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不知道跟你有什麽關係。”陸青落被他輕描淡寫的諷刺語氣嗆到,一時有點語塞,瞪一眼麵前的人,卻因為身高的差距,威懾力削弱了不少,想了想,後退一步拉遠一點距離,這樣起碼不用那麽明顯地仰視她鄙視的那個人了,退一步卻還是要仰視,再退一步,再退一步……

“喂。”

伴著一聲低沉的輕笑聲,陸青落腳下一空,一個趔趄就往後倒去,本能地伸手想去拉什麽,卻隻來得及碰到程之煜伸出的手臂的衣袖,絲綢質感的衣袖在手中一滑,陸青落已摔倒在走廊台階下的地上。

“額額……”

如果這會兒何明決在場,第一個動作一定不是先幸災樂禍地爆發出一陣毫無形象的大笑聲,而是先抬頭看看這會兒的太陽是不是在西邊,程之煜那個萬年冰山臉竟然在綻放出一個比六月午時的陽光還要耀眼的笑容!

“我才要提醒你……”絕對創了年度最詭異事件的人臉上笑容不減地往走廊邊上邁兩步,如臨朝的帝王一般施舍似的伸出一隻手,居高臨下地笑看著眼前正躺在地上一手撐著腰,一手拄著地試圖站起來的人。

伸出去的手被地上的人毫不客氣地一把打開,帶著怒意的聲音也隨之而來:“假惺惺!”

程之煜原本就不是個熱心的人,能屈尊伸手去拉人已經能進入何明決的“程易寒反常事件簿”了,熱臉貼上冷屁股的事情更是向來不做,見地上的人不領情,無所謂地聳聳肩,收回手,依著廊柱抱著手臂挑眉微笑地看著正試圖用眼神殺死自己的人。

陸青落手臂用力從地上站起來,索性走廊下的是泥地,又加上程之煜伸手她拉住他衣袖拿一下的緩衝,摔得到不是十分疼痛,可那也是直直地摔下去的啊!尤其她摔下去硌在一塊小石子上的手肘這會兒正火燒火燎地痛,應該是蹭破皮了。

而最令她憤怒的是,她摔倒在地上的事情顯然讓那個抱臂微笑的人十分開心,果然是個沒同情心的混蛋。陸青落再一次肯定了自己對於程之煜人品的判斷。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跟這姓程的人八字不合,還是那種天生死對頭互相仇恨了無數世的不合,不然的話為什麽每次對上這個混蛋向來熱愛和平的她都會冒出想要殺人的衝動!

“木姑娘可須要喊大夫來?”問得客氣而貼心,臉上掛著的卻是譏諷輕視的笑。

“不勞程公子費心!”陸青落忽略到手肘上的疼痛,她能看出來程之煜是在嘲笑她嬌弱不堪,不過她也懶得計較了,轉身就想走開,“程公子的大夫想必十分忙碌,再者我們這低賤之人怎敢勞程公子專用大夫的大駕!”沒錯,她是有故意詛咒程之煜生病的意思,最好是病倒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看他還怎樣嘲笑人。

“房間在這邊。”程之煜忍著笑意,好心提醒打算往相反方向走去的人。他越來越覺的眼前這人好玩了,木家那麽大的院子不知道她是不是也經常這樣找不到自己的房間。

“我要去園子裏散散心不行嗎?!”陸青落嘴硬地接道,她可不想這會兒妥協。

“當然可以,程少夫人,”程之煜故意加重了這個稱呼,忍不住輕聲笑起來,抬下巴示意另一個方向,“園子在那邊!”

“我就是喜歡繞遠路。”陸青落自己都覺得自己此刻有強詞奪理的嫌疑了,幹脆地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我累了,”程之煜慵懶閑散的聲音傳過來,並伸出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搭在陸青落的肩上,並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不知能否煩勞木姑娘送在下回房?”

陸青落轉頭看看四周,桃兒又不知跑去了哪裏,真是,好像每次需要她的時候這丫頭都會消失掉,早知道剛才過來的時候就不該隻顧著看路上怡人的景致,害得自己這會兒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猶豫一下,認命地瞪一眼眼前的人,當然沒忘記甩開他那隻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

才回到房間中就看到桃兒正往桌子上擺著飯菜,看見她進來,邊往她身邊走著邊聲音清脆地笑道:“小姐,姑爺,你們回來了。”

陸青落忍不住扶扶額頭,不知道在古代有沒有解雇這個詞啊。看一眼走到桌邊的那人,陸青落輕輕拉了一把身旁的桃兒,壓低了聲音:“桃兒你跑去哪裏了,我才不是叫你去拿手帕之類的嗎?”

“呃,小姐,什麽時候?”麵前的人一副不知狀況的樣子,“我怎麽不知道?”

“額。”陸青落抹去一頭的黑線,“就是剛才我把水倒在劉夫人身上之後。”

“呃。”桃兒低下了頭,好一會兒沉默,才抬頭一臉無辜地看向陸青落,“我以為小姐你隻是隨便說說,所以就先回來了,路上碰到了給小姐你們送飯菜的人,就順便接了過來,並讓她們先離開了……”說著說著就注意到陸青落的表情,停下來,小心翼翼地疑惑地問,“小姐,難道您不是這個意思嗎?”

“我……”不是,陸青落有點無奈地搖搖頭,她的眼神真那麽難懂嗎?

“小姐您不會怪我吧?”小丫頭有點緊張地看著陸青落。

“呃,當然不會。”陸青落才意識到她剛才話說得有點急,肯定又是被桃兒給誤解了,忙搖搖頭,對著桃兒綻開個大大的笑容,“我已經回來了嘛。”還多虧了那邊那個人……陸青落轉過頭看看那個正端著碗筷也沒招呼她一聲的人,才到嘴邊的謝謝又咽了下去。

大大咧咧地在桌子的另一端坐下來,陸青落拿起桌上的碗筷,這飯菜看起來真的很不錯,雖然多數她也叫不上來名字,不過色香這兩點已經具備了。剛才還不覺得餓,這會兒聞到這麽香的飯菜,一天一夜都沒得到過什麽食物的胃頓時開始叫起來,這會兒就是大學食堂的飯菜擺上來,她都會毫不猶豫地吃下去,更何況還是這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的美味佳肴。拎起筷子,毫不猶豫地對著麵前的一盤魚就戳了下去。完全沒有注意到對麵那人因為她餓狼樣的吃相而有些驚異的眼神。

一番風卷殘雲,等到陸青落停下筷子,很有滿足感地抹抹嘴角時,才發現對麵的人幾乎沒怎麽動過筷子。很隨意地挑挑眉,隨口問道:“你不餓?”

“我是病人。”程之煜放下筷子,扯扯嘴角,玩笑一句又很快冷下臉來。之前壓下去的懷疑又冒出來,對麵這人當真的是木家大小姐?!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木小姐,但木父他還是見過的,雖不及他家大哥的嚴苛,卻也不是家教隨便的人,這樣像是餓了幾個世紀的人遇上饕餮大餐的吃相放在木家的餐桌上真的沒有什麽關係嗎?他們家打掃房間的丫鬟吃相都比她要文雅!

陸青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正在被對方懷疑,隻直直地看著對麵麵無表情的人,嘴角抽了抽,那人是在講冷笑話嗎?!她是不是應該配合一下,嗬嗬兩聲,還是裝作沒聽到算了?!

“我去書房了。”對麵的人並沒有給她再糾結下去的機會,站起身,整了整衣,語氣冷淡地往外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