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平已經來了一個月,這一個月沒有搞什麽動靜。連辦事處機關內都隻召開了一次會議,就是那個傳達貫徹區委中心學習組學習會議精神和各部門月工作例行匯報合起來開的會,張東生主持,他主要是帶著耳朵去聽的會。本來應該召開全辦居委會幹部會議,同居委會的幹部同誌們一起見個麵的會,也沒開。有的居委會書記、主任已經忍不住了,主動到辦事處來打聽。歐平也見到一些人,人家說:“辦事處總是要叫我們回來開個會了嘛!”他知道大家的心思,是覺得他這個書記太不溫不火、不聲不響了。但是他說:“我還不熟悉情況,等我把情況基本熟悉了,要請大家回來的。情況弄清楚了,我才跟大家有說的。”
歐平確實是一個實在人,說實話,做實事,不會搞虛排場,不會做表麵文章,但他也確實是一個有個性、講原則、有魄力、水平高的人,絕不是一個軟蛋、膿包、“瘟豬子”!
歐平由當教師參加工作,後來讀大學,進機關當幹部主要是做文字工作,後來主持區委辦全麵工作,主持和單獨起草過區黨代會報告。這些學習和工作曆程,無論哪一個階段,都不能來半點虛假的東西,都是在“認真”“逗硬”
中走過來的。所以,他養成了踏實的習慣。如果他善於討好,圓滑世故,阿諛奉承,光說好聽的話,劉開山也不會要他下來鍛煉了。然而,鍛煉歸鍛煉,他認為:說話要說到點子上,要解決實際問題;做工作要抓住關鍵,要能開創新的局麵。否則,不如不說,不如不做。開會是重要的工作形式和方法,如果領導在上麵說空話、廢話、不解決問題的話,那是浪費自己和別人的時間。
昨天實地看了辦事處新宿舍的修建情況,又同主任張東生通了氣,歐平決定召開一次辦事處黨委(擴大)會議。無意間,這天正好是歐平來濱江辦上班滿一個月的日子。
有在區委辦公室主持工作的經曆,有對老縣城的街巷市井風貌人情的了解,從上初中的時候開始就對這個城市非常熟悉,歐平進入工作角色很快,對濱江辦的黨、政、城市管理、經濟社會發展等各個方麵,基本上了然於胸,雖然是第一次主持召開一個地方黨委(擴大)會議,但是他對開好這次會議是有信心的,自認為是完全能夠控製場麵、把握會議發展的。
濱江辦黨委委員七人:黨委書記歐平 ,黨委副書記、辦事處主任張東生,黨委副書記、辦事處人大聯絡處主任梁正建,黨委副書記李敏,辦事處紀委書記姚文先,辦事處副主任羅廣明,黨政辦主任賀吉文。除此之外,還有三名副科級幹部——辦事處副主任李洪福、組織員張開華、武裝部長吳世明。歐平考慮這是他來以後召開的第一次辦事處領導層會議,而且是研究小西街宿舍工程啟動工作,不是專門研究黨務的會議,而且這三位同誌都是黨員,就把他們擴大進來,開黨委(擴大)會議。
會議在辦事處小會議室召開,黨政辦按照歐平的要求,把會議室又打掃了一遍。小會議室可坐二十多個人,四邊擺著沙發茶幾,中間空著,開會的人都能麵對麵地說話。進出兩頭有門,也十分方便。
會議上午八點半準時開始,應參加會議的十位同誌全部準時到會,黨政辦副主任薑誌斌記錄,黨政辦幹事韓軍服務。
“同誌們,我到辦事處已經整整一個月了,今天是我來以後召開的第一次會議,也是我任濱江辦事處黨委書記開的第一次黨委(擴大)會議。這次黨委(擴大)會議,擴大到不是黨委委員的副主任、組織員和武裝部長,也就是說,辦事處在職的副科級以上的領導幹部都參加了會議。因此,這也是一次濱江辦事處全體領導幹部會議。今天的會議研究兩個問題:一是啟動辦事處小西街職工宿舍修建的問題,二是辦事處老宿舍樓商品化改革的問題。下麵請張東生同誌介紹小西街宿舍修建問題。”
歐平多年來列席區委常委會會議,所以主持這樣的會議顯得嫻熟自如,不慌不忙,一副很有底氣的樣子。
