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4日立春。6日農曆臘月二十九,就是除夕。7日是春節。除夕仍然上班,正月初一才放假。

季節轉換快。過了春節,天就開始暖和起來。辦事處在下河街,在嘉陵江邊,冬天比裏麵縱向的北街、南街、後馬路和橫向的東街、西街、新華街、小西街、井巷子,風要大些,冷些。春天來了,上下河街卻同城裏的其他街巷一樣涼熱——江邊的柳樹也不聲不響地冒出了滿枝條的綠點,南河和嘉陵江交匯的那裏一棵櫻桃樹還在料峭的江風中綴滿緋紅的蓓蕾。櫻桃花是先知先覺者,接著杏花、桃花、李花也將開滿枝頭。下了幾天滴廊簷水的雨,西邊的江和南邊的河都漲了水。這時漲的水叫“桃花水”,也叫“桃花汛”,是富有詩意的名字。日朗天青,柳綠花紅,脫去厚厚的冬裝,人精神起來,心裏滿是憧憬和希望。

區裏在春節前召開的工作會議,總結了199×年的工作,兌現了目標責任書上簽訂的獎懲,表彰了先進集體和先進工作者,部署了199×年的工作,同各部門、各鄉鎮辦簽訂了新的一年的工作目標責任書。

區裏的工作會開了,一年的任務明確了。接著的一段時間,歐平和張東生又共同或者分別地參加了市區的一些會議,辦事處也開了幾個會布置和落實會議精神。事情很多,歐平把重點放在對新的一年工作的思考和謀劃上。這些年,農村土地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即“大包幹”,大獲成功,方方麵麵的工作都照此辦理,實行責任製管理。層層簽訂責任書,是上級要求必須實施的工作方法。區裏的責任書存檔了一份,責任單位或責任人持有一份用於對照工作。如何把區裏下達的任務目標分解給黨委、行政的各個分管領導和各個部門、各個居委會,對每個部門,單位和個人的目標責任如何設置更合理,是很費腦子的事。區裏的各項目標任務是硬性下達的,沒有商量的餘地,更不能討價還價,很有一些非議。濱江辦的目標設置和任務下達,擬主要采取上下雙方討論和協商的方法決定。這樣比較民主,任務切合實際,責任人容易接受,執行起來更有積極性。但是,這樣做,作為下達任務的領導者歐平和張東生要多費很多時間和精力。他們一天都在召開會議,一天都在同助手、部門負責人和居委會書記、主任討論,增加了很大的工作量。

正忙得不可開交時,電視裏和報紙上傳來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鄧小平同誌逝世的消息!人們一片悲痛——是小平同誌毅然決然地扭轉國家發展的方向,實行改革開放政策,對內糾正冤假錯案,恢複高考製度,對外打開國門,引進外來資金、技術和管理經驗,解放生產力,使十多億中國人吃飽了肚子,古老的國度煥發出勃勃生機。中國有悠久的敬老傳統,普通家庭的老人去世都要哀痛悼念,何況一代偉人的逝世!

根據區委傳達的喪事辦理會議精神,辦事處立即召開黨委(擴大)會議,學習告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書,傳達中央密傳電報精神,按照中央和省、市、區委的安排開展悼念活動,下半旗誌哀,2月25日收看北京舉行的追悼會實況轉播。

2月,春節假滿已經進入中旬,濱江辦的幹部職工和居委會幹部懷著悼念鄧小平同誌的悲痛開始新的一年的工作。

收看北京追悼會的第二天,歐平召開全辦機關幹部職工會議,講新的一年工作目標任務分解和考核辦法以及機關人員分流、規費收繳、財政工作、扶貧資金爭取等重點工作。目標任務分解下達並簽訂了責任書。雖然住房改革已經完畢,但是要幾任領導表態的20萬元建房補助款,一直是濱江辦幹部職工的呼聲。歐平抓住工作安排剛完的這一空閑時間,到區裏找劉開山書記和謝家旺區長。歐平知道是沒有希望的,但是他仍然做出了努力。

