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的的校園幾乎都充斥著讀書和老師講課的聲音,有些班級門沒有關緊,各種不同的聲音泄了出來,大雜燴似的,“嗡嗡”聲吵的人有點煩,還有點悶。
周聞煜手上轉著隻筆,懶洋洋地撐著下顎,聽見這話指尖動作一頓,抬起了頭。
小姑娘就坐在他前麵,停了兩秒,那雙手才像忍辱負重一般撐著桌子,慢吞吞地站了起來,腰杆挺直,和林勤對視脖子都沒縮一下。
周聞煜偏了下頭,極小幅度的揚了下嘴角。
溫爾漾現在有些慌,當她看到林勤恨不得活剝了她的眼神時,這種慌又多了那麽點百分比。可她怕起來又習慣僵著,在別人眼裏看來就像不服氣。
林勤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陰陽怪氣了聲:“從中大那小地方轉過來的?”
溫爾漾沒吱聲,心道敢情是跑出去查她戶口了,想著剛來也不宜雙方麵和她發生矛盾,老老實實的說:“我主要是想來更好更大的地方,在老師的盡心盡職下和同學們一起互幫互助,相互進步。”
班上有人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溫爾漾麵不改色,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拍一拍馬屁真不容易。
不過林勤卻是冷笑了一聲,一點沒領她的情:“既然是從中大轉過來的,教科書拿到了吧?把八十四頁的文章翻譯一遍給我聽聽。”
發展到這一步,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林勤對溫爾漾的態度不太對,明擺著是在找她的麻煩,有些心細的同學想起了她剛進班是和周聞煜一起的,大概反應過來了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溫爾漾也不傻,一學期才開學沒兩個月,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講到了那麽後麵的內容,估計都是一些大部分人都不了解的語法,這針對她針對的也太明顯了。
周聞煜在聽到林勤開口的時候神色就有點不大好看了,不耐煩的皺了皺眉,才準備有動作,前麵的溫爾漾不知感覺到了什麽,移了移身體剛好擋在他正前方。
聲音傳了出來:“好。”
軟軟的,沒帶著什麽情緒,莫名其妙讓他消了點火,緩了緩,揚了揚下巴,猛地愣住了——
在她和自己中間那點小地方中,小姑娘把右手往後一遞,屈了兩次食指,然後收回去。
旁人看著莫名其妙,周聞煜記起在他和溫爾漾在一起長大的那段時間裏,總是會有人闖禍,事後被人發現後,她就會比這個手勢,意思“讓她來。”
周聞煜的目光有點兒晦澀不明,溫爾漾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翻開書也沒磨蹭,整篇翻譯下來不算太卡,除了一些實在生澀的單詞和語句她不認識,其他的都可以翻譯通順。
加上聲音好聽,咬字清晰還慢慢的,並沒有多少人去注意她的那些缺陷,本來興致勃勃在看熱鬧的也散了笑意,認認真真的聽,等她說完之後都不約而同看向了林勤。
這誰能知道新同學看起來不平平無奇,還是個學習也不平平無奇的小學霸呢。
針對人不成,還被新同學駁了麵子,一方麵覺得溫爾漾真勇,一方麵又覺得林勤這會兒可能都得兩眼一翻走了。
林勤沉下臉:“坐下吧。”
溫爾漾乖乖坐下了,外頭起了陣大風,窗戶被掀起一個小角,穿過同桌,將她的頭發微微吹起,待風弱下去,那幾絲頭發又順勢落回肩頭,有些碎發橫在了頭頂上,形成幾個小旋,被光照著,圍了幾圈小灰爍。
周聞煜靠著椅子,眼睛耷著看她,沒說話。
溫爾漾遭了個這樣的事兒,現在也沒多餘的心情聽課,拿出草稿紙無聊地在上麵畫了個小人兒,幾分鍾後,似乎是覺得無聊,歪頭看了看她的同桌。
的確是不理人,從始至終都縮在最近著窗那裏,哪怕把窗戶和窗簾都打開,她那一塊地方也是黑壓壓的,透不進去一點光,頭發很長,看起來有些亂,瞧上去也不怎麽想和人打交道。
她想了想,還是沒去找。
就這樣等到了下課,林勤收好書本走出去之後,整個班級裏的人都沸騰了,要死不活的鹹魚樣立刻如魚得水地竄了出去,恨不得當場飛去操場蹦躂兩圈在回來。
溫爾漾伸了個懶腰,有點困,還沒趴下去,被周聞煜叫了出去,她揉了把頭,小不情願的應了一聲。
她跟著周聞煜不知道去哪,走了快一路忽然出聲:“我們要去人很多的地方嗎?”