歐平的開場白結束,就請張東生講話,這既是尊重,也是規矩,張東生是黨委排名第一的副書記,是行政主任。
“關於小西街的宿舍修建問題,除歐平書記以外,在座的其他領導都清楚。因為大多數同誌從一開始就參與過研究,後來的同誌不知道前半截的情況,後麵的情況也是知道的。辦事處為這個工程成立了專門的班子,有專人負責,現黨政辦副主任薑誌斌同誌在現場監管,一些事情的具體時間和數據後麵請他給大家介紹。我這裏先對這件事表個態:歐書記剛來一個月,就著手抓我們辦事處的這些老大難問題,我表示積極支持,全力配合。能夠早日解決辦事處大多數幹部職工申請購買、交了幾次錢、房子還隻是個架子撐在那裏的問題,就了卻了我們這些同誌的一樁心事!”張東生雖然是當過一個股級鎮黨委書記,現在又任正科級街道辦事處主任的人,但是言語不多,說話直截了當,不長篇大論,他說完就對薑誌斌說,“小薑,你把具體情況說一下。”
薑誌斌把黨委會議記錄本交給黨委委員、黨政辦主任賀吉文做記錄後,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向全體黨委委員和行政領導、組織員、武裝部領導做匯報:“這個房子是1992年3月籌備,1993年6月破土動工,由成都大西南建設公司承建。1994年4月完成主體工程。分兩室和三室兩種戶型,兩室75.29平方米,三室85.55平方米,總麵積3100多平方米。工程總預算200萬元,其中包括拆遷費用37萬元。經過做工作,單獨承包的鋁合金工程14萬元,承諾工程完成付一半款。現在瓷磚需付5000元。買這個房子的職工交了兩次款,所繳款已經全部用完,目前還欠大西南建設公司的施工款。這些收支都有明細賬記載。”
說到這裏,張東生插話:“1992年上半年,區委李書記表態區財政給濱江辦20萬元修這個房子。劉開山書記當區長時,也表態把老城裏已故五保戶的房子交給濱江辦變賣,規定賣30萬元,從中給20萬元。”
“賣的有沒有?”歐平問,“賣了多少錢?”
“賣了兩處,但離賣30萬元差得很遠。”張東生說。
會場上沉默下來。
“請大家發言!”好一陣時間沒人說話,歐平有些著急起來。
“我發個言。”坐在歐平左邊的梁正建嘴唇已經動了幾次,聽書記在叫大家說,按捺不住了,“要說小西街的房子,我也是當事人,也在圖紙上買了一套。這房子早就該住進去了,一家家住得擠得不得了,交錢把人逼的,到處借。區上說給20萬元,也沒兌現。說到底,停了一年多,就是因為沒錢,有錢就可以動工了。歐書記來,把情況才基本弄清楚,能研究修這個房子,是抓在了點子上的,是解決濱江辦事處幹部職工的後顧之憂!”
梁正建說完,黨委副書記李敏接了上來。李敏個子小,說話也細聲細氣的:“我來這個房子就在修了,這前後已經四五年了,職工交了錢,也在盼著住房子,問題是該解決了。”
接著,黨委委員、紀委書記姚文先和黨委委員、行政副主任羅廣明,黨委委員、黨政辦主任賀吉文,行政副主任李洪福,組織員張開華,武裝部長吳世明都發了言,都說情況就是這樣,應該把這個事情提上議事日程。歐書記來了,看能否想到辦法,把這個房子修竣工。李洪福年輕,胖乎乎的,邊說邊紅著臉看歐平,好像還有些局促。
歐平見關於這個宿舍的修建情況已經說清楚了,沒有必要再說下去,說:“各位,關於這個房子修建的前前後後我們就不說了,現在請大家圍繞咋個重新啟動這個工程出謀劃策!”
問題擺出來,歐平想要群策群力解決這個問題。
完全冷場。在座的人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哪有個啥子謀和策嘛,要是有,就不會等到今天囉!”過了很大一陣,羅廣明才對著歐平笑嘻嘻地說。
會場上很多人在咂嘴,表示難以想出辦法。
張東生說話了:“機關單位要是允許貸款就好了,其他哪兒去想辦法?”
