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聞煜有點兒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比溫爾漾高了不少,就這樣看著人大概是在他胸口還要往下一點的位置,此刻巴巴的看著他,眼神非常誠懇。

一肚子火被堵在那,橫去都不行,又覺得這樣什麽都不幹憋火,把腰彎了一點下去。

溫爾漾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一臉迷茫的看著他慢慢拉近兩個人的距離,望著周聞煜黑漆漆的眸子裏去,忽然慢半拍的覺得有些慌亂,腳步往後退了退,下意識地抬手“啪嘰”一下捂在了自己唇上。

一心覺得和溫爾漾說話還要彎腰特別麻煩的周聞煜:“……”

剛到嘴邊上的話打了個圈給繞了回去,一寸寸的,極其緩慢地直回了腰,他低下眼,大概是因為太久沒見過了,想不通這傻姑娘又想到了什麽。

溫爾漾在放上去手的後半秒,就反應過來自己是會錯意了。

她看著周聞煜僵住了一下,然後像是要親手打碎她的幻想,十分不留情麵地和她又拉大了那麽一小點的距離,挨著嘴唇的手突然變得有點燙,不知道該放在那。

周聞煜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沉默了幾秒,不鹹不淡的開口:“幹什麽呢。”

溫爾漾自認為還是很有眼色見和臨時反應能力的,隻要有樓梯她就能下,鎮定自若的收回手:“被蚊子咬了一口。”

話音一落,溫爾漾又往嘴唇拍了一下,在周聞煜看傻子的眼神中平靜的說:“你看,又來了。”

說完後有點沒自信,後知後覺的感覺到這段表演有點假,生怕他不信。周聞煜趕在氣氛僵持下來之前開了口:“打蚊子?”

溫爾漾鬆了口氣,點點頭。

周聞煜睨了睨眉眼看她,本來是有些柔和的眼廓從高處俯視下來,反而使眼尾看起來更加鋒利了些,垂下來的時候漫不經心的,又懨又頹,看上去像是要把她掄樹上去似的。

溫爾漾咽了咽口水,還沒來得及說話。

周聞煜說話了:“知道你為什麽被蚊子咬嗎?”

這和溫爾漾想象中的發展是不一樣的,一時間沒想到好的回答,愣了愣:“啊?”

“可能是因為你。”周聞煜就頂著溫爾漾求知的目光下說完了一句完整的話:“短了那麽一點。”

“……”

“?”

溫爾漾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侮辱。

根本不是說話變得難聽了一點,是難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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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聞煜是逃課出來這事溫爾漾其實是不知道的,她很天真的以為他隻是來晚了,所以當他捧著自己的一大堆教材站在教室門口還要被老師罵的時候,愧疚了。

這種愧疚心理和剛不久才建立的氣憤嚴重衝突在了一起,她在周聞煜旁邊聽著老師突突突說話不喘一口氣,一氣嗬成的時候,打心眼底的佩服。

還是那句話。

一中真名不虛傳,老師都不一樣。

她都站在這裏跟周聞煜差不多聽了七八分鍾的訓了,她似乎還沒發現自己。溫爾漾抽空看了眼周聞煜,安安靜靜地站在那也不解釋,像是垂頭喪氣的大狗。

她單是站在外邊都能感受到從教室裏投過來的視線。

她一下子覺得自己肩膀上該扛起來的責任有些重,在老師滔滔不絕期間,出聲打斷了她,盡管這道聲音聽起來有些弱,還有點慫。

“老師,周同學帶我去報道了,所以才會半途離開教室,而且你在那個期間是不在教室的,他找不到你才沒有打招呼。”

一說把他都摘幹淨了。

周聞煜微不可察的歎了口氣。

林勤話頭一頓,眯了眯眼看向她,老師臉型是修長的,可眼型狹長,顴骨微微消瘦,帶著副眼睛架在鼻梁上,哪怕站在那裏什麽都不做就會給人一種刻薄的感覺。

林勤打量了她幾眼,那眼神怎麽看怎麽讓人不舒服:“你是新同學?”

