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梳洗之後,出了門陸青落發現天才蒙蒙亮,跟著幾個帶路的丫鬟,到了程家老爺夫人的房間,經桃兒小聲的提醒,陸青落才知道新過門的兒媳要給公公母親奉茶。好在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她也明白,又在電視上多少見過,乖乖地從一旁丫鬟的手中接過茶盞,跪下雙手奉給那個看起來還算和善的公公,還有一邊豎著眉的母親。

可讓陸青落沒想到的是,她這一跪,就生生跪上了半個多時辰。那公公程耀祖倒是沒怎麽為難她,見她遞茶過去,便順手接了,而另一邊那個對著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程家夫人鐵了心的就是不接她手中的茶,那架勢簡直就是佛龕中供著的老佛爺。

畢竟是入門的新婦,又要假扮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陸青落隻好壓著一肚子的髒話,畢恭畢敬地舉著那茶盞。最可惡的是,陸青落用眼角的餘光掃一眼那邊奉完了茶,正悠閑地坐在椅子中的人,他們不是夫妻嘛,憑什麽那個混蛋可以這麽舒適!而她跪了這麽久,那個人竟然一句幫忙的話都沒說,難道是一家子人商量好了要給她來個下馬威?!

心下一狠,陸青落在肚子裏冷笑一聲。她性子是好不錯,可也不代表誰想欺負就欺負的軟柿子,想要捏她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拿定主意,陸青落故意先輕微的晃一下,然後,手一抖,一杯茶滴水不漏地盡數倒在了那個故意拿捏她的劉夫人衣裙上

“啊!”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利叫聲。

陸青落閉閉眼睛,這一嗓子估計能聽半條街了,一邊忍住心裏的大笑,一邊故作慌忙地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就去要去擦劉夫人的裙子:“呃,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二娘您沒事吧?……”

“你竟然敢故意拿水潑我!”忽地一個人從椅子上彈力球一樣彈起來,比針尖還尖的聲音高喊著衝進陸青落的耳朵中。

我就是故意的!誰讓你故意讓我跪了那麽久來著,陸青落在心裏翻眼睛,說起來,她這會兒站著腳還一陣陣的酸麻呢,不過當然不能承認了:“二娘,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這一臉的真誠,陸青落都忍不住要給自己的演技喝彩了。回頭對著桃兒使眼色,“還不快去找東西來給夫人擦擦。”轉回身,繼續扮不知所措的新兒媳,“二娘您沒燙著吧,您先坐下。”伸手扶著保持著尖叫姿勢的人往椅子裏送,手肘一彎一帶,桌子邊的茶壺不負眾望地朝著劉夫人的方向倒下

“你你!”劉夫人一張紅得活似喝了小孩兒血的嘴唇哆哆嗦嗦。

功力也不過如此嘛!陸青落心底冷笑一聲,臉上依舊是翻了錯的緊張無措:“那個,對……對不起……都是我笨手笨腳的!”

“你好大的膽子!”被氣得渾身顫抖的人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一轉頭,氣勢洶洶的一張臉就對準了程耀祖,“老爺,您看!”

“夫人算了,都說了她是不小心的了,你把衣服換下來不就行了。”程耀祖對著這一場鬧劇顯然沒什麽興趣,慢慢吞吞地當著和事佬。

“老爺你!”原本指望著老爺為自己撐腰的人,大概沒想到自家老爺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可一家之主都發了話,又不好在這件事上糾纏,眼一瞥,看到正站著的陸青落,立即又尋到了差錯,底氣也足了起來,“誰允許你站起來的!”

“我擔心您被燙傷了……”打從站起來,陸青落就沒打算再跪下去,怯聲怯氣地小聲回答,托那個刁婦的福,那杯茶早冷涼了,也是確定了它不是燙傷人,陸青落才會一股腦兒都倒在她身上的,怎麽說她也沒有狠到要燙傷別人。

“你還敢頂嘴!”劉夫人自然是不會領陸青落的好意。

陸青落抬眼瞅一眼提前進入更年期的人,很配合地閉上嘴巴。

“你……”很明顯的,劉夫人一口惡氣正憋得難受,還想找茬。陸青落暗暗思量著要怎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怎麽說也是第一天見公婆鬧得太僵了,傳出去叫人笑話。她倒無所謂,關鍵是容易對兩家的聯姻產生影響,這影響又直接關切著木婉兒的幸福。

“二娘,她的確不是有意的,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跟她一般計較了。”很恭敬的話,語氣卻清冷。

“之煜,你可不能太寵著她了,你年紀還輕不了解……”劉夫人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試圖說服程之煜。

劉夫人如今雖為程家夫人,原本卻隻是程耀祖的一個小妾,程之煜的母親去世後,程耀祖一直未娶,後來劉夫人生下程澤,程耀祖便將她扶了正房。雖然府裏尊稱了夫人,可到底是小妾出身,對於一個古板保守一個為人冷淡的程家兩兄弟原本就有些怵,又加上程之煜身體不好,連程耀祖程之赫平日間都盡量讓著他幾分,劉夫人平日雖多有不滿,卻也不敢隨意對著自己的繼子說三道四。

“多謝二娘費心,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解決好。”很顯然的程之煜對他這個繼母也沒什麽好感,但一張臉上卻還是恭敬有禮。

“鳴兒說的是,他們年輕人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夫人你就別插什麽話了。”程耀祖端起手邊的茶盞,溫吞吞地開口。

“可……”劉夫人還想說下去,可看到兩個男人的樣子,知道自己再說下去也沒什麽用,有些忿忿然地站起來,“老爺,我去看看澤兒。”話是對著程耀祖說的,一雙眼角挑得高高的細長眼睛卻是狠狠地瞪在身邊站著的陸青落,若是可以絕不會有人懷疑,她會在陸青落的身上剜出個窟窿。

“爹,二娘,還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我們也先下去了。”程之煜步子緩慢地上前幾步,伸手拉了一把陸青落,示意她跟著自己行禮。

“哦,沒什麽事了,你們下去吧。”

陸青落有點不情願地跟著程之煜行了禮,轉身,視線正撞到走到門邊的劉夫人,空氣中頓時劈裏啪啦一陣交戰的聲響,陸青落微微眯眯眼睛,看來以後的日子要比自己想的難過多了,不過,嗯,也好,至少不會那麽無聊了不是。

“想都不要想。”一出門,繞過回廊,陸青落就頭也不回地道。

“什麽?”程之煜心思正在別事上,也沒在意聽她說的是什麽,隻是聽到有人說話,就下意識地隨口反問了一句。

“讓我向你道謝。”陸青落猛地刹住腳,忽地回頭,撇撇嘴角,“別以為我會領情。”

“你當然不會。”程之煜沒想到走在前麵的人會突然停下來,幸虧他步速不快,才避免了撞在她身上,停下來的同時也聽清了陸青落的話。說實話他真沒有指望麵前的人會因為剛才的事情向自己道謝,也許剛認識那會兒的時候會,但是從張老漢父女的事情之後,這個在別人麵前都還算得上是有禮的人,在他麵前簡直就是一個易怒的小貓,可自己偏偏還就是想要激怒她,“木姑娘大概連‘知書達禮’幾個字怎麽寫都不知道吧。”