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倩阿姨您好,這是送給您的見麵禮,還請您笑納!”我遞給她一個粉色的盒子。她當著我的麵打開來看,是一個麵膜套裝,她笑著拿到臥室去了。她還是那個樣子,總是不喜歡別人空著手過來。叔叔仍然在客廳看報紙,今天看上去比昨天又蒼老了一些,難道人到中年後就是這樣子嗎?
“叔叔好!”我禮貌的跟他打招呼,他勉強笑了一下算是回應。
“心心,你怎麽來了?”樓上的佳佳也許聽到我的說話聲了,從樓上探頭下來問。
“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專門跑來為你慶祝的!”說完這句話我看了看把頭埋在報紙裏的叔叔,期待他能看我一眼,但他裝的太淡定了。就好像不是他叫我來的一樣,可是如果不是他叫我來,我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鬼地方?
她跑下來擁抱我,就好像我們之間的關係跟從前一模一樣。她比從前瘦了許多,麵色也蠟黃蠟黃的。
“你是不是沒怎麽吃飯,怎麽瘦成這樣子,比趙飛燕還要瘦了!”我掐著她的楊柳腰,皺著眉頭問。
“家裏的廚子都沒有你做的飯好吃,我沒有啥胃口。王樂呢,怎麽沒見來?”
他怎麽會來,他才不願意見到我被雪倩阿姨刁難,何況他也去上班了。我在心裏這麽想著,卻沒有說出口。
“心心,晚上你準備睡哪裏?你睡這裏可能不太……”雪倩阿姨這麽快就來世關心我晚上睡哪裏了,她故意拖長了後麵的話,我知道她要說什麽。
“放心吧阿姨,我要回去,我跟王樂睡一起!”我故意把王樂兩個字加重,我喜歡看她吃驚的表情,更喜歡看她生氣的樣子。
“婊子一樣的女人!”她很小聲的說著,就是再小聲,我也能聽的很清楚。
“你說什麽?”我問她,毫不客氣的語氣。
“你怎麽跟長輩說話的?”她眉毛擰成一團,大有要吵架的氣勢。
“你怎麽罵我的?”我推開佳佳問,心中的怒火燃燒的太久,她一再逼我,讓我無法再遷就:“你口口聲聲的說你是我長輩,你怎麽對我的?離間我跟佳佳的感情,利用叔叔的愛讓我無法跟叔叔再接近?就因為那些破照片,那些破照片你知不知道讓我對所有人的感情都失去信心。你讓我變成了依賴愛情生長的動物,這是長輩聽該做的嗎?”
平日裏大吵大鬧的她因為我的一番話而變得鴉雀無聲,我也不知道怎麽了,不是來給佳佳過生日嗎。我不是在王樂麵前做過無數遍的保證,今天來一定是和和氣氣快快樂樂的嗎,怎麽會過來吵架,怎麽會讓局麵變得這麽難看?
“佳佳我要回去了,我在這裏沒有辦法再待下去了!”這麽久了,在佳佳這裏我住了半年多,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從前雪倩阿姨對我的種種不好,我都忍了下來,卻在今天瞬間爆發。就像一個死火山,在某一點強烈噴出滾燙的岩漿,燒傷了周圍的人和物!
“不要走!”佳佳用每個人都能聽得見的聲音說,怕我仍要堅持的走出去,拉住我的胳膊,用堅定不移的目光看著我:“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我媽媽確實做得不對!”
這時雪倩阿姨的臉一下變得鐵青了,她氣呼呼的拽過佳佳:“到底誰是你的親人,我把你生下來難道就是讓你胳膊肘往外拐的嗎?”
“媽媽,你有把我當成你的女兒嗎。在你沒有把我們接回來之前,我們就是過著跟心心一樣的日子。如果沒有她媽媽,我們早就死了!”她對她媽媽吼著說,我和她媽媽一樣,我從來沒有想過,跟我在一起的好朋友,居然就是當年我媽媽救下來的那個人,那麽叔叔也是被媽媽收養的了!
“你根本不愛我們,你愛的隻是權和勢。你接我們回來,無非是為了證明你有能力能夠養活我們。爸爸這麽努力,就是希望你愛他,可你愛他麽?我對你真的很失望!”她拉著我的手,在她媽媽麵前炫耀般的說:“在我心裏,她遠比你重要許多。心心會關心我,會心疼我。可你除了讓我傷心,再也不會給我任何快樂!你以為給我許多物質我就會快樂,而實際上我卻隻想有一個真正的朋友,像親人一樣的朋友!”
“心心我們走,這個家我呆著也沒什麽意思了!”她拉著我的手,就要出去。我看著雪倩阿姨的臉,她傷心了,她也有傷心的時候嗎?我以為她隻會嘲笑我的窮酸,隻會跟別的男人曖昧,她的難過一下剝奪我的同情心,於是我站在原地不動,佳佳以一種不理解的眼神看著我:“難道你還要為她說話,她這樣傷害你,傷害我和爸爸!”
“佳佳不要胡鬧,她是你媽媽!今天是你的生日,就是二十年前的今天,你媽媽受了很多苦,才把你生下來的,你才有了生命啊!”我是真心的想替雪倩阿姨說話,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傷心的她,我想她就算對我有再不好,可她終歸是佳佳的媽媽。天下沒有一個女人不愛自己的孩子,我相信她的傷心是發自內心的。
“可是你又怎麽會知道,有時候我寧願自己沒有來到這世上!當年是她逼走爸爸和我,又是她找我們回來!她掌控了我和爸爸的命運,讓我們那麽不快樂。如果沒有她找我們回來,我和你就不會要這麽多年才相認!”她無比傷感的跟我說著,撈起我的袖子,看著我胳膊上一排整齊的牙印:“這是我留下的,我總相信有一天能把你找到!而你居然救了我三次,我沒能報答你,卻屢屢傷害了你!”
