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傾已經差不多忘了自己此行的任務,因為和溫容單獨在一起實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而溫容,表麵上和她輕鬆前行,實際在夜裏和密使交接了幾次,將接下來要做的事差不多規劃好,也掌握了楚小鳳的行蹤。
楚小鳳果然已經提前來了毓城。五月十七,他將前行逍遙山莊會陶薄的日子,亦是他學成離開飛紅盡十年的日子。
每個飛紅盡的弟子,都會在學成之時被拋棄到江湖獨身闖**。他們從小被授以殺手的技藝,也隻有當殺手這一個選擇,又再難尋師門去處,也就逐漸成了各式各樣的殺手以謀生計。而十年為期,十年,若他們還活著,飛紅盡就會再次向他們敞開大門,正式將他們收用。
陶薄向來很重視楚小鳳這個徒弟,這一天,他必定已等了很久。
深探逍遙山莊八成十分凶險。溫容心裏知道這個,也就打定了要把蘇傾放下的念頭。她是司徒瑾的女人,他敢把她托付給他,算是至高信任,他怎麽也不能讓她有閃失。否則除了飛紅盡,再惹上西弗門,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溫容尋到一家不錯的客棧,將蘇傾安置下來,又在她包袱裏放了許多銀子,才假意送她去房中休息。自己下樓和準備和一直暗中保護的侍衛行動。
他知道不能告訴她自己去向,否則她一定會硬要跟著去。這樣將她留下,她人生地不熟,也能估計能猜到自己用意,便會乖乖等他回來罷。
走出不到一裏地,卻又不能安心,忍不住調頭回去找她。
蘇傾正胡亂地擺弄著自己挺屍的手機,就聽見敲門聲,心想才這麽一會兒不見難道他想她了?笑嘻嘻地開了門,看見果然是溫容,仰頭道:“有事嗎?”
溫容手中拿著一件自己的衣服,說:“我想了想,你還是扮男裝的好。”怕他不在的時候,她穿著自己買的漂亮衣裳給別的男人看,讓誰動了壞心思。
他還以為她肯定會推脫,起碼問問原因,沒想到手中的衣裳很快被蘇傾搶了過去:“好!”蘇傾想這可是溫容的衣服,還帶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不像司徒瑾的那件她有了新的就立馬扔掉,這件就算穿完了也要永久珍藏!
溫容怔了怔,蘇傾就生怕他反悔地抱緊那件衣服聲明:“說定了,我就換男裝,就穿這件!”
溫容不明就裏地看了她幾眼,點頭道:“這衣裳你穿著太大,你自己改一改,會的吧?”
“會的會的!”蘇傾連忙點頭,把他請進屋子裏來。
她這次倒是挺讓人省心。溫容笑了笑,坐下,又問:“你可知道為何你原先扮不出男子的感覺?”
蘇傾抱著衣服搖頭。
“首先,你發髻綰得不對,”溫容頓了頓,打量著她,“其次,你聲音沒有變化,神色也不夠穩重。”
蘇傾點頭。後麵的兩點她倒是聽懂了,可那個發髻她是真不會。
“我不會綰男子的發髻。”
“我教你。”溫容示意她散下頭發,試圖用語言指導她,可是蘇傾的手太笨,弄了半天都沒有搞出個樣子來。
逐漸溫容覺得可浪費的時間已經不多,猶豫著說:“要不然,我幫你綰一次,你……”
“好啊!”話還未說完就被蘇傾打斷。她心裏的小怪獸雀躍著狂歡,心想古代女子讓心上人束發是一件何其幸福的事,今天終於自己也能親自體驗一番。
溫容站到她身後,修長手指在空中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落在她發間,心裏隻想這種事她居然也不介意,果然是蘇傾。碰到她柔順的發時指尖卻無端細微顫抖一下,再瞧一眼鏡子中她孩子般期待的神色,動了手,道:“你仔細看著。”
“好。”蘇傾有些緊張地絞著手指,心髒狂跳。
溫容垂眸認真緩慢地給她束發,過了一會兒聽見低低的一句:“你又讓我換回男裝,是想把我留在這吧?”
溫容的手頓了頓,沒有答話。
蘇傾抽了抽鼻子:“其實吧,我也不是一定要跟著你,我知道我功夫比不上你們,隨你去對付那個楚小鳳肯定會成為累贅……雖然我挺不放心你的,但是我更不想連累你,你要想一個人去的話,自己要當心。”她想到自己沒本事和溫容一起麵對凶險這件事,還是有些沮喪。
溫容隻覺得這句話不像是她說的,卻又很有她的風格,聽在耳朵裏,心中竟有波瀾泛起。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應了句“嗯”,做完手上最後一步,說:“你也當心些,不要亂跑,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這句話以悲劇結尾的實在太多,導致這幾個簡單的字都被賦予了某種悲涼意味。蘇傾本來還特別相信溫容能力,聽了這句也無端難受,想他要對付的人曾經那樣瀟灑地取了世人性命不知凡幾,他再怎麽厲害,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要是真打不過人家……想著,不覺就紅了眼眶。
溫容見蘇傾一聲不吭地低著頭,心裏竟有些不是滋味。手從她烏發間撤走,溫聲說了句:“放心,最遲五月十八,我定會回來。”
蘇傾悶悶地答了聲“嗯”,站起來,才看見他的臉,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手忙腳亂給自己抹眼淚,哽咽著含糊說:“其實那個楚小鳳也不一定非要對付,大不了等他去尹府讓司徒瑾去忙嘛,你一定要小心自己……”
溫容見她竟然落淚,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說:“我知道了,你寬心……不要哭了。”還沒有一個人因為關心他安危而哭成這樣,況且他們認識才不到一月,她這樣實在是讓他摸不著頭腦,心中竟軟軟地泛起些酸痛。
蘇傾深吸一口氣,最後抹了把眼淚,淚眼蒙矓看他:“我很舍不得你一個人去冒險……你要走了,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溫容驚訝地張了張眼,隨即心跳竟然也加速。他明知不該這樣做,可是竟無法拒絕她楚楚可憐的請求,猶豫了半晌,才伸手想要抱她,卻聽見蘇傾又說了一句:“算了,當我沒說,你趕緊走吧。”
蘇傾垂著頭,聽他不說話,心想在這時代擁抱可不是能隨便做的動作,而且她對人家有意思,他可不是。失落感在心裏翻湧,不想讓他難堪,就說了這麽一句話,也給自己台階下。
溫容看見她失落的樣子,卻也沒有辦法,伸出的手又攥住收了回來,像是要逃離什麽感覺似的,答了句“保重”,便匆匆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