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兩人都沒有好眠。
溫容幾乎是輾轉反側到天明。一閉上眼,蘇傾踮起腳尖吻別的男人的畫麵就在腦海中出現,那個應辰讓他第一次有了種難以平息的嫉妒。而她,她怎麽可以完全將從前忘掉?他原本覺得隻要她還活著,他一切都可以忍受,可現在他恨死了她陌生而冷漠的模樣。她麵無表情地宣布自己移情別戀的樣子簡直令人崩潰。
才短短十幾天,她怎麽會愛上別的男人?一思及此他就有些難以呼吸。他拋棄一切站在她麵前,可卻失去了她的心。溫容不知道他還能對此忍受多久,隻是一至夜闌寧靜,那塊玉碎裂的聲音就一遍遍在耳邊響起,他像被抽幹了力氣一般躺著,眼神絕望地盯著前方,一動也不想動。
蘇傾也是昏昏沉沉,腦子裏繁雜一片,一直到東方泛白才勉強有了睡意。
可睡意才持續了一小會兒,還沒等她墜入夢鄉,就被一陣急急的敲門聲吵醒。但是她實在困得不行,就沒有去開,隻把被子掀起蒙上了頭。
敲門聲響了大約一刻,終於停了下來。蘇傾剛剛鬆了口氣,就聽見那邊傳來一聲很大的響聲,隨即腳步聲傳了過來。她一激靈嚇醒,剛揭開被子就看見一張標致的臉。
這個女人竟然破門而入!蘇傾嚇了一跳,抱著被子彈起來,叫道:“你、你是誰?!”
隻見那張臉上神色複雜地變化了幾遭,才定成一種奇怪的不知道高興還是悲傷的表情。她盯著她半晌,終於開口說道說道:“真的忘了?我是尹袖!”
“哦,尹、尹袖?我以前認識你?”蘇傾暗自拍拍胸口,戒備地看著她,心想自己怎麽會認識這號人物,她是來尋仇的麽?!
這邊尹袖看著麵前活生生的人,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試著接受這個現實——她賭贏了,她從上天那裏贏回了自己的命,卻輸了她的記憶。可不管怎麽樣,她還活著!確定這個之後,她拿起她褪下的外衫扔了過去,“當然認識!這個時辰還不起,快穿衣服,司徒瑾在外麵等你,快!”說完,就直接走了出去找候在門外的司徒瑾。
蘇傾抱著被子戒備地看著這個母夜叉下完命令走掉,這才鬆了口氣,拿起衣裳穿好了起來洗漱。
隱約覺得遵循她的命令像是融入骨子裏的什麽東西,總之有種本能告訴她要是不按照這個母夜叉說的做,一定會死的很慘。她搖搖頭,瞧了眼鏡子裏略略紅腫的眼睛,轉身向門口走去。
剛打開門就看見一抹英氣的紫色。蘇傾微微一驚,抬起頭,正瞧見張清俊的臉。此刻這個人正叉著腰候在門口,劍眉斂起,一見了她,臉色有些微驚喜,卻又很快陰了下來。還不待她開口說話,他就狠敲了她的頭:“蘇傾!”
搞什麽?蘇傾立馬一拳還回他胸口,瞪眼道:“剛見麵就動手,你這個人有毛病吧!”
司徒瑾怔了怔,想要責怪她瞞著他去涉險的話被噎了回去。她是真的忘記了。他心裏酸酸的,臉上卻笑起來,與身旁的尹袖對視一眼,道,“喲,還真忘了?不記得我了?”他一聽說這邊變故就放下婚宴的事趕過來,這個小沒良心的竟然將一切都忘了。這難免讓他有些失落。
蘇傾毫不知道他的心思,瞪了他一眼,生硬道:“廢話!”
司徒瑾眨了眨眼,饒有興趣道:“那我告訴你,我是你兄長,這是你嫂子,叫聲哥哥聽聽?”一旁的尹袖很不忿他這副不正經的德行,瞪了他一眼。
“騙誰呢?”蘇傾皺了皺眉,道,“我怎麽會有你這麽笨的哥哥!”
聞言,司徒瑾歪頭瞧她:“你從哪裏看出來了我笨了?從前我可比你聰明得多。”突然覺得逗一個失去記憶的熟人其實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蘇傾愣了愣,認真地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一看見你,就覺得腦子裏出現了兩個字——笨蛋,”她看著他臉黑下來,又一本正經補了一句,“我說的是真的,不是開你玩笑。”
司徒瑾抿了抿唇,心又開始滴血。卻又有些欣慰,想她還沒有變得太多,好歹記得說他笨。他瞪了她一眼,道:“連溫容都忘光了,還記得嘲笑我笨,小爺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這邊尹袖覺得他們兩個的鬥嘴還是一如既往的無聊,就搶在蘇傾說話之前冷冷開了口:“就準備杵在這門口麽?”
司徒瑾立刻轉身攬住她肩膀,道:“娘子站累了?我們下去用早餐吧?”她朝著蘇傾歪了歪頭,笑道,“跟上,哥哥賞你飯吃。”
蘇傾白了這個討厭的家夥一眼,卻也沒什麽好反駁,回身關上門跟在他們兩個後麵下樓了。
上了飯桌,尹袖的話並不多,隻是默默坐著,司徒瑾就又開始眉飛色舞地向她開口:“誒,阿傾,我們的婚宴已經布置好了,日子就定在二月二,”他眼睛一轉,調笑道,“今年二月二可是吉日,不如你跟溫容和我們一同成親算了?”若是溫容真能將他的爛攤子收拾完的話。
聽到這個,蘇傾臉色登時陰了下來,瞪他一眼:“我才不想嫁給那個人,我討厭他!”
司徒瑾揚眉,與尹袖對視一眼,轉而不敢相信地看著她,道:“我沒聽錯吧?你真的轉性了?”什麽時候她在麵對溫容的時候這麽有出息了?
“轉性?”蘇傾也挑起了眉,問,“你什麽意思?”
“真不記得了,”司徒瑾搖搖頭,抿了口茶,道,“看來隻有我這個從頭到尾見證你們兩個發展的人能幫你了。”
“是麽?”蘇傾抬眼,想了想,道,“那你講吧。”本來確實是想完全拋掉過去的,可是現在看來是輕易逃不掉了。
“唔,這要從五月開始說了……”於是司徒瑾托起了下巴,開始了長長的講述。
客棧門外,梅香正**漾。
南方的春來得早,此時暖意已經入了城,溫容站在蒼崖上良久,終於歎了口氣,轉身向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