“不要走!”雪倩阿姨有些哭腔的請求佳佳:“媽媽知道錯了,以後你要什麽都可以!”
“留下來讓你繼續傷害我身邊的人嗎?”她冷冷得問。
“沒有傷害,再沒有了!心心可以留下來,王樂也可以住進來。媽媽一定改!”雪倩阿姨無比痛苦的說,我一直以為她沒有軟肋,現在才知道原來佳佳就是她的軟肋。緊接著她向我投來乞求的目光,她想讓我把佳佳的心勸回來,她終於知道佳佳的心理麵誰比較重要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誰難堪,我相信大人的世界裏有時也需要孩子的原諒。
“我留下來陪你住幾天好不好?”我終於開口替阿姨說話了。
“每個人都會做錯事,但總得給她平反的機會,讓她證明自己真的知道改正!”我又湊近佳佳的耳邊說:“你不是總說我救了你好多次嗎,那你留下來就當是報答我了!”
她開始搖頭,後來又點了點頭。她媽媽終於笑了,忙著張羅上菜,擺桌子!我給王樂發了一條信息,告訴他這幾天我不回去了。我想我需要佳佳,更需要佳佳有完整的愛,那愛裏麵有叔叔和雪倩阿姨和叔叔。
他迅速回了一條:好好照顧孩子和自己,回來的時候我去接你!
我合上了手機,笑意明顯。不管有多難,隻要有王樂在,我總是會一步步走回來。我也漸漸明白了叔叔的心思,我不怪他以我媽媽為交換條件讓我來陪佳佳過生日了。我知道如果我有孩子,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去讓我的孩子幸福。
叔叔沒有錯,雪倩阿姨也沒有錯,佳佳沒有錯,張健也沒有錯。大家都沒有錯,錯的是我年輕的心,那時的我想不通為什麽他們沒有按著我的心意來做事情,以為沒有按著我的心做的事情就是錯的。現在看來,真的是我錯了。
過完生日的她躺在**睡著了,折騰了一天,鬧了一天的她現在那麽安靜的躺在了**。
滴滴……滴滴……
今天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佳佳不知道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才短短幾個月,你真的長大了。
叔叔發來感謝的短信,我想回他不用謝,我把你們當成家人呢,你們誰的心裏不好受,我心裏都不會開心。可是我沒有這麽回,如果我這麽回了,他一定又會感到尷尬,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把我當成親人,至少昨天的他,已經把我當成大人一樣的來跟我交換條件了。
不用謝,我不需要你以我媽媽來作為交換條件了。因為她不想見我,再她不想的時候我不會勉強她的!我要你答應我做一件事情,無條件的!
寫完上麵的信息我按了發送鍵,我想隻有這麽說他的心裏才會好受吧,沒有感情的戲份他才會心裏坦**吧!
好的,你幫了我這次,以後我一定會相信你!
很快的,他回複了信息。可我的心卻怎麽也無法高興起來,有些事情、有些感情慢慢的都變了,變得讓我看不到圓滿。我走到窗台邊,拉開窗簾,看星光照耀整個武漢市區,外麵霓虹閃爍,這是一個不容易讓人快樂的紅塵。月光照進來,一片白晃晃!
“你失眠的時候就這樣看星星和月光?”她也醒來,慵懶的聲音問著。
“恩,夜色是我治療傷口的最好時間!”我笑著回答她:“怎麽醒了?”
“忽然睡不著了,感覺有東西要給你!”她從**爬起來:“其實你今天不來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了。我走了點內部關係要到了兩張門票,你一定會高興的!”她從皮包裏拿出兩張紙,帶著無比神秘的表情遞給我。
記憶雪設計大師趙華首次媒體亮相,10月9日。旁邊有一張照片,那個設計大師應該就是她吧。看著看著,我哭了出來,淚水一滴滴落在那兩張門票上。
“那次我和爸爸還有你從記憶雪出來後,我也發現了爸爸的不對勁,於是找人打聽了趙華是誰,才發現她是你媽媽。我知道爸爸和你媽媽是很好的朋友關係,極有可能是因為你媽媽的關係,他才那麽強硬的要收留你。”她將我輕輕的抱在懷裏,拍拍我的後背,柔聲的說:“可我和你是最純潔的友情,在你第一次去醫院看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小花了,我很高興能再把你找回來!我知道你很想你媽媽,所以……”
“她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在武漢有了這麽大的成就都不願意把我和爸爸找回來。佳佳你知道嗎,爸爸是為了她才死的!為什麽我會是孤兒,為什麽會是我!”我咬著嘴唇,狠狠地。
我多希望她是一個經受顛沛流離女人,這樣我或許會心裏好受一些。可她竟然還過的這麽好,這麽好,上天公平嗎,真的公平嗎?
“心心,你嘴唇流血了!”她大驚,趕緊遞過紙巾。
“擦不完,永遠擦不完,血是這裏流出的!”我指了指心髒,視線模糊一片。也許這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就該這樣。哭著哭著我又笑了,笑著笑著我又哭了!
她靜靜的抱著我,這個夜色這樣美,可我的心卻這樣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