隻是想帶溫爾漾去超市買個飲料然後找個地方好好關心一下老朋友的周聞煜一愣,腦回路跑偏了幾步,含糊著說:沒。”
“喔。”她點頭。
周聞煜其實也不清楚他叫溫爾漾出來是為了什麽,就是突然那一秒升起來的想法,還沒等他多想,就已經把人給叫出來了。
“上課那會兒怎麽知道我想幹什麽?”
溫爾漾往牆上靠,撇了撇嘴:“你那一腳都快把我椅子踹翻了,能感受不出來嗎。”
“……”
周聞煜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但因為當時脾氣有點上頭也沒太注意到,他眯了眯眼:“那還不讓我幫你?”
溫爾漾頓了頓:“我不想拖累你。”
拖累這兩個字周聞煜活了這麽多年還沒聽過,平心而論都是他拖累別人比較多,所以當溫爾漾說出拖累的時候,他腦子裏莫名有根弦斷了一下。
關係好會怕拖累嗎。
在他的認知中是不會的。
意識到這個點的周聞煜開始不爽了,眼神也很不爽,還有快要化為實質的往溫爾漾壓的架勢,聲音有點兒涼:“那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接上你隻是湊巧。”
溫爾漾懵了。
“一開始就沒打算去接你,”周聞煜頓了一下接著說:“是我拖累你,你本來不用被她刁難的。”
她是誰兩個人都知道。
周聞煜講的是哪件事兩個人也都知道。
可溫爾漾不知道該怎麽回話,周聞煜看著她脆生生的模樣,有點兒煩,但他話撂在這兒,也是溫爾漾先說的拖累。
周聞煜往後退了一步,心裏頭再怎麽樣都有火氣,壓著燥意,長期以來的習慣也沒法讓他現在低下頭去道歉,嗓音很沉:“隨你的便。”
他說完就走,沒回頭。溫爾漾站在原地,眨巴了下眼睛,低下頭安靜了幾秒,捏了捏耳垂,像沒事人一樣的回了教室。
周聞煜不在。
溫爾漾神色如常的回了座位,前桌一女孩轉過來了頭,長頭發被高高紮起,看起來是屬於很活潑,精氣神旺盛的類型的,化了點淡妝,說話時眉飛色舞。
“你好呀,我叫陳妍卉!”
溫爾漾笑了笑:“你好。”
陳妍卉覺得自己一天的破爛心情都被這個笑給治愈了,她本身就是屬於大大咧咧的性格,對誰都自來熟,當即轉過去了身子,在溫爾漾的頭上摸了一把。
好舒服好蓬蓬好可愛好想rua!
正當她沉浸在溫爾漾頭發的觸感時,不經意的一瞥,看見她耳廓紅了!居然紅了!!
靠,要死了。
陳妍卉咳嗽了幾聲,把手收了回來,軟綿綿的趴在她桌上,幾乎整個桌被她占了大半個地兒,溫爾漾也不在意,聽見拖著調她說。
“你今天一來就把滅絕師太得罪了,以後估計可有得受了——”
“滅絕…師太?”
陳妍卉一拍桌子:“對啊!就上課搞你那老師,你可不知道一中隻要被她教過的學生就沒有不怕她的,性格特別臭,罵起人來隻要不打斷她可以講一個小時!”
這個倒是,溫爾漾在心裏默默點頭。
“她還特別討厭周聞煜,隻要被她揪到了一個點就會沒完沒了,我看其他老師也沒這樣,罰個抄再站幾節課就差不多了,你被她討厭可能和周聞煜也有關係。”
陳妍卉一頓,目光如炬的看向溫爾漾,眼神裏藏著幾分探究,後者被這種眼神看得有點發毛,而陳妍卉想了個可能比較委婉的問法:“你和周聞煜關係很好嗎?”
溫爾漾“啊”了一聲,搖了搖頭,眸子垂下去:“沒,一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