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打完司徒瑾後,尹袖的心情稍微舒暢了些,難得地不再把自己鎖起來,也不再絕食,第二天,就讓司徒瑾過來叫溫容跟蘇傾去議事。

蘇傾永遠都不會忘記司徒瑾找尹袖回來時幽怨的眼神,那種下半輩子沒有保障的憂傷想必大家都能理解。走在去找尹袖的路上,蘇傾不無感歎地拍了拍他肩膀:“不要太難過,畢竟你娶了她之後一輩子都要這樣度過,剛開始你可能反抗不了她,慢慢的……你就習慣了。”

司徒瑾抿唇,感覺自己的心髒又中一箭。

溫容看著蘇傾像從前一般和他說話,想,司徒瑾還不知道他和蘇傾的事,知道了也不知作何反應,但是,他在心裏堅定一遍,他要蘇傾,不管她以前屬於何人,現在又屬於何人,他都要得到她。隻是他心裏始終存著一個結,第一次不自信她的心到底在誰那裏,畢竟尹府前的那次放手,真的讓他感覺留不住她一般。

蘇傾見兩個人都麵色凝重不講話,才意識到去麵對一個剛剛喪失親人的人是件嚴肅沉重的事,心裏微訝著想,因為尹袖的態度,她竟然漸漸對尹府被滅門這件事看得沒那麽重,否則按她的性格,對這種事的反應應該不止剛開始那兩天的悲戚跟痛罵而已。

又想尹袖,這個姑娘才十八歲,就在一夜之間失去了她人生的一切,命運何其殘酷,不知道她要強的性子又該作何反應。

三個人各懷心事地進了門,尹袖已經在候著,先前被她毀壞的東西店家差不多都換過,蘇傾正在想她是不是準備當著她們的麵再砸一次的時候,聽見她冷冷開了口:“三位救命之恩,尹袖在此謝過。”她淡淡掃過麵前的人,又向溫容和蘇傾拱手,“上次衝撞二位,是我的不對。”

溫容跟司徒瑾都怔住了,而蘇傾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高傲如尹袖,竟然能有這種態度?她驚訝地張了張眼,看著那張依舊沒有一點和善的臉,心裏不是滋味。突如其來的變故能讓不得不成為一個自己都不認識的人,這句話真是對極了。蘇傾從小沒有家人,可是她隱約能感受到這個跋扈的女人一夜之間失去她所有引以為傲的東西的心情。她不得不這麽堅強,隻能用發怒代替眼淚來發泄心中的悲痛。

“前日的事尹小姐不必掛懷。”溫容出言諒解,尹袖抬眼:“叫我尹袖,尹府已亡,我不再是尹家大小姐了。”依舊命令的口氣,但這話說得不亢不卑。

溫容點頭,司徒瑾則沉聲開口:“我們兩家的婚約還在,你不必……”

卻被冷冷打斷:“對外說的是尹府的人已經全部罹難,若尹袖在世的消息被天子知道了,我遲早逃不過一死,你還想提婚約,是盼著我殞命麽?”獨獨對司徒瑾的刁難一如從前,好像理所應當的事似的。

司徒瑾一時間被駁得說不出話來。原本想著不娶她定是世上最高興的事,這時候真的不用了,卻沒來由地覺得心裏空了一塊。而尹袖繼續向他道:“不過西弗門,我還是要去一趟的。”

“也好,我沒能護住尹家,但我西弗門一定會護住你。”司徒瑾急著答應。

蘇傾玩味地看了眼司徒瑾。她怎麽覺得二十幾天不見,他對尹袖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呢?

而溫容不說話,隻等著尹袖下文。他已經確定天子此次動手必定是因為尹家跟傾歌令的牽扯,這尹家最後一個傳人,不知道能不能有些用處。

尹袖嗤了一聲,道:“我尹袖還沒有淪落到要寄人籬下受他人保護的地步,”她頓了頓,眸光掃過溫容與蘇傾,道,“你們能將我救下,想必本事不遜,我既瞞不住,不妨坦誠說了,尹府一直有個祖上傳下來的秘盒放在司徒掌門處,隻有尹家的人知道如何打開,家父說,祖上遺訓是若傾歌令有變,而尹家要遭遇意外之時,方可緊急遣人去取來。”她唇角似有冷笑,“隻是長兄盼著家父大限速至,收到絕命書也不曾去尋西弗門,倒是司徒伯父自己修書叫我找司徒瑾,否則……”她嗤笑一聲,“尹家的人都該死,隻是可惜了那些孩子。”

“怎麽會這樣?”蘇傾想不通,“我們都已經帶話回來說天子要對尹府不利,他都沒有動作?而且你原先怎麽不去找西弗門呢?”