悼念小平同誌的特殊日子裏,各方麵的工作都在正常進行。

區委首先召開的是黨管武裝工作會議。地點在雪峰水庫,地方偏遠,是為了保證會議質量專門選擇的。軍分區政委孔繁葉親自到會講話。分區政治部主任林發茂做形勢報告,具體就國際軍事發展狀態、中國國防戰略、國防力量的構成、民兵在現代化戰爭中的地位和作用,做了全麵生動的介紹和闡述。

參加會議的各部門主要負責人和各鄉鎮辦黨委書記、武裝部長實彈打靶,培養軍事素養。

歐平在區委時參加軍事活動進行過實彈射擊,懂得基本要領,成績優良。

但是,那是打步槍。他沒有打過手槍。聽說手槍很不好打,不脫靶就算不錯。

這次,步槍五發子彈,他打了三個九環,一個八環,一個七環,成績優秀;手槍三發,兩發中靶,一發脫靶,初次打,也算不錯。

會後,歐平和吳世明研究了濱江辦的武裝工作,對民兵整組、思想工作、軍事訓練和突發事件應對預案等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穩定壓倒一切。怎樣才能社會、政治穩定?在長期的實踐中,一些地方摸索出了一條基本經驗,這就是社會治安綜合治理。這是共產黨人民戰爭思想在社會治安工作中的運用。

去年,區綜治委提出創建全國社會治安綜合治理模範區的目標。綜治工作是穩定工作,是大事,是濱江區全麵工作首要的“一票否決”項目,所以在精簡會議和一再強調,三令五申:開年區裏的工作會議後,不再召開“任何條條塊塊的會議”的情況下,全區綜治工作會議和全區工作會議並行不悖地單獨召開,而且規格不低於全區工作會議。

今年也不例外,參加全區綜治工作會議的是區四大班子、人武部、法院、檢察院的領導和區級機關各部門的主要負責人,各鄉鎮辦黨委、政府(行政)一把手。市委分管政法工作的副書記吳先林出席會議並講話,區委書記劉開山講話。會議由區委副書記、區委政法委書記聶軍主持。區委常委、區綜治委副書記嚴明陽做工作總結和新的一年的工作安排。

市委副書記吳先林指出:一、一切工作要以抓穩定為重點;二、綜合治理工作要突出自身的重點;三、要抓政法隊伍的素質建設;四、綜合治理工作要為經濟建設服務。

會議總結199×年的綜合治理工作,表彰了先進集體和個人,對199×年的綜合治理工作做出部署和提出要求。

綜合治理工作實行屬地管理,整個老城所轄的地方,包括市、區機關單位、學校、醫院、企業的綜治工作都歸濱江辦綜治委負責。區裏的會議一結束,辦事處黨委分管綜治工作的副書記梁正建、武裝部長吳世明就著手籌備濱江轄區的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工作會議。

月初,書記歐平,主任張東生、梁正建和吳世明研究的過去一年上報市、區表彰的轄區綜合治理工作先進集體和個人,已經在市、區的綜合治理工作會議上進行了表彰,轄區表彰的先進集體和個人要在轄區的綜合治理會議上表彰,先進集體的錦旗或獎牌要製作,個人的榮譽證書要填寫,要研究會議議程,在會上講話要做準備。他們這一級的會議,一般不發文件,聽的人必須做好筆記,講話的人沒有稿子。會議多,也寫不過來。沒有講稿,麵對幾百人講話,很鍛煉人,更考驗人。這是轄區的會議,參加會議的有市、區部門、單位的負責人,不隻是辦事處機關的幹部職工和居委會幹部以及受表彰的集體來的人和獲得表彰的先進個人。因此,雖然不發文件,但要有講話提綱,對講的內容和質量有很高的要求。歐平是轄區的黨委書記,他的講話是會議的主體講話,更不可馬虎。就在歐平在腦子裏考慮自己的講話的時候,梁正建和吳世明來找他,說開這樣一個大型的會議,辦事處的大會議室破舊簡陋不說,還容納不了那麽多人,要在外麵找一個有一定檔次的會議室。情理之中,這不是講排場,濱江辦雖然窮,但應該對市、區來的客人尊重。梁正建和吳世明來說,他覺得有道理,同意采納。據他們的了解,除了市委招待所和電業局、五金站有能坐二三百人的大會議廳外,其他單位都沒有。市委招待所是營業單位,使用會議室要收費,一次要幾百上千,轄區綜治委拿不出錢。市電業局離得遠,不方便,而且能不能說通還沒有把握。五金站在計劃經濟時期是一個五金交化電器二級批發站,供應幾個地區五金交電產品,級別高,是一個大單位,有個好會議室,但一般不外借。他們去了,沒有說通,要歐平出麵去找站裏的主任,看能否行。

