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真的傷心了,我以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有了羅帥,我就有了全世界,於是我努力的希望自己能過的精彩,每天去商場當售貨員,日子過的辛苦卻很快樂。因為有羅帥那溫軟的懷抱。在商場裏受欺負了,我可以回去肆無忌憚的罵羅帥。我卻這樣莫名其妙的失去了男朋友,失去了依靠。
我想我是真的傷心了,在失去羅帥後,我有了叔叔,叔叔給我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我不怕阿姨異樣眼光看待我。我相信我能打動阿姨,或許有一天我能讓阿姨喜歡上我。而我卻要一聲不肯的離開他。我不是一個喜歡離家出走的孩子。可我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叔叔,我傷害了他最心疼的女兒。叔叔,如果真的有來世,我想我會一輩子都報答你的。此刻的我多麽希望能有來世呢。
我想我是真的傷心了,我傷害了最美麗的佳佳。她是我見過天下最善良單純的女孩子,願意為了一個剛認識兩個月的女生跟媽媽吵架的孩子,我能說什麽呢?我真的不想讓她哭泣,我也是在這時才知道自己內心竟然這麽在乎她。可為時已晚了對不對?
“老師,我要走了。”我站在畫家老師的門口,不願意再進去。那位和藹的畫家老師在客廳的大沙發上曬太陽喝茶,笑眯眯的看著我,但卻不說話。
“老師,我要走了。而且再不會來學畫畫了。”我又重複了一遍,想讓他聽的更仔細一些。
“去哪兒?”老師總算是回答了一句。
“不知道,也許會再回到那個小山村去。”我努努嘴,有些不舍的回答。
“為什麽回去?”
“我讓該快樂的人不快樂。我不是一個好人。”
“那你走了,又該怎麽為那些想讓你留下的人快樂?”
我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話來回答這個老師。我承認我這樣一走,就是那麽不負責任。我總喜歡逃避,過去為了逃避家鄉人的眼光我跟著羅帥離開了生長了十幾年的地方。後來為了逃避羅帥我選擇消失他的視線。而現在我又為了逃避對佳佳的傷害。又要走向哪裏,到現在還是個未知數!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才知道自己是一個多麽不願意擔當責任的人,我不僅僅是生活上的貧窮,其實在某個程度上來說,我精神上也貧窮難道不是嗎?
“喝杯茶再想想到底是留還是走吧。”他示意我進去,可是我還是不想進去,我有什麽臉再去老師家裏呢?想來認識他才短短半個月,可是他已經很努力的再教我畫畫了。從前畫一個蘋果都很困難的我,如今都能把大樹畫的惟妙惟肖。可就算這樣又怎樣呢,我還是那麽不爭氣,做事就要半途而廢了。
“昨天你有一幅作品隻畫了一半,另一半畫完再走吧!”他走到門口。輕輕地咳嗽著,然後將我領了進來。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因為我怕我一抬頭就會讓他看見我眼角蘊含的淚水。不知道為什麽這個老師總讓我想起小山村的慈祥老爺爺,那個破爛教室裏教我們文化課的老頭,不管什麽時候不慍不怒。時光過得有多快啊,眨眼間就已物是人非了。
“你的那半個作品,還在原來的地方。去畫吧!將你的靈感都畫在紙上!你會發現,將來陪伴你的不僅隻有孤獨,至少還有畫!”他拍拍我的肩膀。
我打開那半幅畫,畫麵的上半部分是一片蔚藍的天空,下麵是一望無際的油菜花!我本來是想畫兩個小女孩自由自在的奔跑,可是那次由於沒有時間去完成,隻能擱置一旁。而現在我想要畫出來。
我想要風來代表自由,用雲來代表浪漫,用陽光來代表溫暖,用兩個天真孩子的笑臉代表幸福。於是我拿出鉛筆開始勾勒。我想忘記煩惱和憂傷,我想奔跑著回到童年的時光,想回到那些不會感到什麽是平窮什麽是痛苦的年代,於是畫麵上的兩個小女孩呈現出奔跑的姿態。
為什麽會是兩個小女孩?因為小時候我曾和一個女孩真的在大片的油菜花裏這麽快樂的奔跑過!是不是還要加一個稻草人呢,對要加的,於是又多了一個稻草人。
“介意我進來嗎?”我從畫紙上抬起頭,抬起頭看著畫室外的人。
“瞧你怎麽哭成那樣,眼睛都腫了。還第一次看見畫畫能畫的這麽傷心的。”他拿出紙巾在我臉上胡亂的擦。
“我又沒讓你進來,大學老師就了不起,就可以不尊重我是不是?”我問王樂,這個家夥自從把我介紹過來學畫畫後,就很少再見到了。
“再不過來,你就要走了。老師打電話,讓我留下你。”他撓撓後腦勺,我好奇的想知道到底是老師想將我留下,還是他想將我留下 。而我這個想法剛發芽就立刻被自己否決了。我沒才沒貌,他怎麽會想讓我留下。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他想讓我來這裏學習畫畫,不過是不想讓我在他的課堂裏打擾他的教課罷了。其實我也知道每個人都又自私的一麵。
“我沒允許你進來。”
“當你默認了。”
“你臉皮夠厚的”
“你畫的真漂亮!”
人類果然是一個好奇怪的動物,一會兒哭的死去活來,一會兒又破涕為笑。人類又是一個好聰明的動物。懂得什麽時候在恰當的時間點轉移話題。我看著王樂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副畫。好像真的是誇讚,而我有不明白為什麽他會誇一個隻學了半個月畫畫的女生,難道是因為我的眼淚博得了他的同情嗎?