溫爾漾平時做事還是幹別的也好,一直都保持著挺隨緣的一個心態,雖然說膽子有點小,也不至於一遇到那種凶的走不動路的地步,更何況還是莫名其妙給她甩臉子。

被林勤這樣一看她脾氣也有點上來了,人一有了脾氣就容易上頭,一點沒怕的把打量還了回去,完了之後耷拉著眼皮:“是。”

小姑娘不開心表現的很明顯。

周聞煜看了她一眼,不明顯地往她前邊走了幾步,也不聽訓了,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淡:“您要是不信的話,問班主任就行,為難她沒意思。”

衝著這一幕,溫爾漾是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剛才在外邊那麽凶的和現在這個是同一個。周聞煜完全沒壓著聲,說:“進去。”

“…喔。”溫爾漾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垂著頭走進去了。周聞煜目視著她進去後,朝林勤點了點頭,完全不在乎自己這個動作會給林勤帶來多大的心裏衝擊。

林勤就看著周聞煜跟個大爺一樣把新同學趕進去還給她擺姿態,差點噎著口氣沒喘上來。

班裏的位置基本都坐滿了,溫爾漾一走進去下意識的看了圈教室,被別人注視的情況以前也不是沒有,到現在也快習慣了,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哪裏有空位置,幹脆站在原地不動了。

周聞煜慢吞吞地走進來,去位置的方向剛好攔著個人,他往前走去,拖著調:“不找位置坐嗎。”

溫爾漾:“沒有位置了。”

周聞煜:“跟我來。”

他們說話是正常音量,對話的感覺也像是熟絡的人才會有的熟悉感,四周圍的人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壓低著聲音竊竊私語。

“這是新同學?什麽來頭?!還和周聞煜這麽熟??”

“我怎麽知道?”

“有一說一,你們不覺得新同學很可愛嗎?!”

一個男生先激動的開了口,前麵說話的幾個女生停了停,轉過頭去看,兩秒過後,若有所思。

“你這樣一說,的確是有點。”

於是同學的注意力就這樣從兩個人的關係轉移到了溫爾漾的顏值方麵,還有越聊越興奮的趨勢。

周聞煜在班上也隻能找到簡隴做同桌,此時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計也明白被林勤逮住沒什麽好果子吃,幹脆也不來了。

倒是他前麵還有一個空桌,簡隴前邊坐著的是挺奇怪的一女生,不見她和班裏人有什麽交流,獨來獨往,在班裏頭算得上是透明的一個人。

周聞煜沒看她,把溫爾漾的書放在了桌上:“坐這吧。”

“謝謝。”

周聞煜沒回話,回到自己位置,挑了個舒服的姿勢倚著,接著從書桌裏翻了一下,也沒看,結果拿出來的剛好是本英語書。

隨後不知道從桌裏哪掏出來了隻筆,翻到了老師正講的那頁,還用不一樣顏色的筆做了重點筆記。

溫爾漾剛打算轉告一下伯母讓“周聞煜好好學習”的話卡在喉嚨邊上,突然覺得這個舉動實在是沒有必要,學習多主動一好孩子啊。

她靜了一秒,直直地轉回去了。

周聞煜還以為她是有話要和自己說,結果看了幾秒又回去了,嘴角往下拉了一下,什麽毛病。

同學的議論聲看著溫爾漾和周聞煜之前的互動越來越嘈雜大聲,有幾個性子急愛八卦的恨不得現在就奔去溫爾漾旁邊問清楚,無奈閻王也坐在那,個個縮了脖子不敢去。

溫爾漾也聽見了這些話,但也許是性格使然,她聽起來沒有多大感覺,反正都是些莫須有的事,多解釋也沒用,還會被有心人曲解成狡辯。

她還是相信世間有真理,一切不能解除的誤會都是因為時間不夠長。

至於周聞煜就更不在乎了,整程聽下來神色都沒變一下。

這種現象一直持續到林勤走進來,不知道從哪裏回來的,臉色不怎麽好,出現在你生命中的總有那麽幾個人不用說話,可以用氣場征服一大群中二叛逆之魂。

林勤就是其中之一。

才不久如同菜市場一樣吵的班級見了她立刻像被焉打了的茄子,不吱聲了,巴不得把存在感降的比低在低點兒。

林勤黑著臉:“溫爾漾站起來。”

“……”同學們麵麵相覷,沒反應過來這是誰,最後漸漸反應過來,看向了新同學,表情都不一樣,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憐憫,有的專業磕著卷子一頭紮進無邊學海。

而作為萬人矚目的溫爾漾本人這輩子都沒這麽害怕過。

可偏偏就有那麽多你越不想它來可就一定會來的破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