開會的時間定了,地方還沒有定,歐平也有些著急。

為辦事處爭取光榮,歐平同意了!

原來,梁正建和吳世明隻是找的站辦公室,人家很容易就推了,歐平去找到五金站的主任,人家滿口答應,並且主動提出他們安排人打掃衛生、協助布置會場和做會間服務,說轄區的會在他們站開,是對他們的重視,轄區的綜治大會,他們理應出力。

不到半個小時,會場的問題就解決了。

從五金站出來,歐平問喜形於色的副書記梁正建和武裝部長吳世明:“你們先找×主任沒有?”

“那我們沒有去找。嘿,這麽大的單位的領導,我們咋敢去找?”梁正建和吳世明說。

“你們找都沒找,怎麽就說人家不同意呢?我才一說,你們都看到,人家嗯頓都沒打,就同意了,多爽快!”

“老大難,老大難,老大出麵就不難!”吳世明笑著說。

好一個老大出麵就不難!

歐平苦笑。

濱江轄區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工作會議在市五金站高規格的會議廳如期召開,參加會議的單位無一缺席。

會議按照區綜治會的開法進行。

市綜治委專職副主任張玉德到會並講話,濱江辦黨委書記歐平講話。

歐平的講話是會議的主體講話,講了一個多小時。

他縱橫捭闔,邏輯嚴密,有理論,有例證,條分縷析,語言生動,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有提綱但不看, 全場鴉雀無聲,不少人在飛快地做筆記。他時間也掌握得好,剛好合適。大家都稱讚他好口才、有水平!

會議開得圓滿,非常成功。不僅認真地總結了過去一年的工作,表彰了轄區綜合治理工作的先進集體和個人,而且同各成員單位和居委會簽訂了新的一年目標責任書,進一步深入宣傳了社會治安綜合治理的總方針,明確了任務,造出了聲勢,開出了影響,提升了濱江辦的地位,展示了濱江辦嶄新的形象。

去文山會海,少發文件少開會,始終難以做到。

區綜治會議的第二天,區裏又開“普九”工作會議。參加人員隻是把鄉鎮辦分管綜治的領導換成了分管教育的領導,其他都是原班人馬。

“普九”的國家標準是一個很高的標準。從濱江區目前的經濟社會發展現實來說,差距是很大的。作為自加壓力、奮勇爭先的濱江區,向省裏承諾三年達標。這是一個非常艱巨的任務。

早在去年7月召開全區經濟工作會議時,區委、區政府就同各鄉鎮辦簽訂了“普九”工作責任書。這是區裏向各地黨政主要領導簽訂的第三份分責任書——第一份是綜合工作責任書,第二份是穩定工作,即社會治安綜合治理責任書——可見“普九”工作在區委、區政府工作全局中的地位。

國家標準不僅全麵,對中(迄初中)、小學教育的各個構成要素都做了規定,而且絕大多數項目有明確的數量要求。歐平感到這幾乎是一項無法完成的工作,同時又認為同其他鄉鎮辦相比,濱江辦隻管了四所小學,其中的聾啞人特殊教育學校不屬於義務教育範疇,其他三所小學從師資到校舍、設施設備都是很好的,其他鄉鎮辦是幾所、十所、幾十所學校,有小學,也有初中,而且大多數都是農村學校,師資差,條件更差,人家能達標,濱江辦也就一定能達標!

