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身邊的小徒弟跑過來到兩個人去尹袖的房間,大約五分鍾。
就這五分鍾,剛剛從昏厥中醒過來的尚虛弱的尹袖已經摧毀了整個客房。被砸碎的東西包括一個茶壺一個藥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以及她睡了三天的床。
“娘啊……”一聲清越響亮的嚎叫從室內傳出來,隨即一臉驚恐的大夫就衝了出來,正撞上要進去的溫容跟蘇傾,他大喘著氣結結巴巴半天都沒說出句整話來,拉起稍後趕來的小徒弟就跑,隻留下一句長長的“不用給錢了——”,便以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速度逃出了客棧。
溫容和蘇傾對視了一眼,然後悲壯地點點頭,一前一後地進了尹袖的房間。
剛進門就險些被一個木頭狀的東西襲擊到,幸好溫容眼疾手快抓住了那凳子腿,才沒有慘遭毀容。
“該死!”尹袖明顯處於憤怒狀態,見兩人來,聲音更加高亢,“你們一個個兒,都是幹什麽吃的?!竟然讓我尹府被滅門!”說著似乎還不解氣,又摔了一個杯子,清脆的聲音就碎在溫容腳邊。
自己全家都被殺死,不傷心欲絕地躲著哭,還有心情在這裏發火,果然是尹袖。不過蘇傾無力體會她的心境,因為孤兒院院長要管的孩子太多,分不到她多少注意,所以她想象不到有親人的感覺,隻躲在溫容身後,死盯著那個頭發都要著火的女人,不知道該怎麽辦。
“尹小姐節哀。”溫容也從未見過這種可怕的女人,聲音低低的,心裏再次想要娶她,司徒瑾何其不幸。
“節哀?”尹袖走過來咄咄逼人,“若是被殺死的是你的家人,你節哀一個給我看看!”
溫容對付這種女人實在很無力,一時間沒了話,就靜靜看她等她怒火平息。
蘇傾倒是沉不住氣:“你這是什麽話?我們兩個好心救你,你不感謝還要發脾氣,你憑什麽咒他?”她就是難以忍受溫容受欺負。
“他是本小姐未來的丈夫,本小姐愛怎麽對他就怎麽對他,關你何事!”尹袖依舊理直氣壯,還把溫容直接從蘇傾身邊拉了過去。
蘇傾見溫容被搶走,氣不打一處來,她最看不慣這種公主病的女人!毫不猶豫伸手把溫容搶過來:“你看看清楚,他才不是司徒瑾,你未來的丈夫是那個救你出來的神經病!他是溫容,是本姑娘的……”她突然撞上溫容含笑目光,把剩下的字生生吞回去,“反正他是我的!”
溫容不開腔,頭一次這麽享受被兩個姑娘搶來搶去。
尹袖怔了怔,隨即怒火又燃起來,杏目圓睜:“放肆,你們三個敢欺騙本小姐!”
“就騙你了怎麽著吧?”蘇傾揚頭,先前安慰她的念頭早都拋到了九霄雲外,“自己家被滅了門,不想想原因,不想著保命不想著報仇,在這給我們發脾氣有用麽?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尹家大小姐,誰都要順著你的意思伺候你?我告訴你,要不是我們救你,你現在早都死了!”
尹袖從生下來還沒被人這樣說過,眼睛狠瞪著蘇傾說不出話來,拳頭握得死緊。蘇傾也不示弱,就和她對視,兩人之間氣壓嗖嗖地往下降,連溫容都能清楚感覺得到。
最終尹袖還是開了口,手指直直指向外麵,從牙縫裏狠狠擠出一個字:“滾!”
“本姑娘還不想在你這破屋子裏待呢!”蘇傾“哼”了一聲,最後示威地看她一眼,拉著溫容就走出了那間屋子,兩人才剛出去,房門就在身後狠狠合上。蘇傾跺腳,轉身又給那扇緊閉的門做了個鬼臉,才氣鼓鼓地拉著溫容向回走。
“真是太過分了!我還想安慰她的!不可理喻!”蘇傾邊走邊怒氣未消地嘟囔著,絲毫不覺得自己還拉著溫容的手臂。
溫容第一次看見她發火,竟莫名覺得可愛,尤其是她維護他,把他從尹袖那裏搶過來的時候。他揚起唇:“你氣什麽?”
“我……”,蘇傾這才發現自己形象有點崩壞,鬆開溫容手臂,皺眉道:“你不欺負女人,也不能任由女人欺負吧?她說的話也太難聽了!”