“就在一月前,天子還曾向他許諾隻要他接管尹府就賜他爵位,你覺得這樣無憑無據的事他會信麽?父親性命堪憂,他更是將所有會威脅到他日後地位的兄弟姊妹都控在眼皮子底下,我哪有機會出去?”尹袖頓了頓,冷笑道,“即便天子不動手,他也照樣會趁此機會殺了父親,他不殺,也有的是人要殺。”

狗血的豪門爭鬥劇情。蘇傾感慨地搖了搖頭,心想怪不得尹袖沒有十分悲哀的樣子,隻有憤恨跟生氣——生活在這種家庭裏,能有多少親情而言?

“為什麽我沒有聽說過秘盒的事?”司徒瑾無奈地發問,“那裏麵究竟是什麽?”

尹袖睨了他一眼:“你繼任掌門的時候伯父才會告訴你,現在,你還沒資格知道這個。而這盒子自六十年前新帝登基後還從未打開過,我也不知道裏麵會是何物。”

溫容沉默地聽著她的話,心裏知道那秘盒的重要性不可小覷。當年尹家就是瑞朝開國元勳,利用自己權勢滔天扶漢郡統一天下,漢郡能穩坐王位有一半是他們功勞,如今退守家財不問政事已多年,天子卻在這時處心積慮要除他們,必定不是沒有緣由。果然,這一切都層層疊疊指向傾歌令。這個家族,這個盒子,想必都與傾歌令有著脫不開的幹係。

蘇傾仔細想了想:“那麽多年都沒有打開的東西,真的能指引你們避險麽?”俗話說計劃趕不上變化,她才不相信真有什麽萬能的錦囊。

“不管能不能,總歸要一探究竟,”溫容搖了搖扇子,“況且尹袖已是尹家唯一的血脈,這東西理應交還與她。”

“是,”司徒瑾點了點頭,道,“看來當下之計,便是回西弗門了。”

“回西弗門?”蘇傾念了一句,“你們要去西弗門的話,我和溫容要回鹿洲當差麽?”

“我忘了說,”司徒瑾突然想起什麽的似的,“鹿洲公然招人,百姓風傳是為尋傾歌令之故,違背了上麵辟謠的意思,州官叫朝廷革了職,前些日子已經來了公文,說將我們從捕快中除去了。”

蘇傾在古代的第二份工作就這樣又被宣告結束,而且在她根本什麽都沒幹的情況下……難道她就要跟著溫容回家當家庭婦女麽?多沒勁!要是能繼續闖**江湖,去西弗門轉轉就好了……她苦起臉期待地看著司徒瑾。

司徒瑾想起剛認識時她說過的話,撇嘴,道:“知道了,求生艱難的孤兒,你跟著我們回平城,我保你吃穿用度。”

溫容聽見這話,不動聲色地將蘇傾往自己身旁拉了拉:“阿傾是要跟著我的。”他要向司徒瑾宣示蘇傾的歸屬。

司徒瑾卻沒有他意料中的驚訝或者生氣,隻是饒有興趣地瞧了他們兩人一眼。溫容想,他大約對蘇傾從來便沒有多少在乎罷,就像對一個尋常女子一般,隨意送人都無所謂。他沒有發現她的過人之處,可他,卻將她視作珍寶。

實際司徒瑾表麵上不說,卻在心裏暗暗感歎,這一月間蘇傾這個毫不矜持的女人竟然真的能讓溫容動心。他看看蘇傾,思忖片刻,道:“子隱兄原本加入捕快之列也是為了廣開眼界,何不帶著阿傾隨我赴平城西弗門一趟?想來家父也是願意結交未郡的貴客的。”他這次出來可謂一事無成,能向爹證明自己結交了個這樣的人物也是好的吧。

溫容念著秘盒的事,心裏對於他同行自然求之不得,點頭淡淡道:“久聞西弗門,今得以拜訪,也是溫某榮幸。”

尹袖開口:“那我們就明日一早出發,事不宜遲。”

“好。”蘇傾想到又可以和溫容一起闖**江湖,而且還能親眼看一看傳說中的武林門派,連忙一口應下,沒有看見溫容眼中有不快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