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去王樂介紹的老師家路上,因為不小心迷了路,最後誤打誤撞走進了一個死胡同。那個胡同裏房屋破舊潮濕。沿著胡同往裏麵走,依稀聽見周圍環境有熱鬧的笑聲。於是我循著生源找了過去。
那是一個大宅子,裏麵有很多的小孩子在裏麵玩。我好奇的把頭伸進去,看見了一個小虎牙大男孩正在給小孩子發糖果。
我推開門你去,在小虎牙旁邊蹲下來:“你叫什麽名字?”
“張健!”他衝我笑笑,同時不忘記把糖果分下去。
“哪來的這麽多小孩子,她們的爸爸媽媽呢?“
“城裏打工的,沒時間養,很多都是走丟的。”唔,這樣說來,豈不是好可憐。
我把口袋裏的糖全部抖落出來:“諾,全都給小孩們吃!”
他看了我一眼:“謝謝啦。你要是能送一些錢過來,就更好了!”
我聳聳肩:“那沒辦法了,我也是沒人要的孤兒!”
“很榮幸認識你,因為我也是孤兒。”
我吃驚的張大嘴巴,孤兒也有這麽陽光的啊。
“她們需要社會更多的愛來關注,我們救援隻是杯水車薪。”
“過兩天我給你介紹個美女,她老媽有的就是錢,讓她老媽資助你們弄個孤兒院。拯救天下的孤兒好了、”
……
“你在想什麽?”佳佳推了我一下:“你站在這個十字路口已經很長時間了。”
我撓撓頭發嘿嘿的笑著:“有麽,哪有!”我才不會告訴佳佳我思想拋錨了。
“還說沒有,紅路燈了紅了三次了。”
“走啦走啦。”
我不想告訴佳佳我是有意讓她拐到這個小胡同的,畢竟這個小胡同裏沒有外麵那麽美的風景。這個用青石板鋪成的道路上,因為春天潮濕的原因,早有青苔遍布。她穿著白色的高跟鞋,垂直的頭發乖巧的披在肩上,她才是真正的公主。有著優越的家庭條件,而我隻是一個卑微的農民孩子。她善意的和我成為了好友,而我去想利用她去拯救這個陌生城市的孤兒。內心良知告訴我,安心你不能這樣,你要把她當成你的好朋友,朋友之間不是相互利用的關係。你就隻有叔叔和她了。
“佳佳!”我追上走在前麵的她,挽著她的胳膊。
她滿臉疑問的問:“怎麽了?”
“對不起,剛剛我迷了路,現在我想起來了。畫室在那個方向。”我不知道自己編謊話的功底夠不夠,但從她的眼神中我看到她相信了。我舒了一口氣,佳佳是個善良的女孩子,她內心沒有城府。而就在剛才,我卻差點要利用她的愛心。
她媽媽是什麽樣的女人,我在內心早已知曉大概。她又怎麽可能會捐出錢財讓跟她不毫不相幹的人享用。我不會讓佳佳陷入兩難境地,佳佳要快樂的生活。
她甜美的笑容實在讓我賞心悅目,也是在我認識佳佳後才知道原來同性之間也可以相互吸引:“心心,跟我一起去個地方吧。”
她拉住我的手,向前跑去,我看見她眼裏有淚花閃爍。這個時間的陽光還照不進這個小胡同,我們在陰影和高大的牆壁下奔跑,高跟鞋嗒嗒作響,可是我們卻跑的這樣快,好像隻有這樣奔跑,我們才可以甩掉青春的憂傷!
“到了!”她微微喘氣,輕輕的說。
我發誓這是我今年第一次傻眼,傻到忘記該說些什麽。她推開黑漆漆的門,大聲地說:“小樂,圓圓。我來了哦。”
很快的就有人響應她的“號召”,兩個小孩子歡快的跑出來:“佳佳姐姐怎麽這麽晚才來,我們都把你布置的作業做了好幾遍。”
原來她們都認識,原來佳佳早就知道這兒有個孤兒院,也原來她一直都有關照這些可憐的孩子們。
“小樂,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把鉛筆吃緊嘴巴裏,這樣會容易鉛中毒。還有圓圓,你怎麽能這麽早就脫掉毛衣呢。春天要多穿點。”她麻利的進了房間,找出來一件小毛衣,給叫圓圓的套上。順便不忘記拔出含在小樂嘴巴裏的鉛筆頭。
“這是你們的心心姐姐,以後她也會經常來看你們的。”她轉過頭對我偷偷地笑:“不會怪我吧,我真的是很久沒來了。”
我搖搖頭,社會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想法越在我腦海中占有很大的比重。我搞不懂為什麽越是窮人,越容易傾盡所有去幫助別人。越是富的流油的人去小氣的一毛不拔。比如在我媽媽還在我身邊的時候,她收留了一個比我家還要困難的一對父女倆,其實說收留一點也不為過。那個男人在深山裏受傷,已經無法再幹活了,而她女兒卻更完好無損。鄉親沒有人願意再多養活一個人,連年災難早已揭不開鍋的老百姓隻願意自己生存,隻有我的媽媽,願意給他們做飯。那時我們也餓了肚子。但沒有好報的,之後那對父女,並未幫我家種田或者說一些感謝的話,傷一好,就走了。
再比如我親愛的叔叔的老婆,有那麽多那麽多的錢,卻從來不肯花一分錢做一些慈善的工作,就連麵子上都不肯。據我所知她所讚助的學校每年都必須要買一些跟課堂無關緊要的書,原因就是她從書商裏得到了好處。我不理解為什麽她要賺那麽多錢,可就是她那麽吝嗇的情況下,卻有個女兒願意跟一個鄉下的窮苦孩子鬼魂在一起,甚至去幫助那些萍水相逢的人。
你們說說看,這個社會是不是很奇怪?
