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桃李滿園,花海無邊,映照得整片藍天都泛起了絲絲絢爛綺麗之色,一眼望去美不勝收。
君雪翎站在亭中,聽到腳步聲,頭也未回,便低低道,“你要離開了?”
李鳳迤在不遠處止住腳步,隨口輕吟,“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嗬,好一個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你是在勸我,莫要在歧路,兒女共沾巾嗎?”君雪翎垂首苦苦一笑,道。
“咳、咳,你最清楚我的病情。”李鳳迤掩唇輕咳一聲道。
這個回答讓君雪翎渾身僵了僵,卻仍然道,“縱是如此,君雪翎此生也不悔。”
李鳳迤不由無奈,道,“你就認定是我了?”
“嗯。”
“我可不是長情之人。”李鳳迤道。
“我知道。”君雪翎咬唇道。
“而且我時日無多。”
“我知道。”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天涯海角,隻要你記得這裏有一座棲梧山莊,對君雪翎而言,便已足夠。”
“棲梧山莊,留鳳棲梧嗎……”李鳳迤喃喃地道。
麵對一位如此多情的女子,任憑他再如何鐵石心腸,此刻也堅硬不起來。
“我會記得。”他終是答。
君雪翎轉過身,悠悠望著他道,“在你離去之前,能否贈我一曲?”
“好。”他拾階而上,在石桌前坐下,手指輕撫琴弦,“錚錚”幾下,一曲李白的“短歌行”便自他指尖緩緩流瀉而出: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滿。
蒼穹浩茫茫,萬劫太極長。
麻姑垂兩鬢,一半已成霜。
天公見玉女,大笑億千場。
吾欲攬六龍,回車掛扶桑。
北鬥酌美酒,勸龍各一觴。
富貴非所願,與人駐顏光。”
李鳳迤瘦長的手指將琴弦撥得鏗鏘有力,慢聲低吟的詞句聽來灑脫豪放,就如同他給人的感覺,不拘形跡,瀟灑自如。
君雪翎看著他,不禁在心中低吟: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美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而麵對此人,她的確什麽都不能說,即使思慕,即使眷戀,也始終無法將他留下。
走出棲梧山莊之時,木成舟已經在莊外等著他了,李鳳迤慢步出去,駐足回首。
山莊幽靜,遺世孤立,縱使滿園芳華,也抵擋不住那濃濃的寂寞之意,但終究,這裏非是他久留之地。
天大地大,他李鳳迤,卻沒有安生之所,興許隻有到他生命盡頭,才能真正停下腳步,而那時在何處駐足,又有什麽關係?
他回過頭,麵對木成舟,問:“荊天獄呢?”
“他已先一步離開了。”木成舟答。
“那我們也走吧。”他道。
“好。”
至少,他所欠下的債,必須一一償還幹淨,才能真正安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