曾經的我,多麽希望我的眼淚能夠感動所有人,那樣我隻要掉下幾滴眼淚就能夠賺的到好多錢。我不用去工作,不用去麵對各式各樣人的臉色。而現在我卻厭惡別人的同情,我不願意自己用心做出來的東西是因為可憐而讚美!
“我們把這幅畫的名字叫做回憶好不好?”他忽然看著我的眼睛問。
就在這麽一刻,我忽然看到有人懂我心裏想的是什麽!那種感覺就好像俞伯牙遇見了鍾子期,內心感到暖暖的!
“你畫的回憶裏,有陣陣芳草清香,有大片的油菜花。有大把大把的陽光,還有歡樂。”他眼睛眯成一條線,流淌著無限溫柔。
“好像你什麽都懂似的。”我搶過那畫兒:“我要去跟老師道別了,懶得跟你廢話。”
從來沒有覺得走完這些樓梯有這麽艱難,也從未發現要跟老爺爺道別,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情。可有什麽辦法,我也習慣了要逃避。因為我更怕那些我在乎的人因我而留下的眼淚,我知道我的自私,這些我都知道。
“老師,我把畫完成了。”我將畫板交給他。
他拿起老花鏡細細的看,我則端著茶慢慢的喝。好像天安門前等待檢閱的士兵。王樂也從樓上下來,在我身旁座了下來。
一段時間過去了,他仍然再看那幅畫。又一段時間過去了,他仍然再看。仿佛要將這幅畫看透,而我也僅僅隻畫了兩個半天完成的作品,何以用這麽久去看。
“很想回去是嗎?”老師摘掉老花鏡,試探性的問我。
“恩。”我照實回答,不想再隱瞞什麽,也不想再考慮將來了。如今的我,隻想走一步是一步。一個腳印一個坑。
“如果回去了,發現沒有你想的那樣好了呢?”
“那我也要回去,在這裏我生存的不快樂。我傷害了我在乎的人。”
“也許留在這裏,你會找到你想要的快樂,也許有一天你還能幫助你想幫助的人。而你走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要活在遺憾裏一輩子?”他一口氣將這一段話說完,從茶幾下拿出一個畫冊,那個畫冊是我沒有見過的。
“看這幅畫……”老師指著一幅畫,青山綠水,炊煙嫋嫋,我承認這是我見過的最美的風景了。
“我後來再回去過,已沒有畫上這樣美了。”
“是你的家鄉嗎?”
他不說話,隻點點頭。
“老師,我的快樂都在這裏!”我指了指我的畫。
“老師知道你的意思。”他笑著說,同時他指了指自己的心髒:“老師的快樂也在這裏!”
他是在告訴我要用心去感受快樂嗎,而我的心不是早早的就已千瘡百孔,破爛不堪了嗎,我的陽光在哪裏,我的土壤在哪裏,我的未來在哪裏。我好像就隻是浮萍,飄飄****,居無定所。好像我的未來,不是未來。是什麽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可我真的不應該去揭別人的傷疤,可佳佳不是外人,佳佳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年輕,就以不小心為借口,去傷害我的親人!
佳佳是我的親人對不對?其實這段時間裏,我就已經認同。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也可以成為親人是不是?
“不要回去好不好?”王樂從我出了老師家,一路走在我身後,不言不語。可在一個路口處,他追上來問我:“就算你回去了,也隻是你一個人,你還這麽小,怎麽照顧自己?”
怎麽照顧自己,從我爸爸去世,我從來沒有認真的考慮過,我該怎麽照顧自己?用什麽方式來照顧自己。曾經我跟著羅帥一起闖**,我認為照顧好了羅帥就是照顧好了我自己。可後來羅帥有了慧美,不再需要我的照顧了。再後來我認為照顧好了佳佳就是照顧好了自己,於是我每天去給她做飯,陪她做她想做的事情。可今天我沒有把她照顧好,我不小心傷害了她。她因為我說的話,傷心的哭掉了。我不是一個會照顧人的女孩兒,更不是一個能照顧自己的女孩兒。
“我隻要能活著就行!”我看著王樂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以此證明自己沒有開玩笑。
“那麽,你肯定不會在意佳佳現在在哪裏喝酒了是不是?”他拿著手機向我晃了晃。
“不在意,我真的不在意!我沒臉見她了。等她清醒了就知道我走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可她也說了,見不到你她就不會走的。”
“在哪家酒吧?”
“漢城!”
“你給她打電話,讓她回家!”那個起得跟韓國首府一樣名字的地方,天黑暗降臨時,動**不安。她是故意去找那家喝酒的,也是要喝給我看。我怎麽會不明白佳佳的意思。她是想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見到我對不對?
“實話說我已經打了好幾個小時了,但是一直沒開機!”他眼神透露著無奈。
“你是她老師,有責任保護她的人生安全。”我將責任推給他,對不起佳佳,我真的沒臉見你這樣單純美好的女孩子。
“你的意思是我跟她一起在酒吧過夜?”他張大嘴巴,吃驚的問。
“有個男人在,佳佳就不會有事!”我存著僥幸心理說。
“就算你想走,今天也沒車了,為什麽不去見見佳佳!或許她很舍不得你,又或許你又想留下了呢?”
我又何嚐不想去見她呢,隻是我沒有那個勇氣。暮色漸漸籠罩這個城市,我知道夜色即將來臨,可我卻不知該往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