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你不能這麽放風箏,要逆著風!”這家夥這夠嗆的,我已經教了第三次了,她總能把我放高的風箏從天上摔下來。於是我再次拿住線,又放了起來。

“高了高了,心心它飛起來了,把它交給我吧,這次我保準將它放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張嬉皮笑臉的小臉湊過啦,討好的說。

我白了她一眼,這妞兒總是向誰都撒嬌:“再掉下來,我就不幫你放了!”

她接過線,笑得如花兒一樣燦爛,跑的飛快。在綠油油的青草地上她仿佛水麵上的蜻蜓,又如花叢中飛舞的蝴蝶。在這個空曠的草地上,她是美麗的風景線。穿上裙子的她是美的,穿上運動裝的她也是美的,也許是她的善良打動了我,此刻無論我怎樣看,佳佳都是最美的。

“在看什麽……”不知什麽時候叔叔站在我身後,手裏還買了幾瓶水,估計是怕運動過量會口渴。這就是中年人與小年輕的區別,小青年可能會陪在女孩子身邊一起放風箏,會幫小姑娘拿著衣服擋著太陽,而中年人卻喜歡站在遠處看孩子玩耍,他會給你準備好一切你需要的東西,不急於表現給你看。我被這細微的情節所打動,陽光下細細密密的情感扯出一堆煩心的亂,於是我開始用腳踢那些小草。一下一下……

“踢那些草兒做什麽?”他笑著問;“小草又沒有招惹你。”

這樣的場景似曾在哪裏發生過,第一次和羅帥來到這個城市,我因為環境不習慣,經常對他發脾氣,後來又轉移到花花草草身上,一看見我生氣踐踏小草的時候,他總喜歡撓撓後腦勺:“心心,小草沒招惹你,你幹嘛欺負小草啊!”

我忽然感到有些悲哀,什麽時候開始起,他又闖進了我的生活。我不是早已將他踢出去了嗎?我使勁的踢草,一刻也不想聽下。就讓叔叔看我殘忍的一麵吧,我才不在乎什麽形象,本來我也不是一個良家女子,何必裝出一副矯揉造作出來,何必要遮掩自己的不開心,何必要……

“你也是一個倔強的孩子。”他摸摸我的頭,陽光下的他讓我看的有些恍惚。

“倔強有什麽不好嗎 ?”我反問他,我發現我喜歡他思考的方式,他是一個很照顧別人感受的叔叔。喜歡說話前細致布局說話技巧,也許社會上到處都是這類人,可我終究隻碰上叔叔這一個。

他思考的時候喜歡摸摸下巴,眼神泛著明光:“固然好,但容易傷害到自己。”

這次該我默不作聲了,為什麽他能一身見血,難道僅僅隻是因為生活閱曆豐富嗎?難道隻是因為他比我年長嗎?

“佳佳住院的日子裏,你整夜整夜的哭泣,以為你會住不習慣找我來訴苦,誰知卻撐了下來!”

原來他竟然知道,我以為壓抑的哭泣會隱瞞所有我的心事,卻沒想到如此安靜的抽泣,他卻發現了。而我從來都沒有認為哭是一件多值得驕傲的事情,曾經我見過城市裏的孩子為了得到某些想要的東西,眼淚可以肆無忌談的流,於是東西就得到了。而我,一個僅僅隻有我自己的我,卻不再敢隨便在外人麵前哭泣。因為沒有人給我撐腰,沒人用心去體味我的冷暖,而我終究隻是一個人,一個勢單力薄的人罷了,於是在我傷心難過的時候,我隻有夜裏悄無聲息的哭泣。在人們都睡著的情況下,沒有人會因為我外在的軟弱而瞧不起我或者同情我,隻有那時我才能全身心的哭出來……

可我始終都不願意將感情實在的流露出來,不是對他有防備,隻因為我沒有一雙翅膀,不能飛到高空去,我怕他對我好,我因為那種好,而失去麵對挫折的勇氣。

“有吃有住的地方,我怎麽可能就那麽輕易的讓機會白白浪費掉?”我白了他一眼,將內心的想法小心翼翼的隱藏起來。

“不想離開的原因是因為把我們當成親人了對不對,失去親人的滋味比失去男朋友的滋味更痛苦……”

我咕嘟咕嘟的大口喝水,才不是才不是,我是因為舍不得那堂皇富麗的家,一出去就要麵臨著我要自己找工作去喂飽肚子。我搖搖頭。

“別把自己想的太聰明了哦,叔叔。”

“什麽太聰明了?”她手中拿著風箏,很顯然,她又成功的讓風箏墜落了。我帶著拿你沒辦法的眼神看向她。她無奈的聳了聳肩,一臉無辜狀。

“心心,這次真的不是我啦。”她指了指不遠處一顆小樹:“它被小樹卡住了,壞掉了。”我從她手中拿出風箏,翻來覆去的看。直到最後確定不能修好,看來隻能去買一個回來讓佳佳小姐再去放了。

“我去買一個回來,你們不要走遠。就在這裏等我。”

“哪裏有賣風箏的,我去吧!“佳佳跳起來搶著要去,她今天看起來格外的開心。我擺了擺手。邊向賣風箏的小攤走邊說:“陪陪你爸爸吧,你們多久沒在一起好好說過話了?”