“心心,你在想什麽?”她嘟起嘴不滿意的說:“為什麽你今天總是走神?”
我裂開嘴傻笑著搖搖頭,我當然不能告訴她我在想為什麽你媽媽會有你這個女兒。又或者你怎麽會有一個你這樣的媽媽?這句話不論我怎麽問,都好像在拆散一個家庭似的。
“你多久以前就知道這個地方的?”我好奇心又開始作祟。
“兩年以前。”她雙手托著下巴:“我的錢包被人偷了,於是追到這個地方來。”
原來還有這麽個經曆,我想聽故事,於是繼續追蹤者問:“結果呢?”
“那個小偷,把我錢包的錢給了孩子們。”她揚起嘴角,微微笑著,陽光已能爬過那道平窮的高牆。她潔白的裙子此刻顯得更潔白了,我忽然被小偷的善良所感動:“於是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故意在這個附近丟一個錢包,讓小偷拿去給孩子們買吃的和用的。”她緩緩地說著。
不知道為什麽我從她的眼裏竟看出了別樣的溫柔,眼神迷離在不知名的遠方,那遠方是不是有她的幸福呢?我從胡亂飄舞的思緒裏爬出來,指了指那兩個孩子:“她們一輩子要生活在這個環境裏嗎?不讀書,不學習?將來不結婚?”
她兩隻手不停的搓著衣角:“這些我都懂得,可是我想等我有能力了,我再回來幫助她們,現在我卻隻能傻傻的去安慰這些人。”
“為什麽你不告訴叔叔,他是一個那麽有愛心的人,為什麽你不去找他幫忙!”我哭著問她。我能想象的到她們未來的命運,我將她們的後來猜測的完整,我知道她們如果沒有人資助總有一天會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時間到底有多殘忍,不是所有人都能懂得,如果我有能力,我願意去救那些沒人可憐的孩子,可是我除了愛心卻什麽都有。
“那你要我怎麽辦?”她也紅了眼:“我那個家,早就不完整了。你又知道多少?”
我搞不懂今天我們怎麽了,不是單純來看孩子們麽。兩個孩子看見我們哭了,以為出了大事,而實際上卻真的出了大事。因為我並不知道為什麽佳佳會說那個家不完整。在我眼裏她既有媽媽也有爸爸,為什麽還會不完整。
不一會兒,孤兒院的孩子們都開始哭,小樂和圓圓帶動了所有人。我低著頭,一言不發。我不想告訴她我可憐那些孩子們其實是在可憐過去的自己,我更不想告訴她我有多難過不是為了她不願意請家裏人出麵修一個漂亮的孤兒所。
我難過的是我看清了這社會的殘酷,讓我再陽光下看著陰暗麵慢慢生長。這讓我仿佛看見小時候的自己在田地中靠著丁點兒力氣將糧食扒出來拿去賣,換來的微薄收入連一家三口都喂不飽。
而我們又有什麽錯,為什麽我就一定要接受媽媽出走,爸爸去世的現實?如果不是平窮、如果不是……
“都怎麽了這是,還在好遠的地方就聽見這裏哭聲一片。”門口站著一個準備進來的大男孩,手裏提著兩個塑料袋,滿滿的都是鉛筆和本子。
“沒事,剛剛想起來一些難過的事情,不過現在已經好了。”她什麽時候開始學會演戲了,還演出的那麽成功。
張建的兩顆小虎牙又露了出來:“佳佳,要是心情難過就不用來了啊,不過那些孩子們可真的是把你想壞了。”
原來她們都認識!你們看看我都做了些什麽事情。而我的自私,我的想法加在別人的頭上,隻會讓好心人更受傷害。
我覺得自己才是一個壞人,表麵上穿著善良的外衣,卻拿善良傷害內心脆弱的人。佳佳是一個什麽樣的孩子,我應該比誰都要清楚。卻惹她哭泣。
我悄悄的退到大門口,想不辭而去。我這樣的女生,怎麽能和溫柔善良的佳佳生活在一起,我隻是一個來自農村,沒有受過良好教育的女生,哦不,確切的說我已經是一個女人了。
這條小胡同我想我一輩子不會忘記,雖然隻來過了兩次,可我能清楚的記得這裏的味道,我看看仍在哭泣的佳佳,內心深深的說了對不起,慢慢的離開了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