看見一個個無可奈何的樣子,歐平說:“好吧,大家下去再想。下麵進行第二個議題——辦事處院子裏的老宿舍商品化改革問題。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製的建立,城市職工住房商品化改革正在推進,上級已經下發了文件,大家可能從廣播、電視和報紙上看到了這方麵的新聞。在濱江區,區級機關已經全麵展開,我們濱江辦事處地處城市腹心,也不能落後。我認為先行一步,做好這項工作,對我們全辦工作具有全局性的意義。請大家就這一問題發表意見。”
“歐書記,對這個工作,你說市、區機關都已經在進行了,你原來工作的區委辦公室都掃尾了,濱江辦事處雖然地處城市中心,是一個純街道居民辦事處,但是畢竟是一個區以下的基層單位,是不是也等其他地方搞了,我們再進行喲!”主任張東生是知道書記歐平的考慮的,歐平給張東生通了氣,不知道為啥又要這樣說。
沒等歐平回答張東生的話,住在老宿舍裏的梁正建、羅廣明、姚文先也叫了起來:“人家那些鄉鎮辦都沒搞,我們那麽積極幹啥?”
沒有在辦事處裏麵住的李敏、李洪福沒出聲。
“同誌們,我們都是領導幹部,是濱江辦事處的當家人,在任何時候,我們都必須有全局思想,決不能隻站在個人利益的立場上考慮問題,這個事情是必須做的。雖然我們是基層機關,但是為什麽就不能先進行呢?”歐平說了這番話,會場上平靜下來。
“我們倒沒啥,隻要能把那些老幹部的思想工作做通,我們服從。”梁正建、羅廣明、姚文先等幾個聽書記歐平的話裏帶著批評的意思,趕快掩飾自己的狹隘和自私,表態說。
“歐書記,房改這個事,遲做也是做,早做也是做,我建議召開一個離退休幹部會議,先看一下他們是個什麽態度。我相信,這些老同誌還是顧大局,有起碼的覺悟的。”黨委副書記李敏說。
“對,我也是李書記這個意見。原來也沒有正式開過會說這個事,幹部不願意拿錢出來買,隻是聽說,現在上級都下了文件,大勢所趨,思想又改變了呢!”知道原來的一些情況的副主任李洪福紅著臉說。
黨委委員、黨政辦主任賀吉文微微笑著,沒有出聲。
武裝部長吳世明是已退休的濱江鎮的老書記徐瑞陽的女婿,也是因為這個關係,以照顧老書記的理由,才從陵江鄉調到濱江辦任武裝部長的。吳世明調過來,自己沒有房子,還同老丈人住在一起,小西街的宿舍他買了一套,也是等著從老丈人家搬出來。但是,老爺子是否願意拿錢出來買現在住的這個房子,他沒有聽到過老爺子的意見。但是,根據他所知道的大多數離退休人員的態度,估計工作很難做通,所以,他一直沒有發言。
會議進行到這裏,張東生又開口說話了:“我覺得李敏書記的意見也對,把老領導們請來,正式開個會,看他們到底是個啥態度。我們光在這裏說人家思想不通,這些老領導在黨的培養下工作了幾十年,很多還是當年的風雲人物,應該還是有很高覺悟的,要是人家思想是通的,我們不是在這裏白說?或許,我們說不通,歐書記是新來的,有在區委那麽多年的威望,他一說又同意了呢!”
張東生是支持老宿舍改革的,在促成這一改革。這不隻是因為他在小西街宿舍也買了一套房子,也不隻是他是行政主任為了推動工作,而是他認為這是一項大的改革,是根本不可逆轉的,而且現在修的小西街宿舍樓,從根本性質上說,就是集資建房,就是商品化,要交的錢是按總價格攤的,如果區上的二十萬兌了現,辦事處也有投入,房子建起了,也是要收回的。在這種情況下,老宿舍的人還住每個月交幾元、十元錢租金的“共產主義房子”公平嗎?
大家都是濱江辦的幹部,必須一視同仁!
歐平肯定了張東生和李敏等人的意見。最後,參會的人員舉手表決,一致通過對老宿舍實行商品化改革的決定。
黨委(擴大)會議達到預期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