,我要親手將你愛的一切給你。”

“說得好聽,”蘇傾嗤笑一聲,“可你強塞給我的所謂我喜歡的東西,我一點也不稀罕,”她搖了搖頭,道,“你想把我留在你身邊罷了,都是為你自己開心。自私。”

聽她冷冷的聲音,溫容一時默然,再說不出話來。他垂下眼,又將目光遠遠移到天際,眸底染上茫然。

蘇傾見他安靜,也不理他,隻是自顧自在長街上行走顧盼,把身旁的人當空氣。她心中奢望他能聽懂想通,給彼此一個自由,可是也清楚這不大可能,如果不讓他死心,他根本不會離開。

思及此,她深深歎了口氣。

“阿傾,後天毓城會有場燈會,我帶你去看可好?”過了一會兒,身邊的人又開始沒話找話。

“毓城?”聽見這個詞,蘇傾眯了眯眼。

“你想起來了?”溫容的心揪了一下,期待地看著她。

蘇傾看他這樣的反應,搖頭道:“沒有,而且我對那個不感興趣,”她想了想,又道,“我就是想起聽趙嫂說,那附近是不是有個叫涼州的地方?”

“不遠。”溫容點了點頭。

蘇傾思忖片刻,道:“你說要做我喜歡的事討好我,給你個機會?”

溫容覺得有趣,笑著看她:“說吧。”

“我聽說那兒的玉雕很好,你去買給我,”蘇傾歪了歪頭,強調,“必須你自己去,真心誠意。”

“想趁我不在做什麽?”溫容翹了翹唇角直接點明她意圖。她這樣耍心眼的樣子很可愛,但是想要從他身邊逃走的心思就不鼓勵了。

蘇傾哼了一聲,道:“我以前也喜歡你這樣算計我的心思麽?”她聲音冷下來,“我就是試探你願不願意對我坦誠相待罷了,你的暗衛那麽厲害,還怕我逃出你的掌控範圍?你是聰明,就把別人都想成傻子麽。”

溫容怔了怔,隨即覺得抱歉,誠懇道:“是我的錯,你不要生氣,我去就是了。”

雖然知道此時涼州很危險,可是她要,他就一定會去為她去走一趟。

蘇傾臉上這才有了一抹轉瞬即逝的笑意,讓他心中一動,也跟著笑,語氣輕鬆起來:“滿意了?”

“不滿意,”蘇傾嘴上這樣說,眼中卻的確有了一絲得意,又轉移話題道,“我的藥用完了,陪我去找郎中。”

“你受傷了?”他聲音一沉。

“嗯,全身都是,傷得挺重,不知道被誰打的,”蘇傾說著,又聳聳肩,“不過現在好了。”

溫容很快就想到是唐芙打了她,心中又是一陣酸楚歉疚,斂起眉:“你……”

“還好,吃一塹長一智。”蘇傾答道。

說罷,也不等他開口質疑,踮起腳尖往那邊瞧了瞧,瞅見了醫館的招牌,也不理他,兀自加快腳步徑直向前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