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製麵具慢慢揭開,露出一張年輕憂鬱卻又滄桑沉重的一張臉來。

荊天獄一見不禁微微一怔,脫口而出道,“你是暮江城?”

多年前,暮江城名聲極盛,但真的已是多年前,荊天獄那時見到他,他最多十八歲,雖未見過他出手,但一下子就記住了那張臉,和他手中冠絕天下的藏鳴之劍。

但再後來,他忽然銷聲匿跡,整個江湖上再無他的消息。

“暮江城已是過去,現在我的名字是木成舟。”木成舟的表情微露苦澀,道。

“你已改用木劍?”荊天獄早已注意到他身後的劍。

“暮江城殺過太多人,我改用木劍救世人,希望能用盡餘生來為自己贖罪。”木成舟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中的自責已清晰到無法錯認,他的嗓音低低沉沉,像是被一層又一層的罪責牢牢束縛住,無從脫身。

據荊天獄所知的暮江城,是少年俠士,是驚才絕世,也是英雄蓋世,而他如今有此一說,不禁令他微微感到好奇。

“不瞞荊教主,三年前婆羅山大戰,木成舟亦是其中一員。”木成舟又道。

此言一出,荊天獄微微一怔,隨即就明白李鳳迤讓他見木成舟的理由,既是當年圍剿自己的十大高手之一,那他自然殺他不得,但心中疑問一日不解,當年被逼殺的怒火就一日不會消減。

“如此說來,那日藏龍劍法已出,你卻並沒有使用藏鳴。”荊天獄冷冷一笑道。若非如此,他又豈會認不出來?

木成舟微垂眸,正要開口,李鳳迤卻先一步道,“暮江城之過往,終有水落石出之日,婆娑教之亡,總也有血債血償之機,荊兄你又何必急在一時?”

這“荊兄”既有故意拉攏關係之嫌,又有提醒他方才答應了三件事之用意,荊天獄“哼”了一聲,淡淡道,“答應過的事我絕不會反悔,我看,急的人是你才對。”

“咳咳,看起來的確是我多慮了。”李鳳迤掩飾性地打開手中那把玉骨折扇,幹咳一聲說道。

木成舟輕歎一聲,對荊天獄道,“待三年之期一到,木成舟會再向荊教主請罪。”

“若要請罪,三年後不妨帶上幕後真凶,一並前來抵罪。”荊天獄麵對木成舟道,若李鳳迤所言不虛,木成舟確非罪魁禍首,那麽殺了他也無濟於事,而觀他一身負疚之色,恐怕的確有內情未解,他在棲梧山莊修身養性三年,又豈會連這點耐心都沒有?再加上,李鳳迤所言是真是假,他也必須觀察一陣子才能確認。

“木成舟會盡力找尋。”

“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京城。”李鳳迤忽道。

“你打算何時離開?”木成舟問他。

“自然是越快越好。”李鳳迤道。

“你不在這裏休息幾日?你方才動過真氣,恐怕接下來幾日……”

“我無事,問君姑娘多討幾味藥便是。”李鳳迤打斷他的話道。

木成舟聞言微微一歎,知道李鳳迤固執,便也不再多說什麽。

一旁默默不語的荊天獄瞥了李鳳迤一眼,不禁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