溫容臉上染上笑意:“阿傾,我覺得有必要讓你加入我的侍衛之列。”
“也不是不行啊,”蘇傾抱著手臂看他,“我可以當你的貼身侍衛,隻要你供我吃穿就好,條件是你走到哪裏我就要跟到哪裏。”
“此話當真?”溫容眼底笑意更深。
蘇傾堅定地點頭。
於是溫容輕笑一聲:“我怎麽舍得讓你當個侍衛。”猶豫片刻,他握住蘇傾的手,星目裏盡是深情,“今後,你就跟著我,可好?”
蘇傾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狂跳,臉燒起來,覺得他手上溫度灼人,想她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收到這麽喜歡的人的……表白?她連忙點頭,怕他反悔似的反握緊他的手:“好!”
溫容覺得自己心中似有東西消融,握著她的手,臉上笑容漂亮得直讓蘇傾恍神。
*
司徒瑾累得不輕,身上也被燒傷了一點,但是沒有大礙,就是發型被燒得有點犀利。蘇傾想了想,準備趁他昏迷的時候給他剪個狂霸酷炫的莫西幹,又怕他醒來後跟她玩兒命,研究了半天他的臉型,還是給他弄了個小劉海兒,然後搞了個半長的發型。本來司徒瑾這廝就長得俊,這麽一弄就顯得更英氣利落。
蘇傾覺得可能是這個發型的作用,司徒瑾醒得比新大夫預言的整整早了一天,而且一醒來就格外有活力地從**跳了起來,第一句話卻是——
“誰?誰在剪我的頭發?”司徒瑾其實有意識,就是動不了,恍惚感到有人在**他的頭發,在夢裏死命掙紮,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跳起來摸自己的頭,聲音顫抖地發問。
蘇傾表情一僵, 突然想到古代人講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能亂剪的,默默地把剪刀藏在了身後:“嗬嗬,那什麽,司徒瑾,你醒啦?”
這時候司徒瑾已經看到了地下的殘發,也摸到了自己頭發變化,一雙眼睛死瞪著蘇傾:“蘇!傾!”
“我、我怎麽了?這不是我幹的!”蘇傾有點結巴,小步向後退,心想他該不會要打人吧?
幸好溫容從門外走進來,看見司徒瑾的頭發和蘇傾死死護在身後的剪子,瞬間明白了一切,咳了咳,把司徒瑾的注意力吸引到他那邊去:“伯琛兄,你醒了。”
“我……”司徒瑾的眼神放空了片刻,“是你們救的我?”隨即想起什麽,急切地問,“尹袖呢?她有沒有事?”
“哼,她好得很呢!”蘇傾用溫容掩護著退了幾步放下剪子,抱怨,“昨天一醒來就發脾氣,我就說了她兩句,她就使性子,連我送飯的時候都不開門!”
“什麽?”司徒瑾揚眉,“你和她吵架了?”
其實蘇傾昨天吵完就後悔了,畢竟人家是剛剛經曆過那麽大變故的人,想想自己也實在太過分。這時候被司徒瑾質問,就沒底氣低下頭:“我、我不是故意的嘛,再說了,是她先……”
話還沒說完就被司徒瑾打斷:“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這個女人還有點同情心麽?尹府上下全都葬身火海,隻剩她一個,你還要給她委屈受!你到底怎麽想的?”
蘇傾被問得說不出話來,隻垂首死死盯著腳尖,不敢看他,而溫容看蘇傾像個犯錯的孩子般低著頭,司徒瑾又這樣咄咄逼人,心裏自然不爽快,冷冷道:“伯琛兄既然知道她的脾氣,便應該知道是誰給誰委屈受,阿傾昨夜去送她晚餐,在門口道歉半個時辰都不曾得到回應,還要她如何忍讓?”
司徒瑾看他們兩站在一條戰線,也沒法反駁,瞪了蘇傾一眼,就去看尹袖去了。
蘇傾聽著司徒瑾走遠才敢抬頭,心想溫容這樣從容大度的人,還是頭一次這樣說話,他真的是在維護她了。想著又不禁傻笑,抬頭:“溫容,你真好。”
溫容輕笑了一聲,扇子輕敲她額頭:“好就記著。”
蘇傾甜蜜無盡地笑著點頭之際,突然有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從心裏泛起,皺眉:“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麽?”卻被突然的擁抱弄得什麽都來不及想。
“我也覺得似乎忘了告訴他什麽。”溫容抱著蘇傾,微低頭,用下巴抵著她頭頂,望著司徒瑾離開的方向認真地想了想,卻也什麽都沒想起來。
“管它呢,現在就應該什麽都忘掉。”蘇傾往溫暖的懷抱裏蹭了蹭,回答。
同時,尹袖房間內。
“你敢說沒有?!司徒瑾,你好大的膽子,敢聯合別人來騙我,現在竟然還不承認!將我置於何地?!不讓你長長記性我就不是尹袖!”
“啊——”慘絕人寰的嚎叫直衝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