簽訂了責任書後,他召開黨委(擴大)會議,把“普九”工作任務向全體黨政領導做了通報並進行研究,要求分管領導羅廣明深入下去,摸清情況,認真補“短板”。

在抓其他工作的同時,歐平經常向羅廣明詢問“普九”情況,專門到教辦研究指導,深入三所學校同學校領導一起研究解決問題。

通過調查了解,歐平深感事情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首先是,農村學校是農村學校的要求,城市學校是城市學校的要求,農村和城市又各要分一、二、三類,各類學校的標準不一樣。濱江辦的三所小學中,南街小學是2000多名學生的學校,是一類學校,要求非常高。其次是,有些問題是城市學校根本無法解決的。如生均活動麵積必須達到××平方米,必須有×××米的直線跑道等,要達到要求,隻有拆別的單位或居民的房子,或者學校搬遷。

這次全區“普九”工作會議由區委副書記朱國民主持。

分管副區長王小平第一個講話。她講了“普九”工作的“三個否決”:一是,學校有危房的;二是,沒有達到三個增長(教育經費高於財政、教師工資兌現和教師工資、學生人平經費)的;三是,教育費附加征收沒到位、生均圖書擁有量沒達標、工作弄虛作假的。

作為政府分管領導,她著急上火,提出多渠道集資“普九”,包括要離退休老同誌出麵為教育集資、鄉鎮辦領導每人交1000元工作達標風險抵押金等。

區委副書記、區長謝家旺在講話中要求,大家對“普九”工作思想上要重視,把目標任務搞明確,把要求、現狀、下一步的措施辦法弄清楚,把任務分到人頭,在硬件投入上下決心,誰管的學校誰負責,教育附加費要收夠,集資要按規定進行。

區委書記劉開山最後強調了幾點:一是對“普九”態度要端正,決心要下定,不能後退;二是不準因此增加農民負擔,亂攤派,誰搞了誰負責;三是依靠群眾,發動群眾,發揚黨的優良傳統;四是怎樣計算幾個否決的增長(表態當年農民負擔增加6元,4元用於“普九”);五是不能借勤工儉學,強迫學生在校吃早餐和賣書包、鐮刀給學生。

這個“普九”工作會議像是一個軍事會議,就是下命令,無條件執行,不給完成任務的任何條件,隻等傳來捷報佳音!

參加會議的鄉鎮辦領導、部門負責人,特別是各鄉鎮辦的黨政一把手壓力如山。散會時一個個苦著臉起立出門,神情嚴肅,沒有一個人說笑打鬧。

歐平和張東生、羅廣明在黨委(擴大)會議上立即傳達了區裏的“普九”

工作會議精神,他們三個領導和教辦的人員分成三個組分別到三所學校了解工作進展情況,特別是缺漏項和存在的問題。結果是:南街小學差兩間教室和音樂室、教儀室、閱覽室;民族小學廁所不達標,校門需要重新修繕;將軍橋小學差五間各種用房。

三所學校很清楚辦事處財政的困難,教育附加費連同稅收全部交到了區裏,沒有再向“普九”投入的能力,解決錢的問題隻有依靠學校自己動腦筋想辦法,在不違反國家法律和政策的前提下多渠道多方麵籌集。辦事處財政拿不出錢來支持,書記歐平、主任張東生和分管教育的副主任羅廣明明確表態他們搞好服務,幫助出主意,並且騰出一些其他用房做教育用房,同學校校長一起到招生範圍內的大單位發動助教集資等。辦事處拿不出錢,但外圍工作和服務工作做得好,教辦和學校也很滿意。

“普九”達標驗收的時間沒有敲定,濱江辦的軟硬件工作一直在加班加點地進行。

……

一年之計在於春,2月中旬到3月底,區裏似乎忘記了改變文山會海狀況的命令,各種會議如雨後春筍般地不斷冒出來。每開一個會,就有一項大任務,歐平忙得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