草地軟綿綿,踩上去給人不踏實的感覺,相比之下,我更喜歡我們的羊腸小道。不管走多久,路總在腳下。我怎麽又開始懷念我的故鄉……

幸好在車裏有看到有人在賣風箏,不然就要掃興啦。

“大姐,風箏怎麽賣的?”

……

捧著新買的風箏我興高采烈的準備回去了,卻在不遠處看見兩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影子。我用手遮住臉,我不想在這個時間與那些人見到。

“心心,是你麽?”他向我這邊跑過來,我掉頭往反方向跑。我不要見他們,他們已經讓我傷透了心。

我用盡力氣去奔跑,卻還是沒有他跑得快。

“你跑什麽 ,就這麽不待見我了?”他氣喘籲籲的問,羅帥啊羅帥,你要我怎麽跟你說,我並不期待你再次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你要我怎麽跟你說我已經試圖慢慢淡化與你有關的回憶,我的夢中已經開始沒有你,我的話題也逐漸與你無關。你要我怎麽跟你說愛情它是一場無力的追逐,最先放手的人都是活的最快活的。

“真是見鬼了,安心,怎麽我們去哪裏都能遇見你?你不是回去那個窮鄉僻壤的小山村了麽?”慧美拿著礦泉水和毛巾向這邊走來,順便給他額頭沁出的汗珠擦拭掉。因為慧美這一個小動作,我舉步艱難。

我多少次幻想他們就算真的能在一起,也不會抵過時間的煎熬,也會如我和羅帥的感情一樣,我甚至希望羅帥能再次移情別戀看上的別的女孩,畢竟在我看來慧美並不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女孩,我希望他們有一天會因為我而爭吵,因為羅帥曾經愛過我,我曾經有過他的孩子。可我看見他對著她溫柔的笑,那笑容我實在太熟悉了,他曾經用那樣的笑容溫暖了好幾年,我們一起從小到大。這麽多的曾經,這麽多的回憶,這麽多的回憶,都抵不過認識還不到三個月的慧美!愛情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我的人生因為愛情的寄托而點燃希望,卻又因愛情的失去而走上另一種生活!

“你過的好不好最近,一個人習慣嗎?”羅帥像朋友一樣的問候讓我內心比以前更孤單,而我隻能僵硬的站在那裏,像一個傻瓜,像一個木頭。渾身不能動彈,仿佛全身都灌了鉛。

我想哭,卻發現沒有眼淚。原來我跟羅帥的感情已經讓我掉不出眼淚。我不知道這該讓我難過或者快樂,我想起他在小山村穿著破舊牛仔褲背我過河的情形,想起他從城裏的學校回來給我帶好吃的情形,想起他在我剛來這個城市時說要給我一個家的情形,他對我的好,我能如數家珍的全都講出來。我也能想到他為了慧美選擇放棄我的情形,現在我學著不去埋怨誰,我知道那沒有意義。可我隻想回到過去,跟過去好好的說句再見。

於是我緩緩的說:“羅帥,再見!”我轉身離開,我知道我的離開不夠華麗,不夠幹脆,不夠……但我卻用了最大的力量去轉身。

我多想告訴他我過的一點也不好,多想告訴他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那裏即便在平窮,卻不會有人看不起我們,卻不會出現傳說中的小三和心計,卻不會想著怎麽讓自己開心讓別人不開心。可是他眼裏隻有她,隻有慧美一個人。

我隻能默默的離開,朝著過去的愛情說句對不起。

“去了那麽久才回來啊。”佳佳笑嘻嘻的說。

“恩,大姐賣風箏太貴,我砍價也要花點時間不是。”我提了提神,故作輕鬆。

她歡快的又去放風箏了,而我在叔叔旁邊的空草地上坐下。看著湛藍湛藍的天空,潔白潔白的雲朵,他正在用手機聽歌。我看了看他,撒嬌般的口氣:“叔叔,我也要聽。”於是他遞給了我一隻耳機。

春的風,繞過我裙擺

雨停了,天顯得好空

那愛呢,它在熱鬧什麽

回憶它留下了指紋,

並沒有給生活淹沒,

幸福是否會開花結果,

未來未必回來

……

“什麽歌?”

“花一開滿就相愛!”

“怎麽可能,騙人的!”

“你不相信它就不存在,相信就存在!”

我不相信,我永遠不要相信了。愛情是個騙子,它騙我相信生活會因為它而變得不一樣,而我有了它生活並沒有變成很好或者很壞,我依舊要上班下班買菜做飯給羅帥洗衣服。而沒了愛情我也沒有立馬要尋死尋活,我還是要過生活,還是要做飯吃飯,我的一切還是照常運轉。

我忽然感到渾身無力,於是在草坪上躺下來。佳佳在離我大概有二三十米外的地方放風箏,腳步輕快,像一隻燕子,笑聲傳過來甜美清脆。這才是真正的90後啊,我這樣想著,便昏昏睡了過去。

陽光……花香……羅帥……慧美……佳佳……叔叔……王樂……一切出現在我生命的人,輪番出現在我的夢裏。花開了,花落了。人來了,人走了,又來了,又散了。循環反複,周而複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