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誰都不會嫌他麻煩,楚情還為此生過氣,氣他見外,可是當李鳳迤“抱歉”兩個字脫口而出後,楚情看著他又忍不住紅了眼眶,後來他隻能任由著李鳳迤去,盡管他還是會偶爾會生氣,隻是絕不會被李鳳迤察覺,有時候木成舟見他沒好氣地瞪著李鳳迤,可手上的動作卻還是遂了李鳳迤的意,李鳳迤因為看不到,便也沒覺得楚情其實在生他的氣。

傍晚時分王雨豔和白棋便會出現,江山風雨樓當著武林中所有人的麵毀去,但也隻是暫時不接生意,私底下情報的搜集卻從未中斷,王雨豔和白棋來這裏倒也不是完全為了匯報什麽,而是說一些小事趣聞來給李鳳迤解悶,順便完成一些李鳳迤的指示,而這個時間,木成舟就會在廚房煮飯煎藥,等都弄完去叫他們吃飯,不過王雨豔總是一麵吃一麵照顧著李鳳迤,李鳳迤說了她幾次她也不肯聽,其實一開始每次一起用飯王雨豔都會免不了要紅眼眶,也是最近才慢慢習慣,但要讓她一到用飯時間就離開,又怕李鳳迤多想,雖然李鳳迤其實不會想什麽,他放任自己身邊的人來去自由,也讓現在的自己接受所有的一切。

隻是,他卻從未透露過半點的心思,更不涉及麒麟窟的一點一滴,可他仍是有所改變,至少他再也不會因為談及段應樓而屢次犯心疾,也不知是他的心變得堅硬了,還是再也經不起一絲一毫的波動,總之他像是老僧入定那樣,從前那份玩世不恭不知去了哪裏,隻見他愈發的波瀾不驚,也愈發的恭默守靜。

但這也不是不好,總比他沒心沒肺地笑著說一些不相幹的事要好,從前那樣的偽裝看似習以為常,可誰又能真的習慣這樣的偽裝,親近且熟悉的人看著那樣的他,心情也絕不會輕鬆,而現在卻稍稍有所不同,他的沉靜,他的緘默,似乎是因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他將所有背負的事都放下的那種從容和平淡,多年來他像是一直在盼望這一刻的到來,即便是因此而麵目全非,都好過曾經那七年在痛苦不堪中翻滾掙紮。

而仍願意留在他身邊的人,李鳳迤更是倍加珍惜,所以就算知道用飯時王雨豔和白棋多多少少會因為他眼睛不方便而感到難過,卻也從未表示過要自己單獨用,雖然他若真這樣說,王雨豔可能會氣得跳起來,就像楚情總是生氣他變得有些見外一樣,真的過了就成了他傷他們的心了,無論如何,心總是天底下最柔軟的事物,也許有人的心硬得很,可李鳳迤知道在他身邊的人的心都是軟的,軟的讓他隻想好好守護,不願傷他們一分一毫。

用完飯喝一杯茶王雨豔和白棋就徑自離開了,這時木成舟要去煮好大一鍋水,用來讓李鳳迤浸藥浴,藥都是君雪翎調配好的,主要是祛疤和活血,泡完後木成舟還會為他按摩一下腿腳,李鳳迤知道對此木成舟從未有過不情願,隻因木成舟一直認定他那條命是自己救下來的,木成舟這樣想,李鳳迤也大方接受,世上的事注定了因果輪回,現在他更是覺得這些簡直是分毫不差。

這日楚情是半夜回來的,他沒有直接回木屋,而是去了小樓。

他帶著親自為段應樓尋回來的古卷,打開小樓的門躡足入了內,他並不打算驚動段應樓,所以連房門也沒有打開,不過小樓那扇門打開的動靜興許已經驚擾了段應樓,楚情將包裹放在房門前,到時候隻要一打開門,段應樓就能看見,這時,他聞到了桃花的香味,轉頭一看,原來是窗台邊放了幾株桃花,他想應該是李鳳迤拿過來的,他靜靜站了片刻,雖然想著應該轉身離去,卻不知為何動不了一步,半晌後還是把心中想了幾百遍的話輕輕說出了口:

“父親……鳳迤想必是已經接受了你永遠都不會原諒他的事,才會像現在這樣天天來見你,他並不是指望你原諒他,而隻是做他自己想做的事罷了,就像很久以前一樣,他喜歡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討好你,那時的我們都一樣……”

“不過現在的他也做不到了,僅僅是送飯這樣的小事,對他來說也很吃力,他現在的身體隻要一點點小病,就可能再也醒不過來,那日不過是淋了點雨,之後就有半個月不能下床,我不知道他還能活幾年,可能一年,又或是兩年,幸運的話三年甚至五年……但父親您知道不知道,若不是他答應過我要活下來,很久以前可能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